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四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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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四節
4
街上車很少，莊宇塵開得比平時快。羅珂不知道要去什麽地方，只覺得越開燈光越稀少，整座城市好像一頭巨獸慢慢闔上眼。
最後他們來到一處野海灘，這裏除了頭頂幾顆慘淡的星子，一盞半圓的月亮，幾乎沒有別的光源。那月亮幽幽地散出灰白色的光。
羅珂跟著莊宇塵往海邊走，海灘並不平整，沒有很多細沙，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石頭，還有或大或小的礁石散亂在其中。羅珂走得磕磕絆絆，莊宇塵回身抓著他的胳膊帶他繼續走。
風不大，卻很涼，海浪來勢洶洶地一波接一波湧過來，帶著撲面而來的海腥味。那海水如墨，似乎在咆哮著翻湧，邊緣的白浪像活的一樣扭曲著爬到岸邊，再嘩啦一下猝不及防地碎掉。
又黑，又冷，聲音恐怖，羅珂本能地有點害怕。
這大海和夜色都一樣的黑森森，朝遠處看倒也是海天同色，只是這種交織如此黑暗，好像一只發狂的黑色困獸，一次次地想掙脫什麽束縛，又像一個巨大的黑色旋渦，一個黑洞，咆哮著想要把周圍的一切都吞噬。
羅珂不敢再往前走了，緊緊抓著莊宇塵的手，一股莫名的恐懼侵襲全身，眼前好像異世界的景象一樣。
“是不是跟平時的大海不一樣。”看了一會兒，莊宇塵問他。
太不一樣了，平時的大海不說有多藍也是青綠色，陰天會發黃，但大多數時候都是陽光明亮，鷗聲陣陣，讓人心曠神怡的。
“一點都不一樣。”羅珂的聲音有點虛。
莊宇塵帶他到一塊平整的大礁石上坐下，把他攬在懷裏，說：“可這就是大海本來的樣子。”
“哥哥，你不害怕嗎？”
“一開始會心悸，現在不了。”
“你經常來看嗎？”
“沒有經常。”莊宇塵繼續眺望著海面，夜色模糊，看不清表情。他接著說：“我會……偶爾跟它聊聊天。”
“聊天？那大海回應你了嗎？”
“當然回應，它也跟我說了好多。”莊宇塵的聲音帶了點自嘲般的笑意，“你會不會覺得我有點瘋。”
羅珂伸手去摸他的臉，濕潤的空氣讓皮膚變得涼滑。莊宇塵半倚在礁石上，在巨大空曠的天地間和兇猛的大海邊，發絲被吹得淩亂翻動，衣服也在鼓動。羅珂心裏動了動，一直向下摸到嘴唇。
柔軟的嘴唇輕輕在他手指上吻了吻。
“不瘋。”羅珂一扭身跨坐在他身上，“我羨慕你。”
“羨慕我什麽呢。”莊宇塵手臂摟著他的腰。
“羨慕你能用自己的方式與萬物溝通。”
莊宇塵低聲笑了，揉揉他頭發，“傻乎乎的。”
羅珂沒說話，閉上眼睛聽那海浪聲。這片大海又會是誰的心事，在誰的胸膛裏如此洶湧澎湃呢……他漸漸不再有害怕的感覺了。
兩個人觀望著這片黑暗之水，許久。
“冷不冷？要不我們回……”
莊宇塵話還沒講完，羅珂腦袋往前一拱，把嘴巴貼上去，細細地吻他。
莊宇塵胳膊收緊，擡手按住他後腦勺，跟他於夜深人靜之時，在天地之間，大海之側擁吻。
“我們回家吧。”莊宇塵在他耳邊低聲說。
羅珂臉頰發燙，眼睛微微睜開看他身後的大海，黑色的大海咆哮著翻騰。
