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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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無語。

等到在新的清晨荷燈到達教室裏後,他隨手摸了下抽屜,不出意外的裏面原本安放的糖盒又再次消失的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紙條。

——“離她遠點”

字跡潦草不堪,在字的結尾處的落筆力度,更是重的像是要劃破紙張一樣。

不需要多加想象,荷燈都仿佛能感知到對方因瘋狂嫉妒而扭曲的面孔。

不過就因為幾句話、幾顆糖,荷燈這幾天明裏暗裏受到的有關那人小團體的刁難就絕不少,雖然相比於之前周明的做法來說,不過是一些“小麻煩”,但也足夠惹人煩。

但今天不一樣。

荷燈邊回想著昨天放學後對上的那雙沁了恨意的眼,邊將手裏的紙條細細地疊好,隨手夾進書裏。

在可能面臨著自己喜歡的人要對其他對象告白的舉動,荷燈並不覺得對方會無動於衷的坐以待斃,他一定會做些什麽。

做些什麽呢?

荷燈好奇著,甚至事不關己的依照男生的性情代入思考了一下,覺得太過分的事也不像是那人能做出來的,但如果能讓自己去不了與陳寶兒約定的地方最好。

——那他要怎麽做?

等早上的課程過完,這一天的下午都是自由課。

顧名思義,自由課就是擁有極大自由的活動課,荷燈他們的自由課是和隔壁班一起連上,外加級四的兩個班級也都是在這個時候活動。

作為貴族學院,其活動上的自由項目自然也顯得不太一般。

場地面積很大,大到可以概括許多開放型的特殊運動,例如射擊、射箭、馬術等,又或是詩歌賞析、交際舞等小型活動。

要參加什麽項目學院通常不做任何要求,全憑學生自己的選擇,因而當荷燈正要如同以往一樣的要去詩歌社團那邊混個時長的時候,在門口就遇到了正要往另一頭走的幾人。

他們都穿著要參加射擊活動所要求的全黑色射擊服,走在中心的那人一如既往的被簇擁著,他旁邊的人傾著身笑著,似乎和他說了些什麽,以至於荷燈在看到男生的淡淡面色表情時,卻異樣的察覺出對方現下的情緒的不高。

但又像錯覺。

因為連他旁邊的人都沒有察覺,依然在饒有興趣地給對方講述著什麽趣事八卦。

距離越近,直到要和那群人擦肩而過時,荷燈才看到男生仿似不經意側頭掃視過來的深黑眼眸。

……

這下離得近了,荷燈也就能隱約聽見他身邊人正在不間斷說的話的內容了。

“對啊……聽說寶兒真的喜歡上那個男生了……”

“天天吃飯……應該是處了吧?”

“那個叫什麽名字?……好、好像是荷燈?……”

光與影交混著錯過,荷燈低下頭,目不斜視的經過。

在他轉進社團裏時,裏面已經有了不少人。

荷燈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在隨手翻了幾頁書後,他的旁邊坐下了一個人。

起初荷燈沒怎麽在意,直到坐在他手邊的人似乎是動作太大,不小心碰到了什麽,又或是扯到了什麽,口中發出了低低的吸氣聲。

是熟悉的音色。

荷燈楞了下,往旁邊看去,發現竟是從學園祭回來後沒多久就沒再見過的裏奈。

女生面色蒼白,像是大病初愈,短發焉焉的垂著,沒什麽生氣的樣子,就連在看到荷燈後,她也是在一瞬間碰巧的驚訝後,隨即又倉皇地轉開。

很明顯的不對勁。

荷燈看著旁邊人面上一剎那露出的驚慌和肢體僵硬的躲避反應,這讓他很輕易地就想起某個時候對方也是這樣藏不住心思地想要接近自己。

只是這次相反。

荷燈看到她反常的舉動,是在片刻的掙紮過後,又下定了某種決心,拼命想離自己遠一點。

像是受到了什麽恐嚇一樣。

“好久不見,裏奈,”荷燈笑著和她打了招呼,女生被他面上極為親近的笑意迷了瞬秒的眼,緊接著她就聽到男生關心的話語:“最近你一直請假沒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啊?我……”

裏奈在聽見荷燈關切的詢問後,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想回答,但很快她又想起什麽,頃刻就再頓住,最後只支支吾吾的,言語含糊地說:“沒、沒有什麽事……”

荷燈看她樣子,也善解人意地沒有戳破追問,只溫聲的再道:“那就好,這幾天沒看到你我還很擔心,現在見到你我就放心了。”

“你、你很擔心……我?”

