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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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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商巖一大早起來洗臉刷牙, 這時候天還沒全亮,他坐在落地窗沙發看朝陽升起,記憶裏也有這一幕,母親去世後他反覆病過一段時間, 父親搬到兒童房陪他, 四歲生日的早上他和父親都醒得很早。

他記得那天的朝陽紅彤彤的。

商巖對著朝陽伸了個懶腰,活力滿滿地轉身迎接他的生日, 他似乎聽到母親的腳步聲了。

“媽媽!”

悄悄破門而入計劃失敗。

程茵茵有點尷尬:“寶貝我們真是母子連心呀!”她沒有幼稚到一定要比兒子醒得早。

商巖埋在她肩頭嗯嗯應和, 朝後面的父親露出大大笑臉, 算是隔空擁抱了。

“生日快樂。”

父母同時對他說。

商巖笑到眼睛瞇起來:“謝謝爸爸媽媽,我很快樂!”

商聞將藏在背後的小東西遞給程茵茵, 程茵茵雙手捧起金毛幼犬遞到眼睛瞪大的小朋友面前,商巖呆呆楞在原地, 直到程茵茵將小奶狗放到他懷裏。

“小心點, 小狗狗剛斷奶沒多久,和你一樣需要人照顧,以後你們兩個一起長大哦。”

商巖下意識抱住狗狗, 不知該說什麽的喊了一聲媽媽。

程茵茵戳戳他臉蛋:“喜歡嗎?”

“喜歡!”

商巖當然認得陪伴自己長大的狗狗, 也忽然想起來為什麽會是狗狗做生日禮物, 母親在盛市的時候他們開過視頻,當時是個陽光明媚的上午母親在海邊看海鷗,特意開鏡頭給他看家鄉的風景,商巖自小和父親學習講話含蓄, 他看過海鷗裝作無意和母親說起小動物。

母親小時候養過一只貓在老照片裏出鏡率很高,貓咪在十四歲老死, 母親之後再未養過寵物,商巖知曉這件事, 所以委婉地說起母親喜歡的動物,會不會養狗狗兔子什麽的,他天真幼稚地認為四歲的自己遮掩這麽好簡直天衣無縫。

母親說不會,商巖雖然有點失望但也可以接受,他還可以看別人的狗狗,不一定養在家裏令母親觸景傷情。

在那段沒有母親的生命裏,是父親在某一天留意到犬舍聯系母親什麽時候接走幼犬,也是在生日這一天商巖收到母親留給他的最後一件禮物。

商巖想到自己拙劣但自戀的表演羞澀極了:“媽媽,你怎麽知道的?”

程茵茵終於可以嘚瑟一回:“這是媽媽的特殊技能啦!秘密!”

“謝謝媽媽!”

“還有你爸爸,他也同意你養寵物,我們一起買的哦。”

商巖乖乖照做,視頻的時候父親不在家,這是他和媽媽之間的秘密,不過商巖還是很好心孝順的,他捧出藏在衣帽間的口紅禮盒。

“我看到爸爸給你準備禮物才買的,媽媽,我希望你以後都可以漂漂亮亮的!”原本商巖有很多想法,反正父親不會管制他給母親花錢,但是真正行動時他還是選擇低調一點,他希望自己的存在能給母親添些光彩就夠了。

如果可以,商巖希望父親母親百年攜手。

他當背景板也沒關系的。

程茵茵既意外又感動,商聞的禮物是感謝她生了商巖,她沒有理由不收,一個懂得感恩的大方男人總比認為女人給男人生孩子天經地義的傻叉靠譜,但程茵茵從沒想過要兒子記自己的恩,她將這個小生命帶到世界上有私心,但初衷還是希望他能享受生命的精彩,大膽向前走,不必記掛她。

“大早上想讓我眼淚超標嘛?”程茵茵無意煽情,哪曉得小寶貝這麽會!

商巖忙把狗狗遞給商聞然後摟著程茵茵肩膀撒嬌:“媽媽不要哭。”

還順勢湊到程茵茵耳邊小小聲說:“媽媽,改天我還給你買車車!”