日子覆又回歸到忙碌的節奏，眼看著就是五一假期。不過這幾天好不容易等來的假期卻是數學建模校賽的時間，羅珂哪兒都去不了，一心撲在比賽上。王知行也沒有出行計劃，他除了酒吧演出，還找了份家教的兼職，從前大吃大喝慣了的小子一下子拮據起來，都明顯瘦了。
沈青家離得近，要回家。胡錚想約顧佳出去玩，一直思忖著要如何開口。
這三天的比賽是半公開的，可以查閱資料但是不可以求助他人。為了解題更方便他們決定住在一起，沈青回了家，胡錚也終於約到顧佳出去玩了，所以羅珂的宿舍正好空出兩個床位。經過同意，時亞傑和章愈就住了進來。
說是住過來，其實真正睡覺的時間也沒多少。
“喲，你們屋還挺好聞的，什麽香味兒啊這是。”時亞傑一進門就吸吸鼻子，手裏提著個旅行包。
很多男生宿舍的味道都沒那麽怡人，羅珂他們還好，除了王知行都挺愛清潔，不過王知行現在也被帶動得勤快起來了。
王知行同他們倆打了個招呼，指指羅珂說：“我們羅珂弄的香薰，好聞吧。”
章愈沒說什麽坐下來打開筆記本電腦。時亞傑燦爛地朝羅珂笑笑，還到他床鋪那兒看了看。
“小時，”章愈喊他，“你別觀光了，快坐下來開工吧，你不建好模型，我們現在啥都幹不了。”
時亞傑揉揉臉，從包裏拿出幾罐紅牛分給大家，一臉決然地投入了工作。
羅珂開始查閱相關課題的資料，三個人時不時地討論分析，不知不覺就熬到很晚。
“會不會影響你舍友睡覺啊？”時亞傑看看王知行那邊，小聲問羅珂。
“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早就睡著了。”羅珂示意他聽，果然那邊傳來均勻的鼾聲。
章愈也開始打瞌睡，伏案休息著。時亞傑對羅珂說：“要不你去睡吧，明天早上我能建好，到時候你們再繼續。”
“我還能堅持一會兒，你的建模思路我懂了，我幫你，等我先洗漱一下。”羅珂放下電腦，打了個哈欠去洗漱。
用冷水撲了撲臉，精神終於又振作起來。
每隔幾天羅珂都會去莊宇塵那兒換一件T恤當睡衣，都成習慣了。這會兒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字母T恤，一條帶小熊圖案的休閑短褲，晃蕩回書桌前，身上同樣散發著淡淡的松木香。
時亞傑瞅瞅他說：“你這T恤不合身啊，大一圈兒。”
“睡衣嘛，沒事兒，又不穿出去。”
“不是你的衣服吧？”時亞傑臉上有洞悉的表情，眼裏帶著笑。
“啊？”羅珂這回是真精神了，有種被時亞傑看透的感覺。可是他並沒跟他倆透露過什麽，怎麽就被看出來了呢。
羅珂抽抽鼻子，含糊地說：“嗯……我哥的。”
時亞傑沒再就著這個話題追問，繼續建模解題。
天沒亮模型建好了，推醒章愈讓他編程。
沒時間出去吃飯，三天裏都是點外賣拿回來速吃，宿舍都沒出去過。
羅珂在他們寫程序的時候休息，他們在羅珂開始論文寫作的時候睡覺，醒來一起審論文，分析數據結果，反反覆覆差錯糾正，昏天暗地。章愈又開始發脾氣抱怨的時候羅珂都沒什麽精力理他，敲鍵盤敲得手指僵硬發痛。
終於在截止時間的前一個小時搞定了，提交答案後，三個人長呼一口氣，屋子裏的氣氛輕松起來。
“我要回去洗個澡然後好好睡一覺。”章愈快速收拾著東西。
