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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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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傍晚的煙霞布滿天際,遠處炊煙裊裊,長風吹過,卷起漫天塵雪。便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裏,一對少年人忘情的擁在一起。青絲繞著青絲,衣袖疊著衣袖。謝添狠狠壓著柳忱,將她腮上咬出一道清晰的齒痕,猶不過癮,又對著那誘人的櫻桃口啜了幾口,珍重的宛若在品一盞香茗。

柳忱一只手抵著謝添,趁著他離開之際,忙不疊側頭喘息了幾聲。他兩個往時相處都很守禮,謝添今日這一遭,著實將柳忱嚇得不輕。

“你、你走……”柳忱滿面羞紅,那綺麗的顏色,宛若天邊一抹煙霞。

謝添氣喘籲籲,伸手擦了擦柳忱臉頰上的濕潤:“以後還敢不敢再說那傷人心的話了,恩?”

柳忱眼波流轉,水盈盈的眸光望著謝添。她張了張口,呼吸間都有一種陌生的味道,這一刻口裏仿佛堵了棉花,舌尖都是軟綿綿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事情發生的猝不及防,她連個準備都沒有,眼下心裏腦子裏都是亂糟糟的一團,實在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槐陽和月雪站在馬車外面面相覷,雖然不知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直覺告訴兩人,這時候還是不要出聲打擾的好。偏在這種要命的時刻,有人非得出來攪合。但聽見馬蹄疾馳聲,飛鶻策馬飛奔而來,遠遠的就對著槐陽高聲喊道:“公子可在車上?”不待槐陽回答,緊接著又說了一句:“快讓公子回府,家裏有事亟待處理。”

飛鶻這話一說出口,車裏車外都是一片沈默。謝添此時正緊緊的擁著柳忱,少年人初嘗□□,正是覺得新奇的時候。謝添有些欲罷不能,雙唇親昵的貼著柳忱耳畔,聞著少女身上獨有的馨香,只覺得一顆心都要醉了。

耳聞車外不斷的催促聲,柳忱輕輕推了謝添一把,顫聲道:“你快走吧,別耽誤了事。”

“嗯……我過幾日再來看你。”謝添戀戀不舍的親了親柳忱,轉身出了車廂。飛鶻見狀連忙閃身上去,急切道:“公子……”

“回府再說。”單看飛鶻那緊張的神色,謝添也知事情定然嚴重,回頭囑咐了月雪了一句:“照顧好少夫人。”便匆匆上馬離去。待謝添一行離開之後,月雪這才掀開車簾,將癱在車裏的柳忱攙扶了出來。

且說謝添回府之後,進門就看見院子裏站著個一渾身是血的漢子。那人一看到謝添,連忙俯身跪在地上:“二公子。”

謝添當即皺了眉頭:“謝忠?你不在邊關守著大哥,跑回來做什麽?”

謝忠重重的給謝添磕頭,痛心疾首的說道:“是屬下無能,沒守好大公子。半月前與圖魯人一戰,大公子率軍深入敵方腹地,哪料到正好趕上暴風雪,咱們的人損傷了大半,餘下的那些……都被圖魯人俘虜了。”

謝添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難以置信的道:“包括大公子?”

謝忠點頭:“包括大公子。”

謝添一把將謝忠拽起,拉著就往書房走:“父親生前不允許我參與邊關的戰事,這段時候也一直未與大哥聯絡,邊境如今究竟是何情形,你需要一一說與我聽。”他拉著謝忠進了書房,從書架上翻出邊境的羊皮地圖,攤開在小幾之上。謝忠端詳片刻,從一側拾起狼毫筆,點著突厥的地形說道:“這地圖應該是幾年前的了,如今形勢有變。”說著在突厥陣地中間劃了一道,與謝添解釋道:“如今的突厥已經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桑裕可汗帶領的圖日部,還有一部分在去年單分出來,是可汗的大皇子諾日帶領的圖魯部。雖然明面上兩個部落同屬於突厥,實則早已經分裂了。這些年,諾日帶著他的手下連續吞並了周邊幾個小部落,聲威漸隆,其實力已經趕超了他的父親桑裕可汗。去年邊關頻頻騷動,就是諾日在試探咱們謝家軍的實力。當時因為老侯爺在,好幾次都狠狠的打了回去,他們倒是消停了一段時間。可是自從……”謝忠頓了頓,有些艱難的說道:“自從老侯爺的死訊傳到突厥之後,諾日就越發的肆無忌憚起來。今年邊境天氣極寒,許多人都凍出了病,大公子向來體弱,今年更是接連病了好幾場。這身體原就沒恢覆好,這次更是帶著病體出戰,倒黴的趕上了暴雪,這才中了對方的伏擊……”

謝忠說的艱難,寥寥數語足以令人體會到邊境的苦寒。謝添心疼兄長,一拳砸在羊皮地圖上:“該死的突厥人。現下大哥被俘,誰在軍營主持大局?”