嗯,沒有父親的份。

畢竟他們家沒有生日感謝父親的傳統,等母親可憐他吧。

商聞抱著狗狗看了眼時間,他們再在兒童房門口站下去上學上班都要遲到了,所以一手拎著狗狗一手拎起商巖不由分說下樓。

“利用下樓時間想一想給狗狗取什麽名字。”

程茵茵忍下笑意,對掙紮求救的兒子一臉愛莫能助。

商巖給小金毛取名糕糕,生日蛋糕的糕糕,他說出這個名字時母親流露出一種你別把這小東西當蛋糕吃了的懷疑,和父親當初的遲疑一模一樣。

不過生日蛋糕要等到晚飯才能登場,吃過早飯他們還得應付各自的周一工作日上學日,商聞留出充足時間是正確的,因為商巖舍不得小狗狗,甚至冒出把糕糕放到書包帶進幼兒園的大膽念頭,當然,他很快否決了。

咳,他又不是小孩子,當然不會幹這麽傻的事啊!

商巖到幼兒園的步調都有點蹦蹦跳跳,他剛進去,就聽到有人喊他名字追上來,顧淩樊一邊喊他一邊跟何思年說再見。

隔一個周末顧淩樊早將休息室的事忘得差不多,對上商巖眼睛忽然想起周五晚上他哭得很傷心的樣子,顧淩樊小心翼翼觀察之後覺得商巖挺高興也就沒再提。

上午課間操後的游戲活動時間,老師騰出十分鐘組織班裏小朋友為商巖唱生日歌,大家這才知道商巖今天生日,可愛的小朋友唱完歌還一句一個生日快樂,商巖抿著嘴巴不停說謝謝。

顧淩樊忽然想起一件事,跑道儲物櫃找到自己的小書包掏啊掏,然後一手握著一個玩具跑回商巖身邊。

“吶,生日快樂,這是禮物,你喜歡哪個隨便挑!”

商巖客氣地答:“謝謝,你唱歌就是給我的禮物了。”

顧淩樊搖頭:“不一樣,我們認識是親戚嘛,這是我親自挑的小汽車和摩托車,它們和真的一樣!”

“不用了,你爸爸媽媽上周五給過我禮物了。”商巖不想搞特殊:“你不喜歡這兩個玩具嗎?我們一起玩吧。”

“……那好吧。”顧淩樊不是聽不出商巖不想收禮物,但是媽媽交代過如果商巖不願意收讓他別勉強,他追問原因,媽媽說等他長大就懂了然後吩咐他在幼兒園多照顧商巖一些。

但是常和商巖一起玩的小朋友危機感頓生,這個新來的怎麽老是和他們搶朋友!

商巖平時性格溫和禮貌跟班裏小朋友相處良好,最要好的是一起玩球的兩個小夥伴,加上他今天生日更受關註小朋友都搶著和他玩,老師那兒接收了好幾撥告狀,顧淩樊氣咻咻地一個人蹲在角落裏玩小汽車,苗苗老師及時發現和他談心可他癟著嘴什麽都不說,苗苗老師無奈只得叮囑他有事情及時找老師。

顧淩樊瞄一眼左前方,四五個小朋友團團圍住商巖大聲說著自己生日收到了什麽禮物。

有個小朋友知道商巖收到一只狗狗立刻說:“我回家也要媽媽買狗狗!買兩只!”

商巖嗯嗯兩聲回應。

小朋友得意地笑了。

顧淩樊樂了,這個人最喜歡和人比較哪次都要比人家多,商巖居然應付這樣的人也不和他玩,他憤憤扭頭,回家也要跟媽媽商量養狗狗!

商巖忙到午休才得以喘口氣,還沒躺下又想起忘去衛生間,回來時路過顧淩樊的小床,兩人隔著三個床位午休很少碰見,顧淩樊還沒睡,瞧見商巖看他哼了一聲蹬掉被子表達不滿,商巖腳步一頓,彎腰幫他撿起被子回到自己小床。

顧淩樊一楞,昂頭看去,商巖已經躺下睡了。

下午活動課顧淩樊跑到商巖面前說:“改天我帶狗狗找你玩!”

