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關燈
第十二章

連楚荊平時覺就淺,更何況身邊睡了個人。店家給了他最大的房間最大的床,雲容卻一個勁兒往他身上擠。

兩個男人擠在一起,加之對方體溫驚人,連楚荊是被熱醒的。

他用手肘杵了杵對方,試圖將對方推開,對方不知道是真睡熟了還是裝著不肯醒,箍著他的手微微松了一些又翻身睡去。

他再次閉上眼打算入睡,耳邊卻突然傳來些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他一楞便要坐起來,一只大手卻先一步捂住他的嘴。

他神色一凜下意識抓住那只手要摔出去,卻對上了雲容的眼。

窗外的月光像是在他眼裏撒上了滿天星河,叫那張平凡的臉也生出幾分燦爛。

對方的烏發在他臉上輕掃,有些癢:“大人別動,有人,我保護您!”

連楚荊無奈輕笑一聲,將他的手掰開,一雙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本座什麽時候需要你來保護?”

雲容一楞挑了挑眉,跟在連楚荊身後躡手躡腳下了床。

兩人俯在門邊,扣了個小洞朝外面看去。

只見一群群黑衣人各個拿著刀,從旅店的各個門慢慢壓了進來。

“果然是與店家串通好的。”

“什麽?”連楚荊訝異道。

“錦衣衛大名不假,然而這樣偏僻的地方,店家卻一眼便認出了飛魚服來,甚至還知道緋色飛魚服是只有指揮使能穿的……”

只能是有人特地教他認了錦衣衛的服飾,等他們來時再偷偷通傳,一網打盡。

很小的細節。

只是他沒想到,會是雲容發現的。

連楚荊沒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走到窗邊準備出去報信。剛打開窗戶,雲容卻一把將他拉了回來。

他不明所以,下一瞬一聲巨響,便有一個黑衣人手持利刃破窗而入。連楚荊後退了兩步,轉身拿起桌子上的劍。

黑衣人見他們醒著,也是一楞。此時,身後的門猛地被破開,房間內轉瞬間湧進五六個黑衣人來,其中一人惡狠狠地壓低聲音:“別留活口!”

