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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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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借著一點燈光,李相夷與雲聚迅速地交換了眼神。雲聚伸手揮出五根繩索,人也跟著輕飄飄地落在了院墻裏。李相夷緊隨其後。

“角麗譙。”雲聚冷冷道地,“終於見面了。”

聽見這個名字,李相夷微微蹙眉,打量了一下伏在地上的女子。他記心極佳,立刻想起去年這個金鴛盟妖女滅了風陵劍派滿門,原本該死在他的少師劍下,無奈金鴛盟盟主笛飛聲趕來,趁亂劫走了她。

此等毒辣之人,李相夷是斷斷不能容下的。上次是礙於笛飛聲的面子,不曾窮追,這次竟然自己送上門,那就休怪他不客氣了。

他剛想讓雲聚把這妖女投入大牢,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目前他對雲聚的懷疑還沒有打消,怎麽自己老是忘了這一點?

他望了望雲聚,越發覺得奇怪。怎麽這姑娘也大半夜不睡覺,恰好截住了角麗譙?總不能說是出來賞月吧。

李相夷走神這片刻,地下的角麗譙已經緩過氣來,喘息了聲,開口道:“李門主,別來無恙啊?”

角麗譙練的是媚功邪術,說起話來聲音也是柔靡萬端。然而李相夷絲毫不受影響。“你最好安靜一些,否則,會死得更快。”他冷冷地道。

“嘖嘖嘖,多日未見,李門主還是這麽盛氣淩人啊。”角麗譙挑了挑眉梢,“不過可惜了,你這副樣子,可不夠讓我喜歡……”

李相夷忍無可忍。唰地一聲,少師出鞘,直指角麗譙。

“哎呀呀,李門主~”劍架在脖子上的角麗譙仍然笑得出來,“你就算殺了我,又有什麽用?院內起火,我倒是要看看你,該如何收拾?”

這句話提醒了李相夷。他擡眼望了望屋內,目光如刀。一片孱弱的影子正顫抖著徘徊不前。

“雲彼丘。”他怒喝道,“出來!”

雲彼丘哪裏還等得到第二刻,頓時連滾帶爬地匍匐到李相夷腳下,抖如篩糠。

“現在,給我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雲聚皺了皺眉頭。她知道,這樣直切主題的逼問對角麗譙是起不了半點作用的。至於雲彼丘,雖然不算是真正的叛徒,可就他那種左右搖擺,軟綿綿沒幾根骨頭的家夥,不速戰速決,後果怕也是難說。

她思索一瞬,轉而攔住李相夷道:“這等小事,就不勞煩李門主操心了。請將這兩個人交與我,自不會讓門主失望。”

李相夷吃了一驚。哪怕他看不透雲聚,也知道此等大包大攬,絕不是她的作風。何況雲彼丘在四顧門的地位不低,按理說,是不該交給雲聚全權處理的。

只是此刻,李相夷對雲彼丘實在是失望惱怒至極,並未覺得雲聚僭越,只是皺眉問道:“你待如何?”

“角麗譙押入大牢,雲彼丘,軟禁。”

雲彼丘無聲地打了個哆嗦。

李相夷皺了皺眉。可他知道,即使自己再怎麽懷疑雲聚,也不能對著敵人顯露出來。也罷,就再信她一次。

“那就依你。”

雲聚道了聲是,拍拍手,墻外面立刻擁進來幾個門人。將角麗譙帶走,順便也將雲彼丘請回了屋子。

李相夷略過雲彼丘求饒的眼神,盯著角麗譙的背影發了會兒呆。他此刻腦子有些亂,需要整理整理。“這妖女倒是變得多了,知道求饒沒用就幹脆忍著。”

“我點了她的啞穴,她自然說不出話。”雲聚的口氣聽起來像是在談論天氣,“門主是否要盡快派人去審?”

李相夷盯著雲聚,表情怪異。

“方才不是很有決斷嗎?怎麽此刻,倒拿不定主意了?”

“不要輕易暴露你的心思,李門主。”雲聚微笑著答非所問,“哪怕你已經對我起了殺心。”

“誰要殺你?”李相夷反駁,“你又在想什麽?”

雲聚默然。

看著軟硬不吃的雲聚,李相夷真的急了。

“雲聚,我真的很不解。”李相夷近乎歇斯底裏地質詢道,“為何你總是萬般遮遮掩掩,從來不肯正大光明地告訴我,你要做什麽?我自認已經給了你太多的信任,可是你呢?你究竟為了什麽……”

“李相夷。”雲聚突兀地打斷他的話,“如果我明白告訴你,你就會信嗎?”

“你還從沒有說過。”

“那好。”雲聚深吸了口氣,“我便告訴你。單孤刀是個口蜜腹劍的陰毒之人。上次四顧門查到的萬聖道,便是他在背後勾連。急著對我下殺招,自然是為了滅口。”

“至於他為什麽這麽做……他認為自己是南胤的後裔,一心想要覆國南胤,享受無上尊榮。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勝過你——不,是贏得這天下。”

“這些,你願意相信嗎?”

南胤……覆國……天下?