商巖莫名,他只是好心撿一下被子沒想到撿出這個結果,還有就是希望那些被孩子要求養狗狗的家長不要找他……

不負責呢。

幼兒園放學果然有小朋友一見到家長就提養狗狗的事,家長一頭霧水還問老師是不是要教孩子觀察小動物。

商巖迅速和管家接頭離開。

管家還以為小少爺著急和父母見面也就沒多問。

晚飯不在家裏吃,商巖再三確認管家有把母親給他做的生日蛋糕帶上才放心地前往餐廳,路上用電話手表和父母聯系。

“媽媽不著急,你註意安全,累了就讓於阿姨開車!”

“爸爸不要遲到。”

商巖完全像個幼稚小孩享受可以特權指揮父母的一天。

慶生餐廳夜景絕佳,可以毫無遮擋觀賞八點鐘準時開始的無人機表演和樓體燈光秀,無人機隊形變幻從商巖喜歡的小汽車、玩具坦克到生日祝福語,附近八棟大廈的燈光秀則是簡簡單單的中英文生日快樂祝福交替出現,附加一只商巖出生時按下的小腳丫印。

無人機表演是小朋友喜歡,燈光秀則是程茵茵想將四年前的晚上商巖出生時應該有的開心彌補回來,今天早上他們各轉出一筆資金作為商巖的成長基金,每年都有。

蠟燭點燃,商巖許了一個願望,他希望他們一家可以永遠這麽幸福下去,吹滅蠟燭之後他緊閉嘴巴,生怕一不小心洩露分毫。

程茵茵眸光燦若星辰:“寶貝,你可以放肆開心,我和你爸爸一定能實現你的願望。”

商聞頷首,默默凝望他們母子,不過他沒拿出什麽有新意的禮物,只能負責買單,但茵茵一直沒忘在孩子面前帶上他。

商巖只覺得從早起到現在他心裏就在放煙花,一朵比一朵大!

這一晚是商巖拍照最多的時候,有一張管家用拍立得拍的他們三人合照,他越看越喜歡,特別小心的隨身收著,還分給商聞一張類似的合照放到錢包。

程茵茵就不用了,她是有手機有網癮且不愛帶錢包的成年人。

手動設置壁紙完成。

*

家裏多了一只幼犬生活並無太大不同,商巖喜歡照顧狗狗,糕糕性格溫和,剛到家籠養的時候也不愛吵鬧,保姆徐姨有馴養寵物的經驗,教過規矩之後小金毛竟然很快明白自己叫糕糕,即便是程茵茵送走貓咪之後不愛抱活物也難免被小東西的可愛擊倒。

早上他們上班上學準備出發,糕糕圍著三人跑來轉去似是舍不得,但最終不吵不鬧站在臺階上目送他們的車子一輛接一輛離開。

程茵茵到單位先開了個會。

領導口才極佳滔滔不絕重要事項講完還收不住,程茵茵開始摸魚搗鼓手機,她手機裏是整理成冊的生日那晚所拍照片,程茵茵挑出拍攝效果教好的發到二人群分享給商聞然後挑一張做聊天壁紙,做完這一切領導終於開始派發任務,一天工作正式開始。

程茵茵工作年限不久到現在正好滿一年,由於偽裝比較成功,單位同事都當她是家裏有點小錢結婚有點早想法有點特別的普通人士,大多數情況下程茵茵都能跟同事打成一片,因為程茵茵不愛曬娃曬老公很少提起家裏的事,時常讓同事忘了她已經結婚的事實。

“茵茵,你家崽幾歲來著?”問這話的姑娘叫曉佳,和程茵茵同齡還是校友,由於程茵茵是畢業後再考研,曉佳是保研畢業早,論起來還得叫人師姐。

曉佳性格爽朗大方,最近被父母催婚有點煩,冒出一個大膽念頭準備發一張照片同父母惡作劇,演一場孩子爹帶球跑她一人苦守深閨的大戲。

“四歲。”程茵茵盯著電腦無意識吐槽:“最近帶球跑劇情高發,勸你別用。”

曉佳算過時間發現她當時剛大學畢業就在父母眼皮子底下呆著,絕對一秒鐘露餡,她哀嘆一聲靠著椅背發散思維:“現在如果有一個男人抱著孩子來找我,說他把我們的孩子帶大了,我可以無痛當媽,那該多好。”

