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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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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送走魯朔, 房間內一時間安靜下來,連楚荊慢慢在床邊坐下。

他看著那張普通的臉,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慢慢撫上對方緊閉的雙眼,又從對方刀削般的下顎劃過。

他總在想, 這樣優異的輪廓, 怎會生出這張僅僅夠得上清秀的臉來呢?

可此時這些都不算重要了, 他原先是最註重容貌的, 可那又如何?

他五年後的第一次睜眼, 便是見到趙景玄的那一眼。那時他便知道, 從此再也見不到比對方更令自己驚艷的人了。

可就是那人,有著最好看的面皮, 卻有最黑最毒辣的心。

……以至於兩人最後也只能是個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這時候想起來, 趙景玄喜歡他嗎?

大抵也是喜歡的,對方眼裏翻騰的欲.望,湧起的驚艷或許做不得假。

但說到底,對方喜歡的, 究竟是他這張臉, 是皇帝那身皮,還是愛看到他萬般無奈委身於人的不甘和恥辱呢?

他向來都知道,趙景玄的溫柔臣服,甚至於看似情難自己的一吻,或許都是裹著蜜糖的□□,是百般籌謀下包藏的禍心。

可他不得不承認,他的心亂了。

所以他逃了, 南下江南,又遇上了這個小侍衛。

心動而情生。

或許真的有亂浮生的原因, 影響了他的情緒,可這次,他不想再逃了……

正當他出神,睡夢中的趙景玄忽然開始劇烈地掙紮起來,眉頭緊皺,仿佛正經歷一場劫難,手也不斷撲騰著,像是在尋找什麽。

連楚荊似乎是下了什麽決心,握住了那雙手。

只一瞬間,對方的焦慮不安,都通過手中不斷加緊的力量傳了過來。

連楚荊不知道對方夢到了什麽,只是忍不住擰緊了眉頭,安撫性地在對方肩膀上拍了拍。

而趙景玄也果然在這樣的安撫下消停下來。

忽然,對方的身體又一次繃緊,嘴裏斷斷續續滿是恐懼:“居次【1】……不要,不要!”

隨著一聲大叫,趙景玄猛地一下坐起,眼中驚魂未定,滿是血色。

那雙眼望向迷茫的連楚荊,一雙不甚清醒的眼裏似有疑惑,又像是有幾分驚喜,更像是透過他的臉看見了一位故人……

連楚荊想從那雙眼裏看出些什麽,對方卻很快恢覆了清明,猛地一下松開了他的手。

“你……”連楚荊張口想要問些什麽,對方卻像是刻意回避他的問題。

他才剛開口,對方一雙眼已經垂了下去,沈沈落在他被掐紅的手腕上,滿是愧疚和心疼。

活像只做錯事搖尾乞憐的大狗。

連楚荊嘆口氣,只覺得對方實在太懂得拿捏他了,氣瞬間消了大半,柔聲道:

“好了好了,夢魘罷了,已經過去了……”

原先的連楚荊總是嘴硬心軟,鮮少這樣柔和地出聲安慰他。

趙景玄敏銳地感覺到了連楚荊態度的變化,忍不住勾唇,暗道這刀捱得真值。

他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對方,見對方並未反抗後又順勢將兩人距離拉得更近了些。

明明比他還要年長幾歲,卻偏偏總喜歡撒嬌。

連楚荊察覺到對方幼稚的小動作,忍不住彎了嘴角。這種被人需要,被人珍惜對待的感覺讓他心中飽漲著暖洋洋的。

“公子,阿容做噩夢了,沒亂說什麽吧,公子不會嫌棄阿容吧……”

“沒有,阿容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便已經醒了。”

連楚荊聲音極柔,然而在趙景玄看不見的地方,那雙眼裏卻滿是冰霜。

居次……那是亙羅人稱呼公主的叫法。

不是他敏感,實在是這些天有關亙羅的一切就像一根魚刺般哽在他喉間,不上不下地讓他難受。

此時趙景玄睡夢中的囈語,無異於將這根刺紮得更深了些。

連楚荊楞了許久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趙景玄仍還摟著連楚荊的細腰,貪婪地吮吸著屬於對方的氣味,漸漸竟不可自抑地顫抖起來。

曾幾何時,每一個在午夜夢回的夜晚,他孤身一人面對冷冰冰的王府,也曾有過這樣的幻想。

而眼下,懷中人的溫度正從兩人相連處源源不斷地傳過來,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

有關趙景玄的血究竟為何能治療連楚荊眼疾的事兒,趙景玄沒打算說,而是讓人漏了一些蛛絲馬跡出去。

而連楚荊也果然順著這一點蹤跡,查到了對方想讓他知道的那部分消息。

等消息傳回連楚荊手上時,他微微楞了一下,對方竟真的沒有騙他,只是省略了為了擁有這身寶血的代價罷了。

這門邪術已經失傳太久,以至於怎麽查都查不到具體的法子。

然而以人血為藥,將人身體做器皿,便是徹底改變一個人的根骨,這樣喪心病狂違背人倫,又豈是一句疼能概括的。

連楚荊翻來覆去睡不著,眼睛一閉上,便莫名想象出趙景玄被割開一道道口子,血淋淋被扔進藥材中的樣子。

他心煩得厲害,夾雜著一些苦澀的酸痛。

似乎有陣風吹進來,窗戶吱呀一聲開了……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去將窗關上,卻聽到一陣極輕極有規律的腳步聲。

有人!

