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第六節

關燈
第十四章第六節

6

那拳頭直沖胸口打過來,莊宇塵沒動也沒躲,只是在要碰到的時候忽然擡手抓住他手腕。羅珂氣憤地叫:“你說了可以打你的!”

“別打這裏,這兒有你的名字。換個地方,隨便打。”

一聽這話,羅珂已經止住的眼淚又收不住了,心裏酸軟,叫了一聲哥,再也說不出什麽,也打不下去了。

等倆人穩定了情緒準備回屋的時候,才發現龐貝貝不知何時站在門邊看著他們。羅珂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被她看到聽到了多少,看著她那似笑非笑的樣子,羅珂更不知如何是好,索性當個小啞巴,不再講話。

莊宇塵也有點不自在,好在龐貝貝並沒有問他們什麽,也沒有再提起這個話題,就跟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用如常的語氣對莊宇塵說:“阿塵,我們明天去海邊玩啊?”

“好啊。”莊宇塵隨口答應著,拿了兩瓶水給他們,自己靠在櫃臺前喝了幾口,然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有幾個顧客進店來逛了一圈,莊宇塵沒招呼他們,頭都沒擡一下。

“阿塵,你這樣做生意可不行,身為店主一點都不熱情。”

“想買的人會主動咨詢的。”

要是以往,羅珂會主動跟進店的客人打招呼講話,現在他也不想去客套搭訕了,什麽都不想說,什麽都不想做,心裏有烏雲翻攪。

晚上龐貝貝不肯出去吃晚飯,說中午吃得太飽一點都不餓。

羅珂也沒什麽胃口,但是莊宇塵扯過他跟龐貝貝說:“你不吃,他得吃,晚上還得唱幾個小時的歌,不能空著肚子。我們去吃點東西,你看店吧。”

然後拉著他不由分說地往外走。

羅珂跟莊宇塵坐在校門口那家餛飩店裏,老板娘認出了他們,笑著問:“還是兩碗鮮肉餛飩,四個燒餅?”

“一碗,兩個。”莊宇塵糾正了一下。

“你不吃?”

“我不餓。”

羅珂面對著眼前的食物,為難地說:“我吃不完,這麽多。”

“多少吃一點。”

然後莊宇塵自始至終沒怎麽說話,只看著羅珂吃飯。羅珂心思也定不下來,機械般一個一個吃著餛飩,嘴裏和胃裏都沒什麽感覺,吃燒餅的時候只顧著咬下來往下吞,噎住了都忘了喝湯。

莊宇塵把湯往他面前推了推,忽然說:“如果你這麽難受,咱們不非得把錢借出去。”

羅珂努力咽下一塊餅,又嚼著下一塊,有些含糊地說:“我不是因為你往外借錢難受。”

莊宇塵眼珠一錯不錯地看著他,羅珂又說:“我是因為他是你前男友,才難受。”

“那不借了。”莊宇塵垂下眼睛。

“那你就會比我還難受。如果必須要有一個人難受,還是我來吧。”

“可你這樣,我也難受。”莊宇塵的眉頭一直擰著。

“我沒事啊。”羅珂努力扯出一個笑臉,“再說都決定好了的事,你能不能不要老改主意。”

燒餅還是沒吃完,帶回來一只給十五。十五不挑食,叼著放在狗碗裏,興高采烈地搖了會兒尾巴,才趴下來一口一口咬著吃。

龐貝貝在門外抽煙,朝旁邊酒吧努努嘴跟他倆說:“開始上人了,咱們過去吧,反正你這店裏也沒幾個人來。”

三個人走進酒吧,莊宇塵將龐貝貝簡單介紹了下,他們一起在吧臺前喝酒。沒多久樂隊其他幾人過來了,簡單聊了幾句之後,他們到小舞臺上準備演出。

龐貝貝喝了一口長島冰茶,被裏面的冰塊和白薄荷涼得瞇了下眼睛,讚道:“過癮!”