裏奈聞言猝然一怔,她睜大眼看向荷燈,黑洞的眼配著其格外虛弱的面色,使得她看起來尤其脆弱,但隨後目光卻又堅定起來。

仿佛是想通了什麽,她這次主動和荷燈說話了,雖然不是回答之前的問題,但也算是努力地開口了。

裏奈微微笑著和荷燈說了兩句話,直到後面有同班的同學叫住了荷燈,說有事找他,他們的話題才中斷下來。

荷燈轉頭往後看了一眼,看清了門邊等自己的人的樣子,是班裏不太熟的一個同學。

他起身,朝門口走去,視線略過眼前人底下不易讓人察覺的一片浸濕的衣角後,荷燈神色如常地問對方找自己有什麽事。

男生不自然的閃避荷燈的視線,語焉不詳地回答:“是、是有老師找你。”

他沒說什麽老師,也沒說大概什麽事,就連表情動作也稱得上是十足的心虛,是無論誰看了都覺得對方有問題的淺顯表現,但荷燈卻像是什麽都沒有察覺的模樣,他收回視線,點了點頭,說自己回去收一下書就過去。

見他如此容易的就答應了,松口氣後,男生連忙倉促的又說了幾句,讓他一定快點去完,馬上就離開了。

看著他離去的身影,荷燈在人走後,也按照自己剛剛說的話轉回去收拾桌上剛翻開不久的書。

“怎麽了?”裏奈看到他的動作,楞了下後問:“他找你是有什麽事嗎?”

“去思明室那邊,”荷燈不怎麽在意地說,書很少,他隨意合上就可以帶走,“說老師要找我。”

“老師突然找你幹什麽?而且思明室不是廢棄的教室嗎……”

裏奈聞言呆了呆,說著,她忽地想到了什麽,一下子就伸手拉住了即將要走的荷燈的手,“等、等一下!”

“怎麽了?”

荷燈聽見她的話,要直起的身體就穩穩地保持著半俯的姿勢不動,嗓音也輕輕的,帶著點溫和笑意,一雙盈著淡淡清透日光的眼直直地對上女生的急切的視線,裏奈被他不經心的一眼看得心跳一快,拉住對方手的手心也好似火烤的一樣燙。

但裏奈沒有松開手。

她在楞怔後回過神,忍不住的又拉了拉荷燈,讓對方靠自己更近點,荷燈也那樣做了,直到在近到可以看到男生眼角處那一顆顏色極淺的淚痣時,裏奈才晃著神道:“不要去……”

“嗯?”

“我在回來的時候有看到他們提著水進教室……”裏奈躊躇著說:“我覺得他們可能,要對你不好。”

荷燈頓了兩秒,然後笑了。

“這樣嗎?”他唇邊翹著柔和的弧度,眼睛也彎了起來,看起來還是不是很重視的樣子,裏奈忍不住的還要說,最後還是荷燈用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後,才制止住了她。

“是真的……”

在女生微微楞神時,荷燈才嗯了聲,說:“我知道了,會小心的……”

荷燈邊說著,邊懷裏抱著課本直起身,窗外的日光打在他的面頰上,暈出難以言喻的美好質感,他朝還在發呆著看著自己的人笑笑地道謝。

“謝謝裏奈。”

走出社團,荷燈就往方才那個人說的位置走去。

現在大部分人都還在室內參與各自的活動項目,走廊上空空蕩蕩的,清寂得可以,就連穿過廊道的風都是微涼的,走了一段路後再拐個彎,掛著思明室牌子的門便出現在荷燈的眼前。

思明室原本是某個音樂社團的活動場地,但經過調換和重新分配後,那個社團換去了別間更為寬闊的教室,相應的,被舍棄的原教室也就逐漸荒廢了。

距離和陳寶兒約定的時間只有半節課不到,荷燈站在安靜的門前,看著其拉開的一角門縫,不過是微微聯系了一下,他就大概知道等自己推開門後,將會面臨的是什麽。

門被拉開的夾角恰好可以頂著裝滿冷水的水盆,在外面的人推門進入時,失去支撐的水盆便會隨之傾覆翻落……

周圍很安靜。

荷燈也在很冷靜地想……

被水澆得濕透的話,那樣看起來會很可憐的吧?

