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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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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趙景玄刻意壓低的嗓音帶著些誘惑的意味, 像是古老傳說中海底深處鮫人的歌聲,將迷途的航行者勾入漩渦。

“陛下為何要躲呢,昨晚……陛下也很愉悅不是嗎?”

“君臣之禮, 最和睦當屬——唇齒相依……”

絲絲的暧.昧在泛著蕭瑟的秋風中繾綣而來,連楚荊幾乎不受控制地隨著對方的話語, 輕易想起了昨晚。

最後一絲清醒不明不白地在一次次碰撞中灰飛煙滅, 獨留無法紓解的渴.求, 拉著他在極樂與地獄之間徘徊。

他最後幾乎失去了意識, 才任由滾燙在他最深處綻開, 將腦中眼前的一切炸成不清不楚的碎片……

趙景玄的臉近在咫尺, 哪怕隔著那層薄薄的面皮,他似乎都能清晰地看見那張桀驁的臉。

失神之際, 有什麽柔軟的東西靈活地撬開了他的唇, 長驅直入勾起他的舌。

熟悉溫熱的觸感讓他頭皮一麻,渾身上下的每一寸似乎都在掙紮著抵禦,手卻只貓兒般,輕輕抵在對方逼近的胸膛上。

連楚荊下意識閉上了眼, 睫毛不自控地微微輕顫著, 在他白玉般的面皮上暈開一片陰影。

口齒間的空氣一點點被溫柔而強勢地掠奪殆盡,連楚荊的呼吸愈發粗重,手指蜷縮著拉著他的衣角。

察覺到對方的小動作,趙景玄微微勾起唇,抓起對方的手十指相扣,反壓在了石桌上。

連楚荊初始時還想掙,卻終於還是松開了手, 任由對方的放肆。

唇齒被人銜住的羞恥,被人發現的緊張, 被禁錮的壓迫,與意識上模模糊糊的歡.愉一層層你追我趕地在他腦中碰撞,誰也不讓誰。

最終他只覺神魂都被抽離,耳邊一切輕微的響聲都被無限壓制下去,只剩下兩人愈發合拍的心跳聲,一下一下,響如擂鼓。

一吻終了,兩人氣息都有些不穩。

趙景玄的眼晶晶亮亮的像是偷吃了糖的小孩兒,滿眼都是遮掩不住的饜足,唇上還瑩瑩的泛著水光。

那雙瀲灩的唇上下開合了幾瞬,輕易咬在了連楚荊耳垂上,引得他不自住輕顫了一下。

他臉上一紅,還沒來得及發作,卻先聽到一聲驚呼:

“哎呦,來得不是時候了……”

有人!

他整個人被燙到般彈了起來,卻被趙景玄死死壓住——他這才發現對方早在不知什麽時候半坐在了他大腿上,壓制得他動彈不得。

對方居高臨下滿臉玩味地看著他,微微勾起的唇角盡是惡劣的笑意,一副你能拿我怎麽辦的架勢。

兩人一番對峙,誰也沒討著好,反倒是鐘母的聲音伴著笑意傳來。

“打擾二位公子了……飯已備好,還請二位收拾好了便過來。”

說完,鐘母似乎又往兩人這邊看了一眼,才帶著人匆匆離開了。

人來得快,走得也快。

一時間便只剩下相視的兩人,一上一下,暧.昧異常。

眼看趙景玄仍沒下去的意思,連楚荊終於壓不住怒氣:“你還想坐多久?”

對方似乎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不妥,慢吞吞地拉著連楚荊站了起來,順手地替他理了理胸前的衣襟,幾乎將整個脖子都擋了起來才罷休。

連楚荊低頭去看,才發現今天自己這身衣服是素衣備的,他沒多看便穿上了。

一身白衣倒是合他心意,只是領子有些低了。

早晨趙景玄將他裹了個嚴嚴實實,路上他卻只覺得實在悶得慌,便解開了一些。

剛剛兩人的一番動作,他的領口經不住兩人折騰,將大片的鎖骨也漏了出來。

難怪趙景玄擋著不讓他起來……

連楚荊極其厭惡被別人管控,語氣有些冷:“你到底要怎樣?”

趙景玄聞言大方收回手,垂下頭,眼裏盡是委屈:“別人不能看……”

連楚荊幾乎要被這話氣笑,冷聲道:“那攝政王怎的不去將別人的眼睛都剜下來,偏生要來管朕?”