他一楞,轉而放緩呼吸裝睡起來。

腳步聲的主人熟練地將窗戶又關上,慢慢朝他走來。

他心裏一驚,下意識覺得自己行蹤暴露有人刺殺,轉而卻發現對方腳步輕得像是怕擾亂他的睡眠,毫無殺意,便放下心來打算看看究竟是誰。

那人慢慢在他床邊坐下,身旁很快陷下去一個小小的窩,一縷熟悉的琥珀木香飄進了他鼻子裏。

他心中暗笑,已經猜到了對方是誰。

他倒要看看,他這個小侍衛夜晚偷偷進他房裏,究竟要做些什麽。

對方像是對待一只剛出世的雛鳥般溫柔,伸出一只手來,輕柔地撥開他額角的碎發。

而那只手的主人,不是趙景玄又是誰?

這不是他第一次在深夜偷偷進入連楚荊的房間了,一切都那樣駕輕就熟。

只是以往,他都只敢在遠處靜靜地看著他,像是月亮的影子,始終跟隨在月亮身邊,卻始終不讓潔白沾染些許的灰暗。

可是今日,連楚荊的懷抱那樣溫暖,讓他直到現在都難以置信是真的。

趙景玄苦心盼了五年的擁抱,而雲容僅不到月餘便擁有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吃自己的醋,他只是發現人總是貪心的。

就像今晚,原先只是想來看看連楚荊,卻終於沒忍住,輕輕觸上了對方的臉。

手下的皮膚柔軟細膩,盡管總是總是擺出一副絕人千裏之外的冷漠,他卻還是忘不了這樣臉曾在他面前隱.忍歡.愉的樣子。

光是想起來,他便不由得呼吸一緊。

等他回過神來時,自己的手已經不自覺撫上了對方柔軟的唇。

這張嘴又柔又軟,若是……

這樣想著,手指微微用力了些,看著原本沒什麽血色的唇在他的蹂.躪下泛起薄紅,趙景玄的眸色愈發沈了下去,一雙眼死死粘在那雙唇上。

倏然間,身下的人似乎動了一下。

他心中警鈴大作,下一瞬果然對上了對方似笑非笑的眼。

連楚荊就這樣看著他,一雙眼裏滿是清明,似乎在等著對方給他一個解釋。

他原先還想再裝睡一會兒,看看對方究竟想耍什麽花樣。

卻沒想到趙景玄這樣大膽,竟就在他的房間偷偷撫上了他的唇,另一只手更是不知道放在了哪裏。

想想多少個他以為窗戶被吹開的夜晚,趙景玄或許也這樣偷偷潛入他房間。

他有些生氣,忍不住逗逗這個色膽包天的小侍衛。

連楚荊此時已經坐起來了,淡然地就看著趙景玄支支吾吾一副什麽也說不出的樣子。

像是天神在對自己生出二心信徒的審判。

若是前幾次,趙景玄大可以坦坦蕩蕩地說一句自己什麽也沒做。

可今日好不容易色膽包天一回,還被抓了個正著。

任趙景玄臉皮再厚,也編不出什麽正當理由。

更何況,連楚荊此時一雙眼清冷中帶著笑意,朱唇上殷紅未消,更添艷色。

一件雪白中衣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身上,隱約可見其中風景,整個人像是初春江邊一支含春帶水的桃苞,待人采擷。

趙景玄只覺得嗓子燒得厲害,實在說不出一句自己心思幹凈。

連楚荊似乎是看透了對方所想,同都是男人,對方的反應他很清楚。

“還不願意說你夜闖我的房間,是做什麽?”

冰涼的玉指在喉結處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似乎在催促。

而趙景玄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引線很快就要燒到頭了。

偏偏連楚荊卻仍是不肯放過他,意有所指地挑了挑下巴:“看來有地方比你嘴更硬啊……”

趙景玄真不知道連楚荊這些年身處深宮又沒個妃嬪,這些話究竟都是跟誰學的。

只知道對方頂著一張清冷如謫仙的臉,偏偏說出這樣的話,若再任他撩撥下去,今晚自己會爆體而亡也說不定。

於是他忍不住抓住那只作亂的指,嘶聲道:“一切皆是為了保護公子安危……”

話音剛落,連楚荊的臉便猛地一下放大,在他耳邊呵氣如蘭,字字勾心:

“真是稱職,都護到榻上了……若更深一些,阿容該護到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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