……

教室內。

看著蒙著一層灰塵的時鐘上不斷前進的時間,在這裏布置和等候許久的雷康安不禁忍不住地問:“他怎麽還沒來?……你確定跟他說了嗎?”

“說了說了。”

負責去騙人過來的男生連連點頭,他肯定又確定道:“不過他說還要再收拾一下,可、可能還要一點時間……”

“那就好。”

雷康安道,不等他再確認什麽,外面就忽地傳來幾不可聞的腳步聲。

是人來了。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雷康安的的心也隨著這陣突然的靜默提到嗓子眼,生怕外面的人發現了什麽然後轉頭就走。

安靜的時間過了很久。

久到裏面的兩人都已經認為荷燈不會再進來的時候,外面才終於有了新的動靜。

很輕。

但對於頂上本就搖搖欲墜的水盆也足夠了。

在那扇已然掉了星星點點的油漆門被人從外面打開時,比推動門發出的吱啦聲更為響亮的是水聲從高處墜落,撞擊地面的嘩啦脆響。

如意料中的那樣成功。

在水盆落在地面上發出接連彈動的聲音時,雷康安看見一向幹凈整齊、游刃有餘的人渾身都被從上方灑下的冷水浸濕,狼狽不堪的,這令他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頂著這樣一副濕漉漉、狼狽的樣子,對方今天就無法再去赴約了。

雷康安深知陳寶兒的性子,如果有人爽約她一次,那麽後面無論怎麽樣,她都不會再拉下面子去找那個人了。

而且,就算後面他們還有聯系,雷康安心想,自己也可以再想別的辦法,反正荷燈他也不能拿自己怎麽樣——

濕淋淋的水液順著細軟的發絲往下不斷地滴,也掉在那人眉眼分明的臉上,冰冷的水汽凍得荷燈本就白的膚色越漸趨近於病態的蒼白。

男生烏黑色的眼瞳嵌在這樣白的面上時,眼神也就顯得尤其的冰冷,又或是無感情的凝視。

不過一眼,就讓本來慶幸自己計劃成功的雷康安感到膽寒。

直到荷燈不發一言的離開,他也沒有回過神。

_

時間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

荷燈獨自一人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裏,隨著他每走一步,都會在身後走過的地方留下一些水跡,而在再過幾分鐘後,這裏就會魚貫而出許多人影。

但饒是如此,他也還是不緊不慢地尋找著目標,穿堂風既急也涼,融進潮濕的校服裏後,很輕易地就引起與之附著身體的顫栗。

在不知道過了幾間空落落的教室後,荷燈才終於在前方看到那間顯目,與眾不同的休息室。

門沒鎖,荷燈按上門把手後,輕而易舉的就轉開這間休息室的門,裏面的裝修簡潔冷淡,是和那個人同出一轍的風格個性。

下課鈴聲同散亂的腳步聲一同興起。

因有了一層阻隔,傳進休息室裏的聲音都被壓得悶悶的,和荷燈正對著的,敞亮的窗戶透進的明媚的陽光形成鮮明的對比。

被濕透的衣服粘在身上時,即使是再單薄的布料,也會讓人感到很不舒服,荷燈自然也這樣覺得。

也因此他沒多怎麽糾結就一件一件地脫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他的身材很好,雖然瘦,卻又不是那樣過分幹癟的瘦,而是骨肉勻停的好看。

他的腿很長,也很直,是一眼看去細伶伶的美,尤其是他腰胯的弧度,隨著他跪在地上的姿勢顯出流暢動人的線條,落在光裏時,更是漂亮得令人挪不開眼。

在外面下課的人漸漸遠去,只餘下零星的一點後,那個與眾不同的腳步聲接近時,也就明顯許多,不過兩個呼吸的瞬間,荷燈就聽到從自己的身後傳來一聲極為窸窣的金屬摩擦音——

那是有人打開門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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