第十五章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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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他們可以上午去酒吧排練，不過王知行白天要打工沒有時間，所以只好還是晚上在學校排練室裏排練。學校裏參賽的不只他們一個樂隊，要預約時間，每次排練時間兩個小時。

因為要排練準備比賽這個事情，顧佳和胡錚又吵了一架。本來顧佳計劃假期一起出去旅游，畢竟她就要實習了，兩個人能在一起朝夕相處的日子越來越少，可胡錚很看重他們樂隊這第一次比賽，只想好好排練不想出去玩，互相都覺得對方不為自己考慮，互不理解，好不容易盼來的假期，被倆人用了一半時間來冷戰。

羅珂他們兩頭勸說了一下，無奈幾次三番後沒什麽效果。後來顧佳索性約了幾個小姐妹自己出去玩了，胡錚表面上跟他們表示他無所謂，羅珂還是察覺到了他的低落。

十一假期就在周而覆始的學習，練琴，排練中度過。莊宇塵工作的熱情明顯比之前上升，對待顧客的態度也變了，開始積極主動地賺錢。羅珂知道他想能盡快買房子。

中間有一天是中秋節，羅珂陪著莊宇塵在療養院呆了一整天。

奶奶的狀態每況愈下，自己已經無法走動，被攙扶著也很難站起來，年紀確實很大了，就算不生病也到了風燭殘年。在房間裏，羅珂都能感到生命在流逝那種冰涼的感覺，這感覺讓人的心沒法輕盈起來。

這種沈重也壓在莊宇塵身上，那天回來後他工作到很晚，很有些拼命的架勢，羅珂催了他幾次才肯去睡覺。

每晚排練的時候莊宇塵大都會陪他一起，像個場外指導，給他們糾正了一些配合上的不足，也給了很多建議以提升整體音色的平衡感，與他人演奏的同步感。

“排練時間不是練習時間，不要在排練時再去練習一個段落該怎麽彈利落，怎樣保持速度穩定這樣的技能，這是你們平時自己該練好的。樂手應該更關註如何提升整體效果和舞臺經驗，而非只顧著自己的部分，這在比賽的時候很重要。”莊宇塵這樣告誡他們。

幾人紛紛點頭，銘記在心。最後一遍排練完畢，胡錚抱著吉他問：“表哥，你說我們樂隊現在的水平怎麽樣？”

“在校園樂隊裏挺不錯了，進初賽肯定沒問題。”莊宇塵給予了肯定，又說：“不過能走多遠還得看你們的配合和努力，永遠不能放松，因為別人可能更努力。”

走出排練室，時間剛過九點。莊宇塵跟羅珂在校園裏散了會兒步，問他：“明天就要去初賽，感覺怎麽樣？”

“有點興奮，之前都是演出，還沒比賽過。”羅珂充滿了鬥志。

自從上次龐貝貝提到他氣息和尾音處理還有欠缺之後，羅珂就很註意這方面的問題，已經改善了很多，羅珂覺得自己現在的演唱狀態很好。

銀杏葉子落下來了，一片片金黃色的小扇子落在校園長長的甬道上，在路燈下翻來覆去地懷念春天，風還送來了一些垂死昆蟲的微弱鳴叫。

羅珂想到了範仲淹那首《蘇幕遮》，輕輕念出來：“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

莊宇塵雙手插兜走在一旁，在那些小扇子上一步一步踏過去，沒有枯葉碎裂的聲音。這些銀杏葉子很厚，踩上去甚至有微微的塌陷感，他不出意料地接了一句：“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

語氣很是黯然神傷，導致羅珂忍不住問了一句：“哥哥，你是不是想家了？”

莊宇塵拿出煙盒點了一根煙遞給羅珂，自己也點燃一根抽了一口，聲音有點朦朧，“我沒有家。”

羅珂這才猛地意識到，即便莊宇塵目前暫居在這裏，他本質上仍是個旅人。他的琴行只是個租來的經營場所，樓上只不過是個居住的地方，從傳統意義上來講，那確實算不上是能讓人心靈上有安全感和歸屬感的家。

羅珂看著他那樣落寞的神情，心裏有些惻然。也許這次沒能買上房子對莊宇塵來說比自己更難受，他同時還要承擔著面對昔日戀人悲慘境地的難過，怕自己不理解跟他鬧的擔心，還有辜負了對自己的承諾打破了計劃的愧疚。思及至此，他悄悄拉過莊宇塵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跟他十指相扣。

“我們會有一個家的。”

