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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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無語。

“陳寶兒?”

她聽見他問。

對方的音色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澈,混在雨聲裏時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因此陳寶兒在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點了頭,接著她就又聽到男生十分輕的一聲笑。

笑什麽?

陳寶兒感覺自己已然完全不會呼吸了一樣,甚至腦袋裏也跟下了一池雨水的一樣鼓脹,她很快就又熱了臉。

這是她第一次遭遇這種看也不敢看的情緒,她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於是也就只能按照本能,用有點惱怒地語氣問:“幹什麽?”

她這模樣有夠兇,脾氣看起來也壞,但她對面的男生也還是只笑笑,沒再說什麽。

這讓陳寶兒愈發的感到不自在,她抿了抿嘴,剛要再說什麽,但突如其來的一陣冷風讓她不自覺地打了個顫。

“走吧。”荷燈看著女生已然被凍得略白的臉,他將傘往前面再傾了傾,示意對方和自己離開,在女生楞了楞,下意識的跟著他的話動作後,荷燈帶著人踏進雨中。

他撐的傘的傘面很大,底下空出的空間足夠兩個人並行呆著,瓷白纖長的手指扣在漆黑的傘柄上,陳寶兒略微一偏眼還看見男生手腕上細伶伶凸著的骨頭。

像是在蚌裏冒了頭的珍珠。

她看得有點久,視線十分的明顯,自己卻不知道,而荷燈沒轉頭都能感覺到旁邊人的灼灼的目光。

但他沒有任何的反應。

只在旁邊人的肩頭猝然被傘檐滑落的雨水滴到,身體激的一下往裏面靠了靠的時候,他才適時的將自己這邊的傘調了調位置,使其能夠完全地籠罩另一邊。

感覺到頭頂陰影的挪動,陳寶兒驀地一頓,這次她倏地擡眼去看身邊人格外秀致的側臉。

對方依然氣質疏淡的目視著前方,他從未將目光偏移一瞬,卻能在第一時刻感受到身邊的異動,並自然且貼心的做出反應。

他們之間曾對視過兩次,第三次便是共同棲身於同一把傘下,之間還有足夠的距離。

“你的朋友已經先去車上了。”在彎過充滿古香氣息的巷道後,荷燈才開口說:“你要回去,還是繼續去級三那邊?”

他現在的態度也很正常,是禮貌的詢問,但陳寶兒腦海裏卻總會浮現對方剛剛的那一聲輕笑,揮之不去。

她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抿了抿唇,過了兩秒後才很不熟練的小了音量,看似不在意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荷燈。”

對方很輕易地就答了,而在他落下話音的那一刻,前方雨霧彌漫、陰色的道路盡頭驀然點起光亮,影影綽綽,像是金黃色的隕星。

等步伐漸漸接近後,陳寶兒又從那片朦朧中看到車的輪廓。

她極力忽略心裏的悸動,強自鎮定的哦了聲,隨後在她想要再說什麽的時候,忽地思緒猛烈一閃,本將要脫出口的話一拐,她問了另一個問題:“——你認識李巧?”

陳寶兒早在後面就從李巧那裏逼問出,關於對方所謂的那個內部消息透露人的名字,她那時沒在意,所以直到現在才發覺那個人竟然就是自己面前的這個男生。

“嗯?”相比於她略微震驚的語氣,荷燈反倒反應平平地說:“怎麽了。”

“是你……”

她還要說什麽,他們卻已經走到了其中一輛亮著車燈的車前,荷燈為她打開門,再次問她:“你要去哪裏?”

陳寶兒頓了頓,她先看了眼另一輛也同樣亮著車燈的車,但沒有過去,半晌後她轉過頭看著荷燈,說:“回去。”

荷燈在她上了車後,才打開副駕駛的門,也坐了進去。

車裏開著暖氣,密閉的溫暖空間與外面的潮濕寒冷形成鮮明對比,而早已回到車上的蘇青在看見終於回來的荷燈後頓時精神起來,荷燈笑著和他說了兩句後,又道:“可以先送寶兒回去嗎?”

聽到話蘇青一怔,這才發現車後坐了人,他轉頭看時,後座的女生也正楞楞地看著正前方。

“好。”蘇青說。

車輛緩緩在陰雨中啟動,路上後座的女生一句話也沒有說過,直到在抵達目的地,荷燈同樣撐傘送她到酒店門口,同她道別時,她才同剛開始那般微擡著下巴,高傲地看人。

她說:“我要你的聯系方式。”



這次的雨下得格外的久,等到了深夜也還淅淅瀝瀝的在響。

荷燈下午睡過一覺,因此到了晚上就沒有多深的困意,在收到程尋發來的短信時,他還在和蘇青窩在酒店私人影院的懶人椅上看電影。

是一部舊時的黑白默劇。

在這樣雨夜,看一部色彩慘淡的黑白片著實令人有點精神不振,因而在影片終於走到結局,出身低微的電影主角終於披荊斬棘站於城墻上,成為萬人敬仰的大英雄時,手機收到消息的叮鈴一聲,倒像是無比契合的禮炮煙火,登時便把一邊昏昏欲睡的蘇青驚醒。