時亞傑也點頭附和，臨出門還帶上了這幾天制造出來的垃圾幫著丟掉。羅珂朝他們揮揮手告別，然後爬上床一頭栽倒就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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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車很少，莊宇塵開得比平時快。羅珂不知道要去什麽地方，只覺得越開燈光越稀少，整座城市好像一頭巨獸慢慢闔上眼。
最後他們來到一處野海灘，這裏除了頭頂幾顆慘淡的星子，一盞半圓的月亮，幾乎沒有別的光源。那月亮幽幽地散出灰白色的光。
羅珂跟著莊宇塵往海邊走，海灘並不平整，沒有很多細沙，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石頭，還有或大或小的礁石散亂在其中。羅珂走得磕磕絆絆，莊宇塵回身抓著他的胳膊帶他繼續走。
風不大，卻很涼，海浪來勢洶洶地一波接一波湧過來，帶著撲面而來的海腥味。那海水如墨，似乎在咆哮著翻湧，邊緣的白浪像活的一樣扭曲著爬到岸邊，再嘩啦一下猝不及防地碎掉。
又黑，又冷，聲音恐怖，羅珂本能地有點害怕。
這大海和夜色都一樣的黑森森，朝遠處看倒也是海天同色，只是這種交織如此黑暗，好像一只發狂的黑色困獸，一次次地想掙脫什麽束縛，又像一個巨大的黑色旋渦，一個黑洞，咆哮著想要把周圍的一切都吞噬。
羅珂不敢再往前走了，緊緊抓著莊宇塵的手，一股莫名的恐懼侵襲全身，眼前好像異世界的景象一樣。
“是不是跟平時的大海不一樣。”看了一會兒，莊宇塵問他。
太不一樣了，平時的大海不說有多藍也是青綠色，陰天會發黃，但大多數時候都是陽光明亮，鷗聲陣陣，讓人心曠神怡的。
“一點都不一樣。”羅珂的聲音有點虛。
莊宇塵帶他到一塊平整的大礁石上坐下，把他攬在懷裏，說：“可這就是大海本來的樣子。”
“哥哥，你不害怕嗎？”
“一開始會心悸，現在不了。”
“你經常來看嗎？”
“沒有經常。”莊宇塵繼續眺望著海面，夜色模糊，看不清表情。他接著說：“我會……偶爾跟它聊聊天。”
“聊天？那大海回應你了嗎？”
“當然回應，它也跟我說了好多。”莊宇塵的聲音帶了點自嘲般的笑意，“你會不會覺得我有點瘋。”
羅珂伸手去摸他的臉，濕潤的空氣讓皮膚變得涼滑。莊宇塵半倚在礁石上，在巨大空曠的天地間和兇猛的大海邊，發絲被吹得淩亂翻動，衣服也在鼓動。羅珂心裏動了動，一直向下摸到嘴唇。
柔軟的嘴唇輕輕在他手指上吻了吻。
“不瘋。”羅珂一扭身跨坐在他身上，“我羨慕你。”
“羨慕我什麽呢。”莊宇塵手臂摟著他的腰。
“羨慕你能用自己的方式與萬物溝通。”
莊宇塵低聲笑了，揉揉他頭發，“傻乎乎的。”
羅珂沒說話，閉上眼睛聽那海浪聲。這片大海又會是誰的心事，在誰的胸膛裏如此洶湧澎湃呢……他漸漸不再有害怕的感覺了。
兩個人觀望著這片黑暗之水，許久。
“冷不冷？要不我們回……”
莊宇塵話還沒講完，羅珂腦袋往前一拱，把嘴巴貼上去，細細地吻他。
莊宇塵胳膊收緊，擡手按住他後腦勺，跟他於夜深人靜之時，在天地之間，大海之側擁吻。
“我們回家吧。”莊宇塵在他耳邊低聲說。
羅珂臉頰發燙，眼睛微微睜開看他身後的大海，黑色的大海咆哮著翻騰。
日子覆又回歸到忙碌的節奏，眼看著就是五一假期。不過這幾天好不容易等來的假期卻是數學建模校賽的時間，羅珂哪兒都去不了，一心撲在比賽上。王知行也沒有出行計劃，他除了酒吧演出，還找了份家教的兼職，從前大吃大喝慣了的小子一下子拮據起來，都明顯瘦了。