羅珂此刻甚至也理解了他之前那種猶豫的不堅定，因為莊宇塵是經歷過出櫃的人，他們這樣的同性情侶想要安安穩穩地有個家太難了。縱使不在乎社會上外界的眼光，自己父母這一關也非常難邁過，所以羅珂那幾句堅定的勇敢之詞並不能讓他完全沒有顧慮，可他終究還是為自己下定了決心。

“我會堂堂正正地把你娶回家。”羅珂又說。

聞言莊宇塵笑了起來，睫毛被路燈的光映出一片細密的光芒，眼神也很閃亮，溫柔的笑容像湖水裏輕輕散開的漣漪，即便漣漪散盡了，湖水仍有它自己深處隱秘的動蕩。

“我等著你。”莊宇塵在那樣的笑容裏對他說。

這天晚上回去後洗過澡就睡下了，沒有熬夜工作學習，也沒再折騰。明天下午開始比賽，羅珂他們上午要過去熟悉場地，熟悉設備，彩排下流程，莊宇塵也要提早去跟主辦方碰面，和其他幾位評委見面吃飯，雖然參與的是同一件事，卻是各做各的。

等羅珂他們真的站在比賽舞臺上的時候，看著臺下首排的五位評委，中間就是莊宇塵，這種境況的對視讓羅珂有些離奇的夢幻感。等主持人介紹報幕完畢，舞臺上的燈光仿佛從四面八方亮起來，臺下卻隱入了一片黑暗，只能看到影子在晃動。

羅珂並不緊張，上臺之前已經跟隊友們互相打氣過，大家狀態都很好。他們今天要演唱的歌曲是喬小刀的《湖光》，伴奏方面相對簡單，主唱要把那種溫暖的希望吟唱出來，對唱功有點要求。羅珂開口唱的時候，仍有點不真實的感覺，他知道莊宇塵在臺下看著他，可他卻看不清莊宇塵，之前在酒吧演唱的時候，他們是可以隨時對視的。

但羅珂知道他就在那兒，他的目光比舞臺上任何一束光都更有穿透力，羅珂感受得到，這讓他格外安心。和聲部分是沈青負責的，配合得很好，等他們唱完，臺下馬上就響起了掌聲。

初賽的賽制很簡單，五位評委可以拍代表通過的綠燈和不通過的紅燈兩種燈，如果有兩盞及以上的紅燈，這個樂隊就到此為止了，評委也無須做任何評論。

羅珂他們是五盞綠燈全票通過，其中一位年紀最大的評委拿過麥克風說了句：“主唱感情很到位，唱出了那種遠離浮躁的感覺。”

臺下又響起一些掌聲，羅珂他們再次朝臺下鞠了個躬。退場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朝莊宇塵望了望。

莊宇塵向他眨眨眼，一抹笑意一閃而過。

下一個上場的樂隊走的是重金屬路線，在後臺都能感受到密集快速的鼓點震動著地板，低沈有力的貝斯布滿整個聽覺背景，這倒跟他們此刻激動的心情比較相符。

“耶！”幾個人歡呼著互相擊掌，這初步的成功帶給了他們極大的快樂和信心。

學校方面由音樂社組織這次活動，開了一輛校車過來比賽場地這邊，搬運一些設備等等更方便。演出完的樂隊可以繼續看比賽也可以坐校車回校，羅珂他們決定將初賽看完，以便知己知彼。

附臺和後臺化妝間一直亂哄哄地人來人往，羅珂他們在附臺站了一會兒，悄悄跑到觀眾席，在側邊找了幾個偏僻的位置坐下觀看。

參加比賽的幾十個樂隊音樂風格包羅萬象，搖滾流行居多，其次是爵士，民謠。有一個全是女孩子的古風樂隊，全員長裙飄飄，古箏悠遠笛聲清亮，很動聽也很吸睛，她們也是五星通過的。

最後通過的一共有二十五支樂隊，不到十個是五星，剩下的都是四星。有個落選的唱得其實很好，樂隊伴奏也不錯，就是整體不夠協調，好像是臨時組隊在臺上各幹各的。其他的就更差點意思，要麽演奏不準出現失誤，要麽主唱發揮失常。有個號稱朋克風格的樂隊幾個人都站得端端正正地演出，一點激情和互動也沒有，該體現的都沒體現出來，然後一個雙人吉他彈唱的民謠樂隊竟然嗨到甩頭。最離譜的是一支一上臺就滿地打滾邊喝酒邊狂叫的實驗噪音樂隊，這種藝術風格顯然大多數人都接受不了，最終慘遭淘汰。

到了傍晚初賽全部結束，所有人員開始退場。樂隊的小夥伴們看完了整個初賽，七嘴八舌地討論開來，沒有一點壓力是不可能的，但也都信心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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