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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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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039

“商總, 程慧媛女士簽有股權轉讓委托協議,委托何堅晦先生全權處理夫妻共同持有的楓知股權轉讓事宜,何先生已經簽署股權轉讓合同,現在正在進行工商流程。

“顧博恩先生想下周來辦公室拜訪您。

“韓子聰先生目前正在從港城回海市途中, 他負責處置的項目出了點問題需要幫忙。

“商總, 這份文件也需要您過目。”

方特助一連報告了數道信息一一等待商聞點頭處理,收到回覆後匆匆離開總經理辦公室結束工作, 方特助餘光掠過辦公室一角正襟危坐認真學習的小少爺, 有些同情。

這已經是小少爺連續三天跟隨商總來公司上班了, 還要加班。

商巖倒是不敢表露任何不滿,父親這些天心情不好, 他才不敢往槍口上撞,不過聽起來該辦的事都已辦妥當, 他們今天下午還有重要任務, 父親總該高興點了吧?

其實商巖現在心情相當微妙,他有一種被排斥在父母世界之外的感覺,仿佛是父母中間的障礙也是橋梁, 以中立第三方視角觀察他們感情變化。

母親因為譚叔叔被牽扯而動怒, 外公外婆去世這麽多年早已將母親大部分喜怒哀樂一起帶走, 她不是情緒化的性格,這一次卻是因為一個外人,還是當年有可能產生點感情牽扯的男人。

那個男人也有一片心意,還早早出現在母親的生命裏。

父親的怒氣沒來由, 可母親完全沒有感覺到。

商巖覺得很新鮮,一直以來他幾乎認為父親是臺位高權重、無欲無求的機器, 似乎他的事其他極少能牽扯父親心神,父親沒有感情, 喜歡獨處,長大後除了他主動問起很少說起母親,他總有一種感覺,他看到的母親和父親看到的母親應該是不一樣的。

只是他們都沒意識到那是什麽。

叩叩——

商巖猛一擡頭才發現跑神沒註意到父親腳步聲,他心虛起身,商聞沒說什麽,動手幫他收拾書包,商巖本打算自己背,但是母親說過不許他背太重的東西,怕長不高……

離開路上路過同輝大樓附近一間高端花店還在營業,花店專做商務應酬也有附近白領訂購送人,鮮花都是國內外空運而來品質極佳,商巖記得這間花店經營長久口碑也好,他想起什麽連忙用電話手表聯系父親。

“爸爸,我看到花店了!我想買花!”父親,我在提醒你!

那邊有些冷淡:“嗯。”

商巖皺眉,這是什麽反應?他管不了那麽多,讓司機停車直奔花店選了一束小巧清新的漂亮花束,車子重新啟動後他還欣賞了好一會兒。

前後車相距不遠,到達母親聚餐的酒店之後,商巖確定父親的前車沒有停下采買任何東西,商巖抱著花束開始糾結,要不然……給父親用吧?

他可是真是個體貼孝順的好寶寶。

他們到的時間剛好,車剛臨時停下就見一行人從餐廳裏出來,商巖抱著花束聯系母親,他們來接人啦!

程茵茵在博物館工作一年多點,領導和組內幾個同事組織了一場散夥飯,她和同事道別後就四處張望小朋友的存在,可是小朋友太矮在夜色裏實在沒什麽存在感,直到聽到一道低沈男聲。

“茵茵,這裏。”

商聞站在她三米之外的地方,黑色襯衣挽到手肘處,身影修長淡漠,但看向她時目光溫和包容,指節分明的手掌伸到面前。

“走吧。”

程茵茵頂著周圍同事打量的目光握上他溫熱幹燥的掌心,然後轉身介紹:“領導,這是我愛人。”

彼此招呼。

數道視線好奇或驚艷。

片刻後,小朋友從車上下來沖到他們面前:“媽媽!叔叔阿姨你們好!”

“喲,茵茵,這是你兒子啊?好可愛!”

兩道寒暄過後程茵茵與商聞目送大家離開才上車,粉色郁金香花束塞到懷裏帶來淡淡清新,但是商巖送上去才想起來應該先把花給父親,他想做好寶寶來著……

程茵茵卻不知道小朋友心裏的官司,她只是覺得這花可愛漂亮到過分,如果不是商巖還得坐安全座椅,一定想緊緊抱住他。

小心肝給她很多未能圓滿的親情。

車裏只有他們一家三口,商巖愧疚地看了一眼駕駛座的父親然後愉快地和母親聊天。

程茵茵動了動鼻子,她好像聞到了一點不一樣的味道,很淡,飄忽在空氣中,可是懷裏的郁金香不可能是這個香味。

“巖巖,你——”

“媽媽什麽?”