這麽說的話顧博恩確實挺幸福。

程茵茵憋住給曉佳分瓜的念頭,她不想和男女主有一絲一毫的牽扯,好在曉佳也是隨口一說,很快說起前兩天雙子大廈和附近大樓的燈光秀。

“這麽多人都沒扒出來是誰家少爺過生日,我想要個投胎名額。”

瓜回到自己頭上的感覺……

程茵茵默默回答,她不會再生,下一個名額……有點久吧。

上午下班,程茵茵找了一間喜歡的餐廳吃午飯,曉佳家在單位附近,她父母嫌食堂油大鹽大中午都做好飯等她回去吃,曉佳痛並快樂著,父母催婚但並不強制,寵愛卻不會控制欲爆棚,再加上曉佳嘴甜愛搞怪輕易就能把父母哄好,總體來說挺讓人羨慕。

程茵茵想到另一位朋友周慧蕎,她和曉佳的情況類似但父母更強勢絕對,盛市一別至今程茵茵沒什麽時間聯系周慧蕎,周也是不愛麻煩人的性格,程茵茵給她打電話才知道人來了燕城。

見面後程茵茵有些吃驚,不過大半個月周慧蕎竟然瘦了一大圈,而且無緣無故她不會離開盛市。

“我想離婚我媽不同意,後來鬧掰了。”

周慧蕎從盛市考到燕城,畢業後在燕城工作兩年回到家鄉按部就班就業結婚,丈夫算是先相親後培養感情,剛開始婚後生活平淡如水,相處越多兩人時有爭吵,周慧蕎不喜歡丈夫按部就班一眼就看得到頭的麻木,婆媳摩擦和兩年前懷孕又流產的矛盾爆發都讓周慧蕎分外想念在燕城的大學時光。

提出離婚是徹底撕破臉。

周慧蕎苦笑:“我爸媽還說離婚就不要我了。”

“都是氣話,他們只有你一個女兒不要你要誰?”

程茵茵自知說的也是沒用的場面話,問起周慧蕎接下來安排,想盡可能幫點忙。

周慧蕎提出離婚還需要等待冷靜期才能拿證,當年來上大學不用擔心住處,這次不顧父母怒意匆忙來到燕城連宿舍也沒有目前還住在酒店,打算先看看工作情況再找房子,但她聯系了大學室友商量合租,對方下月底解約重新租房,正好有個伴兒。

程茵茵和她們不同宿舍跟那位只是校友交情:“房子方面我應該能幫得上忙,到時候看你工作在哪裏,我幫你看看。”

“好的,包租婆!”

至於工作就不是程茵茵能力範圍內了,周慧蕎是漢語言專業在盛市日報工作,辭掉工作再回燕城加上年齡婚育問題,和畢業時候比沒太大優勢,程茵茵倒是可以給她推薦一兩家口碑不錯的公司,又怕手伸太過沒有分寸。

周慧蕎倒是樂觀:“我先試試吧,經歷了離婚拉鋸戰還有什麽可怕的,大不了從頭再來,你呢,你和那家人的官司有結果了嗎?聽說他們家被推倒那個閨女現在還在醫院躺著,還有小報和自媒體去采訪他們,爭遺產的故事編的五花八門,特別精彩!”

“還在走流程,律師的意思是和傷者聯手追究那些人的責任,有點麻煩,他們也想私下解決,但是給的太少還態度不好。”

周慧蕎在媒體工作見多識廣:“他們不會沖你甩錢吧?”

程茵茵攤手:“沒有,他們沖律師甩了三千塊。”

“哈哈哈哈但願他們不會知道你的身家!”