李相夷身形微晃。一陣陣眩暈攫住了他,握住了劍柄。是他逼著雲聚告訴他真相,所以他不能表現出哪怕一丁點的軟弱。

他並非沒有懷疑過自己的師兄。不,恐怕已經不只是懷疑。否則他不會自暴自棄地病那一場。然而,此時此刻,他仍然感到那一種從未有過的惶惑和痛楚。

“……證據呢?”他的聲音暗啞,像是在苦苦支撐著。

雲聚心疼地斂眉。“我會幫你找到。”

“不。”李相夷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讓我自己來找。”

“李門主,不,李相夷……”雲聚微微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你真的不必……”

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她已經許久沒有情緒失控了,可此刻看著眼圈泛紅的李相夷,她心裏的悲傷,卻有著決堤之勢。

為什麽?她預期的使命不是這個樣子。來到這方世界,不是為了鞭策他,更不是為了傷害他,而是為了保護他。

單孤刀生長出的藤蔓,帶著劇毒的養料,已經嵌入了李相夷的血肉。挖出的時候,註定是極為痛苦的。

她從不知道“長痛不如短痛”這句話背後,隱含著怎樣的殘忍。她也不知道,當她不得不成為那個殘忍的人,是怎樣一種滋味。

所謂短痛,也是痛徹心扉的啊。

“單孤刀前不久給朝廷寫了密信,請求支援,鏟除金鴛盟。”雲聚勉力擡起眼簾,“李門主,自是不會答應的吧?”

李相夷勉強回過神。“你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沿著這條路,就能找到真相。”雲聚的聲音一片死寂,“我累了,只能幫你到這兒,接下來的事便交給你了……”

——————

李相夷果然去找了單孤刀。距離和雲聚談話的那天晚上,足足隔了三天。至於結果,自然是不歡而散。沒過多久,全四顧門都知道兩位門主起了內訌,二門主失望至極,獨自離開了。

再然後,傳來了單孤刀的死訊。

李相夷一句話也沒說,一個人,一匹馬,一把劍,默默地去了揚沙谷。

彼時的雲聚端坐在屋內,甚至沒有看到李相夷離開的背影。劉如京站在她身旁,試探地問:“雲部長,您真的不跟著去嗎?”

雲聚反問他:“為何要去?”

不知何時,李相夷身邊的親信下屬,都已經習慣了她跟在李相夷身邊。從前她希望如此,可是如今,她只感到無力。”

“你家門主,並不喜歡我。”雲聚像是對著劉如京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還是不去的好。”

劉如京眨眨眼,像是不明白。也難怪,他一個粗豪漢子,不懂的實在太多。

“可是門主說了,他不在的時候,四顧門交於你和喬女俠看管。”

“……什麽?”

這是……李相夷說的嗎?

雲聚恍然回神。如果李相夷待她如此,她的確不能再消沈下去,不管怎樣,她的計劃要完成。

“劉大哥,你帶著一隊人馬去揚沙谷,暗中保護門主安全。另外,放出消息,讓金鴛盟知道角麗譙的下落。”她的眼神前所未有之鋒利,“我要即刻見到笛飛聲。”

——————

消息放出不到半日,笛飛聲便孤身一人造訪四顧門。代管四顧門的喬婉娩和雲聚接見了他,與他爭辯了幾句,類似“角麗譙罪大惡極,絕不可留”之類的話。

笛飛聲不置可否,只說要見她。喬婉娩便做主去打點。留下雲聚,恰能和和笛飛聲說幾句話。

“笛盟主。”雲聚恭敬開口,“久仰大名,近日終於見到本尊了。”

笛飛聲輕蔑地一笑,像是奇怪四顧門的人竟會對他如此客氣。他斜睨了一眼雲聚,微感奇怪,“李相夷身邊的女人不是只有喬婉娩麽,你又是誰?”

“四顧門十八位女子,也不見得個個都和李門主有什麽關系。”雲聚淡然道,“不過,我的確有一事要代李門主詢問。”

“何事?”

“笛盟主,可否知道角麗譙與單孤刀合作?”

“我來之前剛剛聽說單孤刀已死。”笛飛聲心裏起疑,面上仍波瀾不驚。“難道死人還會從地府裏爬出來不成。”

“笛盟主說笑了。”雲聚配合地勾勾嘴角,“你若是真相信單孤刀死了,為何又要派人去搶單孤刀的屍體?”

笛飛聲抿緊了嘴唇,心裏的疑惑更深。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女子,從何處知道這麽多?他來得十分匆忙,派去搶屍體的人說不定還沒得手,她何以未蔔先知?假若知道這些,那倒也罷了;可方才話裏的意思,她竟連單孤刀的死訊也懷疑。難道外面的傳言竟是真的,單孤刀對李相夷……

笛飛聲瞪了眼道:“你不帶我去大牢,卻在這裏啰嗦什麽?”

“帶你去大牢,這個不難。”雲聚不慌不忙地繼續周旋,謹慎地盯著笛飛聲背後的刀,“只是這角麗譙,你當真要救嗎?”

“金鴛盟之事,不需要外人指手畫腳。”

“倘若角麗譙要滅了金鴛盟呢?”

笛飛聲猛然轉頭,盯緊雲聚:“你說什麽?”

還沒有拔刀。雲聚心裏掂量著,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笛盟主想想便知,角麗譙與單孤刀合作。單孤刀之心早已不在四顧門,角麗譙,就一定忠心於金鴛盟嗎?”

“你這個女人,真啰嗦。”笛飛聲翻個白眼,“角麗譙,我自會處理。至於單孤刀麽,李相夷的手下再鬧得烏煙瘴氣,都與我無關。我只要李相夷和我打一場。”

“李門主若是被人暗害,如何能與你比武?”雲聚反問。

這話引起了笛飛聲的註意。“誰要害他?”

“自是愛你之人。她聽聞你想和李相夷比武,怕你死在少師劍下,便……”

“胡說!”笛飛聲怒喝道,“你還知道些什麽,給我一五一十地交代!”

“好啊。”雲聚強裝鎮定,按上了腰間的劍,“不過,笛盟主最好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

“即刻去揚沙谷找到李相夷,揭穿單孤刀假死之事。另外,放走角麗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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