說話間便一擁而上,連楚荊不確定雲容會不會武,然而他自顧不暇,也沒工夫管他,只是抽出一把劍來給他防身。

過了幾招,連楚荊心裏便有了底。

幾個黑衣人招式相當,同出一門,各個都是好手,若論單打獨鬥,連楚荊還自詡勉力一戰,幾人圍攻他卻是毫無勝算。

黑衣人的長劍寒光一閃便到了連楚荊面前,他輕輕偏頭閃了過去,右後卻又倏地伸出一把劍來,他手上劍鋒一挑,將對方的劍刃彈開。

隨後他轉而俯身一滑,鼻尖堪堪擦著劍鋒過去,還不等身後人反應,長劍便已經沒入了對方的身體。

連楚荊武功並不算好,然而旁人卻少有他那種自損八百,也要將對方撕下一塊肉來的狠厲。

他將劍抽出來,噴薄的鮮血灑了他滿臉。

他有些嫌棄地伸出手來將臉上的血擦幹凈,劍鋒上的鮮血濃稠,順著刀尖滴落在地上。

連楚荊的發未束起,半披在肩頭,一雙眼如吐著信子的毒蛇般冷冷自幾個黑衣人面前劃過。

他的劍勢不算兇猛,疾行之下又摻雜著幾分柔來,行雲流水婉若游龍,下手卻毒辣不留餘地。

幾個黑影人來前便知這是錦衣衛指揮使的房間,因此都是好手中的好手。

連楚荊的招式並不足為懼,只是對方一雙眼卻比寒光更寒,比利器更利。

幾個人不約而同咽下一口口水,硬著頭皮沖了上來。

屋內的打鬥聲很快傳到了屋外,連楚荊只聽到魏昭短促的一聲:“保護大人!”,再就是連綿不絕的刀劍碰撞聲和廝殺聲。

黑衣人數量之多,大約來前做好了三個打一個的準備。眼下戰況,恐怕魏昭他們也無暇來護駕了。

連楚荊楞神之際,一黑衣人突然自上空飛旋而下,一柄重劍又快又狠,他擡劍去擋,直被震的虎口發麻。

無奈之下他唯有借力後滑,依舊被逼到了一角。

幾個黑衣人虎視眈眈步步緊逼,連楚荊微微蹙眉,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

幾人剛往前一步,勝券在握。

連楚荊卻突然袖子一揮,幾個黑衣人便錯不及防吸入些不知名的白.粉,接著很快紛紛掐住脖子,倒在地上沒了聲響。

屋內另一邊雲容也和一個黑衣人激戰正酣,其實說是激戰,不如說雲容在單方面挨打。

黑衣人的武功完全在對方之上,然而雲容的劍毫無章法亂而無序,反倒打了黑衣人一個措手不及。

連楚荊解決了前面的黑衣人,又將幾人一個補了一劍,才過去救下了雲容。

雲容顯然是嚇壞了,黑衣人的血濺在他臉上,一張清秀的臉上全是驚恐。

連楚荊拍拍對方的肩膀,對方這才回過神來,跟在他身後。

外面的戰況更加焦灼,連楚荊帶來的錦衣衛死傷過半,卻還是有黑衣人不斷從門外湧進來,甚至連住店的平常百姓都不放過。

連楚荊皺皺眉,貼著門縫又躲回了屋內,雲容這時碰了碰他的肩膀,示意跳窗逃走。

連楚荊遲疑了一瞬,這群黑衣人訓練有素,顯然就是沖著他們來的。

這意味著隊伍裏很有可能有奸細,行蹤早已暴露,即使躲過這次突襲,接下來的路途也不會好過。

何況,魏昭會護著他不假,可他還沒忘記魏昭和趙景玄交好,讓他跟在身邊,保不齊時時將他所作所為匯報給趙景玄。

而眼下,不失為甩掉他的好時機。

於是他點點頭,翻窗而出。

二樓,不算高。

連楚荊跳下去的時候卻踉蹌了一下,雲容下意識扶住他,手下一片黏膩濕潤,他一楞,抓起對方的手:“你受傷了?”

連楚荊甩開他的手,沒註意到對方語氣中隱忍的心疼和怒氣,只是從袖口裏扯出一條絲帕為自己包上:“無礙,習慣了。”

這不是假話,這樣的小傷對連楚荊不痛不癢,甚至有些麻木。

他簡易的包紮了兩下,便兀自向馬廄走去。然而馬匹已經被人下藥,早沒了氣息。

“那裏!”

連楚荊順著雲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不遠處的樹林拴著幾匹馬,正不緊不慢地在原地踱步,應該是這些黑衣人的馬。

兩人互換了個眼神,偷偷潛過去,一刀解決了看馬的黑衣人。

馬是□□飼料的好馬,通體烏紅馬腹精壯。連楚荊滿意地捋捋它兩側的鬢毛,正欲走只聽見一句:“小心!”

而後便是一支利箭自身後射過來,銳利的銀光劃過他耳側,帶下一縷烏發來。

他沒空楞神,轉頭一望,一排弓箭手正彎弓待發。

雲容微微瞇眼,確定連楚荊無恙後,翻身下馬掉轉馬頭,而後重重在馬屁股一拍,幾匹受驚的馬兒橫沖直撞朝著黑衣人沖去,幾瞬便沖亂了對方陣腳。

“上來!”

銀光月色下,一身緋紅飛魚服的連楚荊朝著雲容伸出手來,對方微微楞了楞,伸出手借力躍上與他同騎。

“別讓他們跑了!”身後傳來怒吼聲,弓箭手很快整頓完畢蓄勢待發,咻咻咻幾聲,箭矢劃破黑幕,堪堪與他們擦身而過。

連楚荊沒時間等雲容楞神,示意對方抓緊自己,隨後便揚鞭策馬,駿馬一聲嘶吼,顛簸著疾馳起來。

身後很快傳來馬蹄聲,凜冽的秋風如條條軟刀子自臉頰劃過,身後是追兵和箭流,連楚荊卻忍不住勾起唇角。

竟是久違的自由……

忽然,他面色一凜,方才天色太暗加上樹林遮擋看不清路,此時他才看清,前方竟是懸崖!

前有懸崖,後是追兵,山窮水盡。

“該死!”他緊了緊拳頭,馬是停不下來了,正當他思慮該怎麽下馬時。

腰間倏地一緊,他有些詫異地看著雲容,只見對方也正含笑看著他。

連楚荊瞬間便清楚對方要做什麽,他皺皺眉:“馬的速度太快了,這樣跳下去,非死即殘!”

雲容沒說話,只是作勢要跳,一雙眼似乎都寫著相信我。

連楚荊沒辦法,掉下去也是死,幹脆殊死一搏,只一個轉瞬他便做出決定,摟住了對方的脖子。

他的心跳得快到嗓子眼,緊緊閉上了眼睛,預想中的狼狽沒有發生,他只覺得身體一輕,再睜開眼時,雙腳已經安安穩穩到了地面上。

雲容一雙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大人也會害怕?”

連楚荊剛想反駁一句,轉眼卻看見自己還掛在對方脖子上的手臂,他一楞,連忙收回,整了整弄皺的衣服:“沒,沒有。”

雲容的樣子似乎還想調笑他兩句,然而一陣馬蹄聲傳來,黑衣人竟已經行至眼前,數量竟有數十個之多。

連楚荊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黑衣人卻突然讓出一條道來,中間緩緩走來一身材魁梧的壯漢。

壯漢一雙綠豆小眼死死盯著他,語氣裏都是調笑:“林大人這又是何苦呢?”

說著他頭歪了歪,眼神落在了雲容身上,似是在勸誡,語重心長道:

“林大人在京都錦衣衛指揮使做的好好的,與男.寵逍遙度日不好嗎?非要來江南淌這趟渾水……”

連楚荊正要開口,想與對方撕扯一番,正要從懷中摸出骨哨,拖延時間等人救援。

雲容卻突然拔出劍來向前一步,氣憤填膺道:“你這奸賊,不必再說,大人剛正不阿,定要將你們一網打盡!”

連楚荊還沒弄清楚雲容唱的究竟是哪一出,黑衣人見勸降不成,箭便已經射了出來。

“我等寧死不降!”

說完,對方竟直直朝著他沖來,連楚荊躲閃不及,被對方死死抱住,跌下懸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