律師也氣得不輕,加緊走起訴流程,程茵茵寧願律師費比賠償高也要給他們找點麻煩,她腦門的傷不是白挨的。

晚餐過後春末夏初的燕城華燈初上,兩人在酒店門前的馬路站了一會兒不約而同想回學校看看,酒店離學校不遠只有四站地鐵,在晚高峰時段開車遠不如地鐵快速,不過兩人忘了晚高峰地鐵人流,周慧蕎在盛市安逸多年重新體驗這份擁擠也哭笑不得。

程茵茵拽著她擠上車廂找了個安全角落,車廂人多但很安靜,幾乎沒什麽人說話。

周慧蕎刻意放低聲音:“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大學第一次擠地鐵。”

大學生初入校園看起來大差不差,細看起來還是有很多不同,有人靠家裏生活費度日有人自力更生早早掙錢也有人家世優渥揮金如土,程茵茵是有錢但低調那種人,她衣食住行精致還有不經意的奢華,她們宿舍在同一樓層但專業不同認識的方式很偶然,最開始只是點頭之交。

那是大家頭一次逛燕城,有些不懂的地方還會問一問本地人,程茵茵就是本地人,出校門遇到她一個人往校外走,林蔭大道上的樹葉隨風灑落,纖細背影流露出一種傷感蕭條。

彼此打招呼時她有些茫然,大家說起找地鐵站她和和氣氣幫著指路,周慧蕎問她是坐地鐵回家嗎?

程茵茵楞了楞,點頭跟上她們。

買票過閘機,程茵茵透著一點熟悉的生疏,隨著大批新生人流擠上地鐵後忽然開心起來,當時她們倆離得很近,周慧蕎至今依然記得那抹嬌艷明媚的笑。

大家都挺高興,因為玻璃門外還有一波怨念十足的大學生戰隊沒能上車。

程茵茵莞爾:“現在我們也擠上來了。”

下車還是老站點,那條路幾乎沒什麽變化,只有路邊樹木粗壯了一圈記錄著年輪,可放眼看去到處都是青蔥年華的大學生,仿佛自己也回到了六年前。

程茵茵也有小一年沒回來,感觸沒有周慧蕎深刻,她沒出聲打斷對方此刻思緒,兩人順著連接學校大門的林蔭大道一步步向前。

學校細節處變化很大只留似曾相識之感,周慧蕎難掩失落。

程茵茵深知這是旁人無法排解的落寞,就像她當年遵從心願考上這所學校和外公成為校友,處處尋覓幼年隨外公回校探訪的痕跡,最後也只能接受外公外婆爸爸媽媽都已經離她而去的事實。

人可以追尋過去卻不能永遠沈浸其中。

程茵茵拉上周慧蕎去操場看肌肉帥哥,現在的天氣不冷不熱,嗯,可以大飽眼福,當她們走到操場對面的燈光籃球場就正式達成願望,是一場進行到白熱化階段的籃球賽。

前排學弟善良的讓出兩個站位讓她們看得毫無遮擋,周慧蕎的傷感飛走大半甚至拿出手機拍了照片。

“你不拍嗎?”

“手機不留罪證。”看一眼的風景拍了做什麽?督促商巖個子長高點將來打籃球嗎?

周慧蕎毅然決然發了朋友圈督促男方冷靜期結束後按時拿證,而籃球賽結束拿了三分球的大功臣就地和女朋友求婚,周圍起哄聲一片,程茵茵哭笑不得,她這不是拉著人看了個傷口撒鹽嗎?

然而周慧蕎一無所覺,按捺著興奮好奇提醒程茵茵往斜對面看:“那是不是譚敬師兄?”

“哪裏?”

周慧蕎指了指,恰好驚動對面的人,為首的儒雅青年看到她們詫異後含笑示意到安靜處敘話,他們三人主動過來,程茵茵與周慧蕎只需要站在原地不遠處等待。

“過了這麽多年譚師兄居然沒什麽變化,氣質比從前更勝一籌,這要是放在當年肯定有更多人追他!我到現在都記得他笑起來陽光開朗的模樣,他是不是被評為陽光校草來著?”

程茵茵想了想:“最後票數被超了吧?”

“我想起來了,超他那人很油膩!”