“沒事。”

程茵茵想可能是從花店帶出來的味道吧。

商巖繼續說今天跟去上班的收獲,直到回到雲景別墅車裏還都是他的餘音,管家先把他接下車,程茵茵抱著花慢了一步所以被商聞叫住,回首看到他捧著的花束楞住了。

茉莉含苞待放圍繞著幾支鮮艷欲滴的白玫瑰,車裏嗅到的那股香氣越來越近,程茵茵想起在餐廳門口見到商聞時也有這股香味,只不過被風吹散了她沒留心。

商聞紳士而溫柔:“新征程快樂。”

“謝謝。”

茉莉花插進花瓶放在了床頭,夢裏都有清淺香氣繚繞,第二天早上再看小花苞已悄悄綻開,程茵茵找出一條茉莉花型手鏈心情極好的下樓吃早餐。

曉佳還發來兩條微信消息。

“辦公室裏都在討論你老公兒子,那個嘴臭大姐沒去不相信,還想說酸話被我懟了,現在大家都不理她!”

“朋友,我圓滿了,你老公實在太會了!”

程茵茵也不可免俗的開心。

但樓下商巖癟著嘴不太高興。

“怎麽了巖巖?”

“沒有。”他送的是過季郁金香不自知還巴巴提醒父親買花,哪知道人家早有準備,父親居然偷偷準備驚喜不帶他!

過分!

程茵茵起太晚餓著肚子沒有細想小朋友哪裏不對,先喝了牛奶墊肚子才湊近給商巖展示她耳朵上的飾品,是郁金香耳釘啦!

“媽媽真漂亮!”

商巖也看到了茉莉花手鏈,可是耳釘比較顯眼呢,他撇撇嘴表示不和父親計較了。

早飯過後程茵茵叫來管家問商聞那束花的花店,她昨天沒留意包裝紙上是否有店名也忘了問商聞,他一早就不在,問十項全能管家準沒錯。

管家遲疑了一下才答:“不是買的。”

這下連商巖也豎起耳朵等回覆,不是買的難道是種的不成?家裏花園根本沒有種茉莉和白玫瑰啊!

一大一小都盯著自己,管家壓力巨大,但他想先生應該不會不願意透露真相,索性老實交代。

“先生婚前常住的一處別墅年初種了茉莉和玫瑰,現在正值花期,先生昨天吩咐我和園藝師采摘了一束,太太是想用花嗎?”

“對。”

“花園裏還有,太太想用多少?”

程茵茵想了想:“我還是先問一下商聞吧。”

萬一一下子摘禿了可怎麽好?

不過她還是問了一下別墅名字,確定她去過那裏,最近一次應該是去年初秋,當時商巖的兒童房需要改造他們搬了一段時間,程茵茵記得商聞那別墅花園裏種的都是方便打理且長青的綠植,她還打趣過。

問了商聞,他回答平淡。

“你當時說我的花園太單調,我問可以種什麽花,你推薦這兩種說沒有花裏胡哨,適合我,也很好看。”

其實程茵茵不通園藝,第一反應推薦的花都是自己喜歡的類型,但她沒想到商聞真的讓人種了。

商聞似乎知道她所思所想:“需要多少就讓管家去摘,那也是你的花園。”

程茵茵瞬間開心了,她捏捏商巖呆楞楞的小臉宣布過幾天有一項任務是摘花,小家夥如夢初醒一般點頭答應。

商巖仍然陷在回憶裏,除了母親的遺產,父親的財產也只有他一個繼承人,父母名下的各處房產當然也都歸他,但有幾處特別別墅父親只準他居住不準擅自改動,一處是雲景別墅,一處是母親和外公外婆的舊宅,一處是母親婚前居所,再就是父親婚前那幢別墅。

父親一人時多數住在那裏,商巖不喜歡茉莉和白玫瑰,何況它們經年累月栽在花園一成不變,他曾想讓園藝師做一些改動,就算全種綠植也比這樣養眼,但是這個提議遭到父親反對,商巖逆反心理上來偷偷叫人改了,父親看到之後並未懲罰他不聽話而是叫人改回原樣。

那些曾經埋沒在歲月裏的細微小事再次浮現,這一次沒有錯過。

商巖有許多話湧到嘴邊,可看到母親興致勃勃的神情又忍下去,母親知道會傷心。

“媽媽,你去的時候記得帶上我哦。”雖然他還是不喜歡茉莉和白玫瑰,但是母親喜歡,他不會再調皮毀壞了。

“肯定不會忘記啦。”