【程尋:明天有空嗎?】

荷燈往上看了眼,屏幕上兩條一樣的話排在一起,顯得莫名的滑稽,兩秒後對面的人好像也發現這個問題,所以很快的,又一條消息就再送了過來。

【程尋:去滑雪。】

依照對方這種身份地位的人來說,就算是其他眼高手低貴族在他面前,他要讓他們做什麽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因此荷燈想這可能是對方第一次這樣再三的去邀請一個人。

連點好話也不會說,話語十分生硬且理所當然。

當然,也有可能是覺得荷燈沈默地拒絕了他一次,第二次不管怎麽說,他不敢也不會再拒絕自己。

荷燈緩慢地回想著其他人對表面和煦好說話的男生的畏懼態度,好像看起來的確很不好惹的樣子……

那就好。

【荷燈:明天要回學院了。】

因自然天氣原因,為了避免再出現意外,經過商討後,負責本次活動的管理層統一決定提前結束學園祭,並在明早趕在下午的大雨前離開。

程尋今晚就住在這邊,自然也知道這個通知,他看到消息後,立馬就道:【玩一天,後面我送你回去】

荷燈也回得很快:【不用了】

他比他還要端架子。

他回覆的兩句話,是無論誰都能看出的冷淡語氣,更何況是對面正與他交流的程尋。

在荷燈發出明明白白的拒絕後,對面一下子就靜了下來,只有短短三言兩語的對話框似乎都因此帶上無形的壓迫感。

然而荷燈不過看了眼,就按掉了手機。

接著他站起身,視角餘光看見身邊困到不行,卻依然強撐坐在一邊的男生,荷燈走到對方面前,朝他伸出手。

蘇青原本眼皮都重的耷拉下去,但等他看清站在自己前面的黑影時,睡意一下子就消散不見。

他怔松的將手扶上去,身體僵硬的站起來,恍神地看著自己起身時對面人面上交錯的光影,直到他完全站好後,才對上荷燈瞳孔中心的一點光亮。

荷燈看見蘇青滯然的神情,以及因為直直的盯著自己看,呆到不行的眼神,他笑了笑,問人:“困嗎?”

“嗯……”大腦失去運轉能力間,蘇青本能地就答應出口,但旋即他就回過神,急忙補救:“沒、沒有……我……”

荷燈看他慌忙的神色,溫溫柔柔的又笑了,他輕著嗓音說:“沒關系啊,我也困了。”

他安靜地帶著人出影廳,回到已經沒有什麽人的酒店過道走廊,身後人像是還沒緩神,腳步總慢半拍的,荷燈在發現後也很貼心的放慢腳步等他。

他們在各自的道路前分離。

荷燈和人道別說完明天見後,等回到房間,他手裏黑著的屏幕也忽地亮起,他低頭看了眼,是那人再次發來的消息。

【沒事,那學院見。】

荷燈沒怎麽在意的看過,直到第二日下午他坐在教室裏,從外面忽地傳來一陣喧鬧聲,接著是看到不斷有人圍站在外面走廊的不正常動靜反應後,他才有些詫異的楞了下。

有了預感,等人接二連三地走靜後,荷燈也站起身走出,他剛往下望時,就看見教學樓下停滿環著冰冷氣息的黑色車輛。

大門敞開,陰雨綿綿的落,於一整片肅靜的氛圍裏,被簇擁在中心的黑車車門由一旁恭候多時的人拉開,借著微光看開門那人微側的臉,荷燈認出了那是學院的院長。

所有車的車前的車牌都被消除,因此只單看這些車的外部,沒有人可以窺探到一點信息,但饒是如此,在車裏的人現身前,荷燈已經先從身邊人的小聲驚嘆閑聊裏得知了即將要下車人的身份。

有人說:“是他。”

極為龐大的傘面完完全全的傾斜,籠在下車人的頂上,也因此的阻擋,全都聚集在每層走廊的學生們都只能看到那人的下半身,像是格外休閑的裝束。

氣勢卻很足。

那些平日裏都分外趾高氣昂的學院領導在那人下車後,皆恭敬的跟在他後面,也有人在前方為他引路,很快他們的身影就消失在視野裏。

從頭到尾傘下的人就沒有露過面。

這一段畫面發生的時長就很短,雷厲風行的,但為在上方圍觀的人群裏留下今日,乃至後一周足夠的談資。

上課鈴聲恰時的響起,人群慢慢的散開,在荷燈也要轉身離去時,從底下的另一輛車裏又走下來另一個人。

對方自己撐著傘,慢悠悠地走,等要走到樓底下時,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他才挪開點傘,擡頭往上看,和走廊上僅剩的一個人影對上了眼。

——程尋。

他沒有跟前面的人一起走。

荷燈垂眸看著底下男生朝自己挑眉的輕佻神情,他依然沒什麽反應,甚至在對方要對自己招手時,轉頭就進了班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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