時隔多年程茵茵已經想不起真校草的長相,但對大家的憤慨印象深刻,譚敬優秀謙和,很得民心,聽說他在法庭上也是溫和無害的氣質,對手因此輕敵被坑。

他們和周圍學生格格不入,一方白領打扮一方西服商務,會面時都有些好笑。

譚敬等三人是法學院走出去的優秀畢業生,今天因公務回校,應酬散了來籃球場追憶青春歲月,程茵茵和周慧蕎各收了兩張名片,與譚敬同行的兩人卻沒有立刻走開的意思,他們律所同楓知有過合作自然知道背後掌控人是程氏千金也是當年學校裏點頭之交不顯山露水的小師妹。

譚敬溫聲道:“咱們邊走邊聊吧。”

談起近況,三位法律人士表示可以為師妹離婚官司出謀劃策,周慧蕎表示和丈夫感情不深,對方同意和平分手她也無意鬧大,當初結婚各有彩禮嫁妝,各歸各家即可。

“師妹,人人都像你這麽善良咱們要喝西北風了!”

周慧蕎被逗笑。

程茵茵面上笑著心裏在想,這兩位師兄應該會喜歡做她離婚的案子吧?

到校門口兩位師兄先行道別,譚敬問過周慧蕎酒店地址正好順路送她,程茵茵請他們先去取車,她等司機來接。

譚敬單手插兜溫文笑著:“剛聽說你前陣子受傷,沒事吧?”

“沒事,現在傷疤都看不出來了。”

“那就好,再見。”

程茵茵揮揮手,他們還沒走遠,她的車就來了。

*

程茵茵坐進後座時手機進來一條消息,商巖發來的。

“媽媽什麽時候回來呀?”

“很快就回去啦!”

晚高峰已過,汽車一路疾馳駛入幽靜樹木掩映的別墅群,校園裏剛經歷的青春活潑好像是一場夢,程茵茵從前常常經歷這樣的分裂,她在外面有三兩好友,雖然不是至交,但吃喝玩樂熱熱鬧鬧,回到一個人的空蕩別墅總會有恍惚感。

不過現在想到別墅裏有個小朋友等她回家,那些茫然也就無處侵襲,心裏充滿安寧和強大,被別墅燈光擁抱的瞬間程茵茵似乎還聽到了狗狗奶呼呼的叫聲。

小奶狗樂顛顛跟在小主人身後出門迎接,小尾巴搖啊搖,臺階下不去了汪汪叫。

商巖回身抱起它:“糕糕,我們慢慢來。”

他抱著小狗還沒下到最後一級臺階,程茵茵已經下車朝他們走來了,一手拎包一手拎著一個打包盒,狗狗先聞到香味汪汪叫了兩聲。

“媽媽?”商巖直覺是給自己的好吃的!

程茵茵拎著打包盒在他面前晃了一圈:“先進去啦。”

交到商巖手裏恐怕先被小狗撓了。

這可是她忍了一路帶回來的。

兩個小尾巴蹬蹬蹬跟上來,商聞也站在門口熟稔地接過她的包,一同進來,程茵茵換下鞋子脫掉外套,商巖已經抱著狗狗坐在沙發乖乖等待了,兩雙眼睛濕漉漉的純真。

程茵茵哪裏舍得他們多等,解開系帶露出打包盒真面目,是一份聞名學校小吃街的烤冷面,她路過的時候運氣好沒怎麽排隊。

“這可是媽媽吃了好幾年的美味,嘗嘗嘛!”

商巖張著嘴巴等餵,期間瞄到父親不讚成的目光裝作沒看到:“好香啊,媽媽我有點等不及了!”

“馬上!”程茵茵對餵飯這項工作不大熟練,又怕太大口噎到小朋友,還想給他吃一塊烤腸,正在努力夾到所有料。

啊嗚——

商巖眼睛一亮,嘴裏嚼著東西只能連連點頭豎起拇指,真的符合他的口味。

狗狗輕輕嗚嗷了一聲,只是很懂事的看看小主人看看女主人,可憐巴巴。

程茵茵遺憾搖頭:“這個是真的不能給你吃。”

商巖好歹四歲了,小金毛還不到四個月,它似乎聽懂了,搖動的尾巴慢慢減速乖乖趴在商巖腿上,乖巧到讓人不忍直視。

程茵茵轉而看向商聞:“你要吃嗎?”