鐘芷喜歡白玫瑰,她覺得它純潔無瑕又熱烈飽滿,她還喜歡梔子、白百合,每年祭日,程茵茵都會親手抱一大捧花去看望她和程楓。

今年也不會例外。

程茵茵想爸爸媽媽應該很開心,這還是頭一次收到女婿讓人種的鮮花,嗯,還有外孫親手采摘,很美好呀。

每年這一天程茵茵都會打扮得漂漂亮亮,更 多 資 源 關 註 微 信 公 眾 號:夢 白推 文臺穿款式新穎顏色各異的裙子,今年是真絲刺繡長裙仙氣飄飄,直接可以穿去度假。

墓碑上的男女意氣風發。

和程茵茵第一眼看清這輩子父母模樣時沒什麽差別,他們永遠不會再變,但程茵茵卻覺得自己變化很大,好在是親爹媽,無論怎麽變應該都能認出她。

“爸爸,媽媽,我們來看你們啦。”

程茵茵語調輕松,這一天她已經不會哭了,相反還要很開心,她接受父母離去的事實所以要活得漂亮,假如他們能看到應該會很安心。

“巖巖,不要怕,和外公外婆說說話好嘛?”

商巖對墓園並不陌生當然不會害怕,乖巧喊人,說一下自己這一年的變化最後笑瞇瞇的祈求:“外公外婆要保佑媽媽平平安安。”

程茵茵眼眶一熱,還要極力自然地看向父母照片:“爸,媽,我就說巖巖很貼心吧。”

商聞在這個時候向來沈默陪伴,親自動手將墓碑浮灰擦幹凈,鮮花果品擺放整齊,最後低聲:“爸,媽,你們放心。”

這句像是保證的話語出乎意料,程茵茵有些奇怪的看他,但商聞沒做任何解釋。

隨後商聞父子退到一旁,程茵茵撐著遮陽傘坐在父母墓前的臺階嘀咕一些悄悄話,就像父母還在,他們一家三口坐在沙發閑聊,父母走得時間長了,來這裏看他們的只剩他們一家,早年程茵茵很不喜歡祭日拉拉雜雜來許多人,她試圖反對,可惜那些人也是父母的親人,她沒有權力禁止他們來,只能等人都走了再悄悄來。

現在程楓遺囑分配生效不會再有人來這裏作秀哭哥嫂,爺奶年老說不適合觸景傷情,真沒什麽人來了,程茵茵不但不生氣反而覺得很好,省得外人打擾他們團聚,只要她還活著就仍然記得這世上有程楓和鐘芷來過。

程楓和鐘芷不是存在於一句背景板裏的人物。

“爸爸媽媽,辛苦你們繼續保佑我們,不過,如果你們現在是十三歲青春期小孩的話,還是快快長大吧,嗯,你們倆不要早戀,可以青梅竹馬。”

程茵茵好奇,如果爸媽還在是要誇她體貼孝順還是罵她鬼精靈呢?

都當誇獎啦。

因為正值盛夏天氣炎熱,他們來得很早,所以太陽漸漸升起來的時候程茵茵準備回家,長久站在父母墓前曬太陽反而會被罵。

從墓園到停車場,一路寂靜,但坐進空調冷氣十足的車裏,程茵茵忍不住松口氣,見商巖還忍著炎熱不適強裝鎮定,被她發覺一臉的不好意思。

程茵茵覺得好玩:“寶貝,沒人會怪你。”

“謝謝媽媽。”

三人同乘商聞開車,程茵茵和商巖坐在後排吃零食,沒註意到他們離開時有兩輛車剛駛入停車場停穩。

這種天氣來墓園的人不多,停車場處處空曠,來人停好車先看向先他們一步停在一旁的黑色攬勝。

剛才進停車場時這輛車忽然擋在他們前面磨磨蹭蹭耽誤了一些時間,像是要找茬,可它旁邊還有一輛相似的攬勝,那輛車邊站著一位中年男人有些面熟。

這兩輛應該是商家的車。

“茵茵還沒走吧,我們先上去。”

何思年推開車門正要尋找墓園入口,卻冷不丁見到攬勝車門打開陸續下來三四個保鏢模樣的男女,打頭就是那位西裝革履一臉嚴謹的中年男人,何思年楞了一下差點忘了拿包。

顧博恩匆匆下車:“你們是?”

他和何思年對視一眼,這是阻止他們進入墓園?

管家開門見山:“上午好,我是商家的管家李亮,請問二位是來祭拜程先生和程太太嗎?”