沈青家離得近，要回家。胡錚想約顧佳出去玩，一直思忖著要如何開口。
這三天的比賽是半公開的，可以查閱資料但是不可以求助他人。為了解題更方便他們決定住在一起，沈青回了家，胡錚也終於約到顧佳出去玩了，所以羅珂的宿舍正好空出兩個床位。經過同意，時亞傑和章愈就住了進來。
說是住過來，其實真正睡覺的時間也沒多少。
“喲，你們屋還挺好聞的，什麽香味兒啊這是。”時亞傑一進門就吸吸鼻子，手裏提著個旅行包。
很多男生宿舍的味道都沒那麽怡人，羅珂他們還好，除了王知行都挺愛清潔，不過王知行現在也被帶動得勤快起來了。
王知行同他們倆打了個招呼，指指羅珂說：“我們羅珂弄的香薰，好聞吧。”
章愈沒說什麽坐下來打開筆記本電腦。時亞傑燦爛地朝羅珂笑笑，還到他床鋪那兒看了看。
“小時，”章愈喊他，“你別觀光了，快坐下來開工吧，你不建好模型，我們現在啥都幹不了。”
時亞傑揉揉臉，從包裏拿出幾罐紅牛分給大家，一臉決然地投入了工作。
羅珂開始查閱相關課題的資料，三個人時不時地討論分析，不知不覺就熬到很晚。
“會不會影響你舍友睡覺啊？”時亞傑看看王知行那邊，小聲問羅珂。
“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早就睡著了。”羅珂示意他聽，果然那邊傳來均勻的鼾聲。
章愈也開始打瞌睡，伏案休息著。時亞傑對羅珂說：“要不你去睡吧，明天早上我能建好，到時候你們再繼續。”
“我還能堅持一會兒，你的建模思路我懂了，我幫你，等我先洗漱一下。”羅珂放下電腦，打了個哈欠去洗漱。
用冷水撲了撲臉，精神終於又振作起來。
每隔幾天羅珂都會去莊宇塵那兒換一件T恤當睡衣，都成習慣了。這會兒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字母T恤，一條帶小熊圖案的休閑短褲，晃蕩回書桌前，身上同樣散發著淡淡的松木香。
時亞傑瞅瞅他說：“你這T恤不合身啊，大一圈兒。”
“睡衣嘛，沒事兒，又不穿出去。”
“不是你的衣服吧？”時亞傑臉上有洞悉的表情，眼裏帶著笑。
“啊？”羅珂這回是真精神了，有種被時亞傑看透的感覺。可是他並沒跟他倆透露過什麽，怎麽就被看出來了呢。
羅珂抽抽鼻子，含糊地說：“嗯……我哥的。”
時亞傑沒再就著這個話題追問，繼續建模解題。
天沒亮模型建好了，推醒章愈讓他編程。
沒時間出去吃飯，三天裏都是點外賣拿回來速吃，宿舍都沒出去過。
羅珂在他們寫程序的時候休息，他們在羅珂開始論文寫作的時候睡覺，醒來一起審論文，分析數據結果，反反覆覆差錯糾正，昏天暗地。章愈又開始發脾氣抱怨的時候羅珂都沒什麽精力理他，敲鍵盤敲得手指僵硬發痛。
終於在截止時間的前一個小時搞定了，提交答案後，三個人長呼一口氣，屋子裏的氣氛輕松起來。
“我要回去洗個澡然後好好睡一覺。”章愈快速收拾著東西。
時亞傑也點頭附和，臨出門還帶上了這幾天制造出來的垃圾幫著丟掉。羅珂朝他們揮揮手告別，然後爬上床一頭栽倒就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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