她直接遞過去另一雙筷子。

商巖默默圍觀,父親不重口腹之欲,除了特別不喜歡的菜其他能讓他在意的不多,但他從沒見過父親吃烤冷面之類的小吃,他記得七八歲的時候管家偶然給他帶了外面的小吃,味道還不錯,後來偶爾也會給他買,但他請父親一起吃都被父親拒絕了。

或者說他從沒在三餐之外的時間見父親吃過東西,父親從來是克制冷靜的,可以說一輩子循規蹈矩,後來想起父親似乎更多是他那晚對月而立的淡漠背影。

商聞拆開筷子夾了一塊,在程茵茵期待目光下點頭。

“還是老味道。”

“我就說吧!他們家很良心,這麽多年過去就漲了兩塊錢!”

對此商聞也有些訝異,又夾了一塊送入口中,一旁商巖都看呆了,父親您不是要吃光吧?還有父親和母親的對話加密了嗎?他怎麽聽不懂?

“爸爸……”看看兒子謝謝。

程茵茵眨眼示意,確定商聞有接收到信息自己也飛快夾了一筷子,小吃什麽的,小孩子可以吃但不能多吃。

最後落回商巖手裏只剩下兩小口,他哼哼著吃光然後將盒子收起來免得小金毛犯饞,然後抱著狗狗坐到程茵茵身邊追問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

程茵茵點點他腦袋:“那時候你還沒出生。”

“媽媽……”商巖很想聽,他對小時候的事知道的不多,有時問起父親不會瞞他,但和母親角度不一樣,何況他想象力有限。

“我當時懷孕犯饞想吃學校小吃街的東西,大晚上你爸爸帶我去買,然後一起吃啊。”

程茵茵莫名不太好意思跟小朋友說懷孕時候的事,孕期除了她自己的原因其他都算愉快,商家上下供著她,商聞特意騰出時間照顧她的情緒,雪夜帶她出門吃飯,大早上親自開車給她買剛出鍋的煎餅果子之類的,他負責任的態度很讓人安心,他們都需要一個繼承人並且為這個目標努力著。

但是這些都不適合說給小朋友,也沒有恩愛可以秀。

商聞目光平靜笑意淺淡,看向商巖時有些微變化,商巖恍然大悟提起了不該提的從前,他不是早知道母親的心傷的麽,真的太笨了。

“媽媽,那你以後還給我帶好不好?”

程茵茵沒有立刻答應,她先看向商聞,兒子也是他的,他要是不喜歡兒子吃亂七八糟的東西的話,她也不好帶孩子放縱。

“看你媽媽時間,不許胡攪蠻纏。”商聞沒意見。

她立刻加上自己的條件:“再過幾天我考試結果出來,到時候就能知道能不能經常回學校啦,如果可以的話,你保證好好吃飯媽媽就給你帶。”

小孩子好可憐哦,吃個小吃還要聽那麽多前提條件,但是她不得不做個殘忍的大人。

商巖響亮的答應!

其實程茵茵這麽做還有一點點小心機,夢裏的故事男二生來循規蹈矩,一日三餐都是保姆管家定好的精致菜式,他沒吃過外面小吃街的飯食,男主卻可以陪女主吃這些,他們在一起後男二遠遠觀望這份幸福,在好奇心驅使下吃了同樣的東西,最後因腸胃炎進了醫院。

無論將來怎麽發展,商巖的基礎競爭條件不能比男主差吧?

晚上程茵茵起來兩次觀察商巖有無腸胃不適,小家夥睡眠質量良好眉頭都沒皺一下,程茵茵暗暗點頭,他媽本人胃口良好,商聞也沒有腸胃方面的毛病,小吃街攤鋪經營多年很少出食物質量問題,所以是故事裏的小吃攤食物好壞摻賣吧?

“茵茵,電話。”

商聞拿著她手機出現在兒童房。

程茵茵關好門跟他道謝,電話停了,她看打電話和發信息的都是阮秋香就沒著急,而是問商聞當時有沒有腸胃不適,待會兒和阮秋香聊起來大概會忘掉這件事。

“就是當時我懷孕你第一次陪我吃的時候。”

商聞皺眉:“沒有,怎麽了?”

“隨便問問。”看吧,基因在這兒,一定是小吃攤的問題!