趙景玄似乎更委屈了些,眼中殺意一閃而過,隨即又恢覆如常:“怕陛下不高興……”

言外之意便是,若不是怕連楚荊不高興,趙景玄便真的,敢將所有敢窺伺小皇帝的人眼睛剜下來。

這也不是他第一次做這件事了……

現在想來,最初給兩人帶路的那位中途消失的車夫,便也大概不是自己回去的。

連楚荊看著眼前刻意裝作溫順的人,只覺一陣膽寒。

然而此時他也沒精力去管那個車夫,他只是有些無力地垂下手,任由趙景玄將他的領子捂個嚴實。

“好了,伯母還等著呢……”趙景玄的手愈發往不對勁的地方摸過去。連楚荊忍著將人一把摔出去的沖動,只是按住對方的手,低聲道。

趙景玄臉上的笑意藏不住,聞言雖是有些不舍,卻仍是松開了,跟著連楚荊一前一後往膳廳而去。

因著鐘音說兩人是救命恩人的緣故,除了鐘音的哥哥鐘昆實在因為糧倉被劫回不來,鐘家一家此時都端坐桌前。

見兩人過來,身材有些瘦小的鐘父一身淺灰斑布袍子,朝著兩人走來:“二位公子救下小女,實為鐘家大恩,鐘家無以為報,二位賞臉寒舍,實在是蓬蓽生輝啊!”

幾人一番客套下來,反而讓連楚荊二人有些不自在。

還是鐘母先出來拉了拉鐘父的袖子:“飯菜都要涼了,不如先坐下用膳?”

先前幾人都有些拘謹,但連楚荊畢竟快整天的粒米未進,真動起筷子來,便也不客氣了。

看著連楚荊一筷子接一筷子,極為快速卻又不失優雅的吃相,趙景玄忍不住勾了嘴角,一時間竟覺得和對方在一起,連看人吃飯都成了享受。

趙景玄看著連楚荊的眼神炙熱而不掩飾,他雖不要面皮,連楚荊卻先忍不下去了。

他面上雖未起波瀾,一只手卻已經伸到了桌子下面,對著趙景玄的大腿便是一下。

這一下他沒留力,趙景玄也沒克制住,一聲痛呼便出了口,引得一桌子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幾人面面相楠封覷,眼神中不約而同閃過一絲尷尬,倒是鐘音個小丫頭先笑開了。

破了這個僵局,飯桌上的氣氛反倒更加歡快了些,一時間嘴上便也沒了個把門兒。

先開這個口的是鐘父,從上桌開始,連楚荊便覺得對方有意無意地看著他,此時鐘父也終於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趙公子可曾婚娶,不知小女如何?”

話音剛落,連楚荊不禁被嗆了一口,卻很快便平靜下來。

反倒是趙景玄你的臉色瞬間便陰沈下去,一身中無形的肅殺之氣讓鐘父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鐘母見狀,連忙出來打圓場:“你就別在這兒亂點鴛鴦譜了,公子大才,早已心有所屬!”

說話間,小丫頭嘟囔著嘴巴,一把撲進鐘母懷裏,為自己打起抱不平來:“是是是!公子大才,女兒配不上了才是!”

小丫頭語氣中都是爭風吃醋,臉上聲音中的嬌嗔笑意卻怎麽都擋不住,一番開玩笑似的自嘲讓桌子上一陣歡聲笑語。

鐘母笑著刮了刮鐘音的鼻子,引得小丫頭一陣癢癢:“二位公子見笑,這小丫頭就是被我們寵壞了……”

看著這幅樣子,鐘父也笑了,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要我說,是你們母女倆都被我寵壞了才對!”

一番歡聲笑語下來,連楚荊只覺得自己也被這樣和諧溫馨的氛圍所感染,笑著笑著鼻子卻有些酸澀,看向一家人的眼神也多了些艷羨。

“倒是沒聽公子說起過父母,不知公子家住哪裏,家裏還有幾口人?”鐘母的聲音輕和,順帶著般夾了塊肉在連楚荊碗裏。

許多年後,連楚荊都能清晰地記得那塊肉的模樣,油光油亮的,晶瑩剔透的一塊五花肉。

若是平時的小皇帝,別說是這樣一塊帶著肥油的肉,單是從別人筷子上過了一遍再夾到他碗裏這條,就夠將人拖下去一頓悶棍。

因此趙景玄的心幾乎跟著那塊肉懸了起來,然而連楚荊卻只是看了看,接著竟夾起來放進了嘴裏,許久未發一言。

父母,家人……這似乎離他太過遙遠又陌生了。

他的父親不僅是他一個人的父親,更是天下君父。這位父皇在他記憶中唯一的記憶,便是轉身而去的,華麗的龍袍一角……要說是父親,不若還是叫先帝來得順口。

至於母親,或許在他再小一些的時候,他母親確實是美人,然而冷宮那樣的地方,連樹枝都是枯敗的,更何況是失寵的妃子。

他記憶中母親最清晰的樣子,便是一頭散發的母親掐著他的脖子,透過他,卻是在看別人,睚眥欲裂地問他為何不去死的時候。

因此當初趙景玄逼著他娶孫琴韻時,他只覺得屈辱惡心,卻不覺得痛恨。

然而父母,家人。沒有,卻不意味他不需要。

這些年,連楚荊是生生將自己逼成一副冷心冷情的模樣,然而在江寧,在這個小小的鐘家,他卻感受到了久違的,從未降臨過的,家人的溫暖。

嚼到最後,那塊紅燒肉早沒了滋味,連楚荊卻細細地品著不舍得吞下去。

鐘母也敏感地意識到了對方的不對勁,然而連楚荊低著頭,直到趙景玄輕柔地拍拍他的背,他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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