準備好後羅珂跟隊友們說了歌名,幾個人點點頭,一個手勢下來就咚咚鏘鏘地開始了,都是節奏偏快曲調頓挫的歌。羅珂像發洩一般唱得忘乎所以不留力氣,這情緒很快帶動了整個樂隊。王知行最喜歡這種節奏,吊鑔一直擺個不停;董飛再次長發翻飛,一組組低音渾厚中散發著張力;胡錚的吉他都熱了,偶爾跟著叫兩嗓子;沈青在專家面前自然要展現一番,雙手在鍵盤上不停飛舞躍動。臺下顧客大都跟著打拍子跟著喊叫,一時間熱鬧非凡,情緒高漲。

龐貝貝在近處看了一陣子,嘆了句後生可畏,走到莊宇塵面前說:“再這麽唱下去,這小孩兒嗓子要啞了。”

“隨他去吧。”莊宇塵喝光手裏的酒,又把杯子往裏推了推。

“這是第幾杯了,”宋念邊倒酒邊說,“你不讓他喝,自己喝這麽多?”

“不會醉的放心吧。”莊宇塵手指敲敲吧臺,示意他快點。

龐貝貝背靠著吧臺,眼睛不時望向舞臺那邊。

“聽沈青說過陣子有個樂隊比賽,他們樂隊要參加。”陸曉卉熱情地跟她聊天。

“參加比賽最好了,比賽很鍛煉人。”龐貝貝樂了,“當初我們也參加過比賽,等下我可以給他們指點指點,講點比賽經驗什麽的。”

然後倆人迅速找到話題聊了起來。

羅珂那邊唱得熱火朝天,宋念忙得沒什麽空閑,莊宇塵一個人默默喝著酒,龐貝貝和陸曉卉的聊天他沒怎麽聽更沒參與。後來陸曉卉因為侍應生忙不過來過去幫忙,閑下來的龐貝貝捅了捅他說:“哎,老板娘答應我明天跟我們一起去海邊玩呢。”

“海邊?”莊宇塵重覆了一下,才想起來之前答應過的事,“哦,好的。”

“你怎麽回事,心不在焉的。”

“我在想,”莊宇塵偏過頭,“我在想阿巖的事。”

“噢,”龐貝貝轉頭看了眼羅珂,說:“他不是同意你借錢了嗎?”

“我懷疑你來就是專門告訴我這個消息的。”莊宇塵瞅瞅她,又喝了一口酒。

“不是不是,真不是。”龐貝貝急忙辯解:“我早就想過來你這邊玩幾天了,他這個事我是實在沒忍住說的。”

“他女兒手術費還差多少?”

“我上次去他說還差十五萬。因為孩子太小,供體基本沒有,只能靠手術維持。”

“嗯。”莊宇塵沈思了一會兒,“那我借他二十萬,我轉給你,你代我給他吧,就說是你借的,別提我。”

“可我之前已經借過了啊!我十一假期過來你這兒一趟,回去就又借給他一筆錢,他肯定知道是你借的。”

“知道就知道吧,我不能主動聯系他。你就跟他說,不急著還。”

“也許你主動聯系他,他可能就沒那麽痛苦了。”龐貝貝小心地說。

“我不能那麽做。”莊宇塵馬上否定,“我也不想那麽做,都好不容易走出來了,他現在情況艱難,能借點錢就是我唯一能幫他的,我要是再去關心他安慰他,未免太殘忍。”

“怎麽就殘忍了?”龐貝貝不解,“你和他曾那麽要好……”

“你也知道那是曾經,”莊宇塵打斷她的話,“現在都有了各自的生活,能互不打擾就互不打擾,他肯定也是這麽想的。”

“其實……”龐貝貝猶豫著說:“上次他問我要過你電話,但是你之前說過如果給了就換電話號碼,我這麽跟他說了之後,他馬上就不堅持要了。”

莊宇塵心裏忽然被拉扯般疼了一下,望向舞臺的目光一瞬間有點恍惚。那個跟他一起走過大學青春歲月的人,也曾那樣張揚著在舞臺上縱聲歌唱。

又一個四年過去,他們變得只能從老朋友口中得知彼此的消息,說好的各自安好,他卻問起了自己的聯系方式,如果不是實在撐不下去,如果不是艱難到絕望,莊宇塵知道他絕不會這麽做的。

所以得知他女兒生病的時候只是惋惜,想著能幫就幫點,而得知他曾找過自己之後,莊宇塵才真切地彌漫起一股心疼,對方他朝伸出手,他卻只能轉過身。時過境遷,他不能再給他不該有的希望,任何一句安慰和一點關懷在分手的情侶間都意味不明,更何況對方已經有了家庭,他也有了新的戀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