程茵茵開開心心給阮秋香回撥電話,接通後沒什麽聲音,她奇怪的喊對方名字,然後聽到阮秋香弱弱的問了一句什麽。

“我沒聽清。”

阮秋香慫慫地回了一句:“咱倆還是打字吧。”

點開信息才發現她接電話前還有兩條新消息,‘沒打擾你和商總的晚間生活吧?’‘我腦抽了,忽略我,我剛剛不該打電話。’

這都哪兒跟哪兒?程茵茵上劃聊天記錄才明白阮秋香要問什麽,這個是來吃瓜的,前面追夢文媒的李總深怕得罪商聞之後寸步難行,拐彎抹角打聽到程茵茵和阮秋香關系好,阮父又和李總有一些交情,李總就想拜托阮秋香找她說點好話,傳達他誠心誠意的歉意。

程茵茵有點奇怪,那天他們和李總的態度都擺出來了,處理好那個心比天高的流量這事就算了了,他又何必這麽膽戰心驚,商聞又不會吃人。

阮秋香態度明確:“我根本不知道怎麽回事沒敢應,就是來跟你說一聲,這人挺會鉆營。”

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圈子裏沒有傳出任何風聲。

“今天晚上組飯局一口一個大侄女,我爸都快膈應他了,他公司也沒出什麽事吧?就是聽說封了一個流量,長相妖裏妖氣還覺得自己挺美想吊打我家愛豆那個!哎喲餵,我幸好沒答應他!”阮秋香越說越興奮。

程茵茵暫停聊天先問商聞,他閉目養神應該快睡了,程茵茵湊過去乘著昏黃燈光觀察,片刻之後,商聞睜眼看她,黑漆漆的雙眸幽深明亮。

“也沒什麽,他沒及時約束照顧那人的團隊,團隊對外爆料那人塌房原因時提到程氏,我讓秘書及時處理了,李總後續跟進也快,不過因為我與何先生交惡,李總與顧總有親戚關系,李總太過謹慎,大約是怕受牽連。”

程茵茵聽明白之後去搜那流量的消息,流量黑料滿天飛之後代言片約都沒了,即將參演的大制作電視劇也被換掉,還被身邊工作人員爆出稅務問題,塌的轟轟烈烈匆匆忙忙。

網絡上關於流量塌房原因眾說紛紜,營銷號故作神秘,最沾邊的是一條說法流量得罪了程姓資本,完全沒有提及程茵茵,至於被商聞處理掉的爆料更離譜,說流量是被程氏千金捧紅又甩了,塌房是被徹底放棄。

程茵茵喃喃:“我又不是眼瞎的冤大頭。”

那位李總也不是謹慎,顧博恩是他拐彎親戚,何堅晦一個便宜老丈人更和李總扯不上關系,他分明是怕商聞有下一步動作針對他們公司來打聽消息的。

“我要怎麽回應?”

商聞擡了擡眼皮:“你又不知道。”

這件事還沒處理幹凈,他本沒打算這麽早告訴她。

程茵茵秒懂。

但阮秋香對這個‘我不知道’理解出來另一個意思,事是商總做的,茵茵問不出來可能是夫妻關系沒到那份兒上,沒看她過了這麽久才回消息,又或者是不方便說涉及到商戰什麽的,總之她也不知道好了。

“我就是個吃瓜群眾!”

程茵茵不明白阮秋香怎麽忽然就要去睡覺了,她也困了,但入睡之後一連做了好幾個夢,先是美滋滋帶商巖到小吃街逛吃,接著他們要去看電影,可是大熒幕上出現的卻是塌房流量的臉,循環播放那些被剪輯的災難演技片段。

這夢太不講道理了吧?

程茵茵一下子醒了,氣的,她明明是受害者啊!

商聞比她醒得早一些,他打開臺燈就看到程茵茵閉眼緊緊皺眉,嘴裏喃喃說著什麽,他要湊近聽時她猛地睜開眼,一臉的心有餘悸。

商聞蹙眉,以為她做了噩夢不動聲色調亮臺燈:“怎麽了?”

程茵茵抓住他的手,激動又悲傷。

“我夢到那個流量了!”太欺負人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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