“……對。”

“請隨我來。”

二人再度對視都拿不準這是什麽情況,但管家的態度不容拒絕,他們本就是來祭拜,自然跟著一路踏上墓園層層臺階,一路還有保鏢隨行。

墓園依山傍水,最開始開發時就是燕城熱門墓地,當初程茵茵與程老爺子為程楓鐘芷合葬選了一處位置上佳的地點,從停車場上去需要半小時,二人頂著大太陽向墓地進發,走到一半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何思年臉色通紅,她剛才一著急忘記帶遮陽傘。

於玲提議給她打傘。

“不用麻煩,我還不熱。”

於玲看看管家沒有堅持。

顧博恩微微蹙了蹙眉,接過何思年抱著的花束一路照顧妥帖細致。

走到墓地附近何思年四處望了望卻沒見到他們一行人之外的半個人影,她疑惑地看向管家,管家則擡手示意。

“先生太太還有小少爺奉上的貢品暫時不能挪動,二位要祭拜就請在這裏吧。”他指的是離墓碑兩米遠的一處地點。

顧博恩驚訝:“商總和商太太已經走了?”

“是的。”

兩人沈默,何思年張了張口想說什麽最終一語不發,只是站在原地望向舅舅舅媽的照片,她被曬得臉色通紅,顧博恩也沒好到哪兒去,兩人稍作休整才斟酌著說一些祭拜亡者的話,可兩邊有保鏢管家盯著,讓人極不自在。

何思年斷斷續續:“舅舅,舅媽,這幾年我在國外沒來看你們,是我的不對,以後我會和茵茵好好相處,你們不要擔心……”

她又介紹了顧博恩身份,但是顧博恩實在難以投入,他不太明白管家保鏢守著他們是什麽意思。

“李先生,這是誰吩咐的?商總和商太太還會回來嗎?”為什麽派人守在這裏?

管家微笑服務:“二位祭拜舅舅舅媽,見不見我們先生太太有什麽必要?不過先生交代我一定代替太太表達謝意,顧先生有哪裏不滿意可以直接說,只不過還請到這邊來,免得打擾亡者清凈。”

最近幾年都是先生太太帶小少爺來墓園,今年先生特別吩咐不許外人打擾太太祭拜父母,若有人來要想辦法攔住,這對夫妻來的不早不晚差一點就要和太太撞上。

但是小少爺說人家要是來也別不讓祭拜,要客客氣氣請人進來,並辛苦他們全程陪伴,小少爺會以私人方式給他們高溫補貼。

顧博恩最終什麽都沒說。

何思年臉色越來越紅,顧博恩提議離開免得中暑,但她覺得許久沒來,到這兒站站就走好像是作秀,所以努力堅持了一段時間,直到顧博恩詢問一旁撐傘等待的管家和保鏢。

“我們可以走了嗎?”

管家一臉驚訝:“當然,請便。”

何思年咬咬唇,最終借了一把傘和顧博恩一起撐著回到停車場,兩人在車裏休息,管家保鏢的攬勝已經開走,他們默默看著卻想不出該說什麽。

顧博恩心裏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前些天他想約見商聞一直沒得到回應,這也沒什麽,雙方業務往來不多,商聞工作忙不見客是很正常的事,但是結合今天的事以及商家老爺子私生子傳聞,他總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

管家目送商巖帶著卡擰開書房門,忍不住為小少爺捏了一把汗,但是小少爺承諾的高溫補貼不會不給,只是處理轉賬不能繞過先生,就算小少爺不說他也得匯報。

先生要是知道小少爺搗鬼,會生氣吧?何況這事讓太太知道了又要先生背鍋……

五分鐘後,商巖繃著小臉從書房出來,還反過來安慰:“亮伯,我沒事別擔心,暫時別告訴媽媽。”

管家松口氣,隨後得到商聞吩咐即刻發放補貼。

商巖的懲罰是鋼琴和外語口語訓練各加練一小時,這對他來說跟喝水一樣簡單,前世小時候何思年祭拜母親時總用一種憐憫同情的目光看著他,商巖非常討厭也以同樣方式捉弄他們罰站不許他們再來,那一次商巖被口頭教訓,這一次的加練則是示警,父親對他的教育方針是不怕長心眼但怕他長歪,他忘了顧及母親的心情。

父親明明已經有行動了,他不該一時沖動添亂。

雖然商巖確定何思年與顧博恩不會宣揚這件事,就算說出去也無可指摘,但還是有些擔憂母親知道他不乖會是什麽反應。

所以,他跑回書房再次請求。

“爸爸,可以先不要讓媽媽知道嗎?我下次不會了。”

商聞瞥了他一眼:“你再犯這種錯誤是我教育失敗。”

商巖默然,嗯,母親應該不會知道她寶貝兒子這麽廢柴了。

小男孩輕易被說服,商聞不忍斥責什麽,只有在關於茵茵的事情上,商巖才會像個孩子一時熱血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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