謝忠說道:“是監軍張守義。那廝膽小的很,聽說大公子被俘,當即令人退守了十二裏地,如今龜縮在土城裏當王八呢。屬下幾次央求出戰未果,逼得極了,他就將屬下的腰牌吊了,那樣的檔口,屬下寫信也傳不出來,實在逼得沒轍,這才偷著跑了回來。如今形勢危急,還望公子早些拿主意。若是耽擱的久了,大公子只怕性命不保。”

謝忠言語焦慮,旁人更是聽得著急。槐陽急的原地團團轉圈,對謝添說道:“這可如何是好,公子,要不您還是進宮一趟吧。將此事原原本本的稟告給陛下,讓朝廷再派一名將領去邊境領兵。”

謝添沈吟片刻,搖頭說道:“不可,這種時候將大哥被俘的消息上報朝廷,只能造成邊關的軍權分裂。這麽多年,多少人虎視眈眈的盯著父親手中的權勢,倘若他們知道大哥出了事,定然會想方設法的派人接手邊境上的大軍。倘若這接手的人願意領兵救援大哥還好說,一旦那人與張守義一個套路的話,屆時非但解決不了問題,還要白白將軍權拱手相讓。”

謝添心裏有自己的盤算,並未與槐陽細說。實則說來,謝添並非是想把持著軍權不放手,而是眼下朝堂局勢不穩,一旦邊關軍權有所變動,難保不會造成朝堂動蕩。倘若三皇子趁勢造反,屆時朝廷內憂外患,家國飄搖,對於天下百姓來說就是一場生死災難。謝家三代從戎,守邊境,定朝堂,護民心。謝添的祖父和父親都死在了自己的戰場,身為家族的後代,他不能讓這個太平盛世終結在自己的手裏。

謝添打定主意隱瞞不報,低頭仔仔細細的研究著羊皮地圖,槐陽見他看的認真,也不敢出聲打擾,悄悄的拉著謝忠到外間處理身上的傷口。未過多久,廚房又將晚飯送了上來,槐陽躡手躡腳的將餐盤端到謝添身邊,剛要放下,卻見謝添猛然起身,肅容說道:“收拾行囊,咱們這就出發。”

槐陽嚇了一跳,直眉楞眼的問道:“公子這是要到哪去?”

謝忠從容的整理著衣衫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毫不意外的說道:“公子打算去邊境?”

謝添將蘭锜上的尚方寶劍取了下來,冷聲說道:“我要去砍了張守義。他死了,大哥就有救了。”

事出緊急,說走就得走。謝添如今在朝廷供職,明日不能上早朝,自然得給個說法。恰逢著老侯爺的百日喪期就要到了,謝添親筆寫了一封告假書送到兵部。本朝律法規定,臣子喪假無須天子朱批,如此倒給謝添省了不少事。如今的謝家只是個空殼子,他走了倒也沒什麽,只是柳忱還在別苑裏住著,謝添放不下心,便將飛鶻和槐陽都留下了。飛鶻主要負責盯著高成厚和沈青尋,自從出了這軍糧案之後,謝添便隱隱察覺這兩人的關系有些不正常。沈青尋一向深居簡出,謝添查了他好幾次都沒查出什麽,以防這人壞事,只得派人時時盯著。

槐陽則要保護好柳忱的安危。此去困難重重,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謝添不得不忍痛將暗衛調走了一些。臨走之時,謝添指著槐陽的鼻子警告道:“護好了你家夫人,倘若她少一根頭發,你就提頭來見。”

槐陽最近的腦袋十分不值錢,聽聞謝添一說,只覺得脖子一陣涼颼颼,戰戰兢兢的應道:“公子放心,屬下定會好好護著夫人。”這一提起柳忱,謝添神色驀然柔和了下來,勾著嘴角說道:“等我再回來,就將她接回家來……”餘下的話,他沒再說,槐陽卻也能感受的到——這次再將夫人接回來,只怕要當真正的夫人了。

為避免引起註意,謝忠帶著一部分先行出城離開。謝添將自己收拾妥當,離開時特意饒了個遠,策馬去了別苑。天色將晚,一輪圓月靜悄悄的掛在樹梢上。別苑的院門緊閉,兩盞八角宮燈隨風搖曳,謝添策馬立在門外,隱約聽見門裏有說話聲。他側耳傾聽,仔細而慎重的辨別著柳忱的聲音。那女子的聲音細細柔柔,宛若琴音流淌,總能安撫人心。

馬車裏那一幕不斷的回蕩在眼前,謝添抿了抿唇,眉眼舒展,無聲的笑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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