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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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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禁地腳下,所有人都看見了那道滅世之光。

身背弓箭的人擡頭望向蒼穹,鷹一樣的眼眸裏迸發出駭人的光芒。

大胤沒能逃過最後的天誅之劫。

而站在他身旁的封鳴只是淺淺地看著那光芒消失在天際,收回目光之後,又看向陸之羽,那幽深的瞳仁裏沒有對天下即將大亂的驚慌,而是對某個人深切的擔憂。

“二殿下沒事吧。”

陸之羽聽了他的話怔神了片刻,那眼眸裏的慌亂慢慢地消退,接著朝封鳴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多半出事了。”

眼前的洞口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探路的人來報有一個渾身傷痕,年紀大約十五,長相酷似二殿下的人正往山腳走來,陸之羽點了點頭,接著便走了進去。

沒什麽好擔憂的,這個世間本沒有什麽是值得留戀的。

在已經模糊的記憶中,他似乎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他們家很窮,在一次旱災之後,全家從荊州渝安開始流亡,他那時四歲,是家裏最小的兒子,在流亡之中了暍,可他們身上沒有分文,沒有辦法,與其就這麽死去,不如換點錢,於是父親母親便把他賣給了人販子。

那些痛苦的、骯臟的、生不如死的經歷他不願再去回想,但後來想想,這樣的悲慘全天下還有很多,無非也就是那些無家可歸,無父無母,不知自己從何而來,死往何去的人,而相比之下,他被他師父解救並帶回了門派之中,已是莫大的幸運。

陸之羽本不叫這個名字,他甚至不姓陸,只是他不想再叫原來的名字,便求師父賜了一個新的。

再後來,他的師門被別的門派攻打而覆滅,那時他不過也才十二歲,在江湖上孤身一人漂泊幾年後又被一個自稱是太京府的玄衣人帶到了都城太京,遇見了封鳴,小峰,阿勒伽還有二殿下。

即便他只是一個殺人的工具,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一只朝廷的走狗,隨時都會慘死在仇人的刀下,那又有何妨,他的兄弟在這裏,他在乎的人在這裏,幸得這些牽掛之物,即便天誅地滅,此生也足矣。

“李煥,我早就知道你會變節。”

他站在湖邊,盯著正前方巨石上的白衣青年,“但如果我沒記錯,太爻盟殺了你的師弟。”

對面是意料之中的沈默,巨石之上,那個挺拔的青年靜靜地立在那裏,松散的發絲在頭頂紮成一束,發尾與額前的碎發早就被夜風吹得散亂不堪,擋住了他的眉眼,他的手中只堪堪地握著一把不知從何處尋來的鐵劍,劍身還沾著鐵銹,夜色下泛著銀白的寒光。

身後皓月如霜,銀色的光輝灑在空中的白衣上,他站在月下,像是孤山中落下的一片白雪。

良久,那淡漠的唇瓣微微張開。

“陸之羽,”

劍客的臉色淹沒在陰影裏,陸之羽覺得那必定是一副冰冷的面孔,可他說出口的話卻異常的輕柔。

“我不想殺你。”

聞言,陸之羽慢慢地放下環住胸的手,一只腳往後跨去側著身子站著,露出戒備的姿態,他知道,李煥方才所言,絕不是說笑。

他初到太京府時不過六重境,短短一年,便直逼七重境巔峰。武學之境界,五重境之後,一境便是十年以上,就連太京府內天賦最高,資歷最深的生息谷聖女華伶也花了五年時間才從七重境接觸到七重境巔峰的實力。

祁連一族的紋術“長生”,能治愈一切身體上的損毀,因此需要外力來沖破,他到太京城時便是一個將死之人,後來又被賀道玄麟打至重傷,兩次生死邊緣的徘徊足夠讓與生俱來的血脈覺醒。

可即便是七重境巔峰,作為前朝祁連一脈的後人,他的真實實力早就超越了原有的境界,在浮幽城外,陸之羽親眼見過他不費吹灰之力便砍下了青山宗宗主段璇璣的頭顱。

你如果強過一個天賦異稟又殺不死的人。

“封鳴。”

他小聲喊道,眼神卻一直盯著前方,不敢有絲毫的松懈,“你覺得我們有多少勝算。”

站在他身後的人男人低頭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

“……一成吧。”

“如果小峰在這兒,尚且能戰,但只憑我們,”他搖頭道,“根本毫無勝算。”

封鳴道:“那你要讓我們上嗎?”

他看著陸之羽一臉嚴肅的模樣,擡起手摸了摸後脖頸,“我沒想那麽多,但你若讓我進攻,那我便去。”

聞言,陸之羽長舒了一口氣。

如果撤退,二殿下便會深陷在浮幽城,即便二殿下能和李煥打成平手,可除了李煥,還有扶軒,司青瀾等太爻盟一眾,甚至還有百裏思君這個武林高手,倘若這樣,那二殿下便會同原先的三殿下一般,變成控制朝廷各個官署的籌碼。

他微微低下頭,斟酌了片刻,便又擡起眼,對著眼前的人道:“李煥,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前方沒有傳來回答,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只是來帶走二殿下……”

話音未落,他便瞧見劍客的手微微動了動,接著一股強風從正前方吹來,眼前忽地出現一抹刺眼的白色。

“快躲開!”

劍尖從前方猛然刺來,那劍尖離得太近,陸之羽甚至沒有辦法反應,只是下意識地往後仰頭,二息之間,耳邊響起叮的一聲,有把尖刺從側方飛來,微微打偏了刺過來的劍身,那帶著颶風的劍尖便劃過他的側臉,從他頭的左方刺了過去。

驚心動魄之間,斷裂的意識終於重連,陸之羽往右側翻身而去,但腳腕卻被人一把抓住,接著便是一陣天旋地轉,他的腳腕被人捏在手中,由下至上拋出半圓,接著被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

周身的地面凹碎裂,連同五臟六腑都被震動,血液從嘴中噴濺而出,血珠飛舞之間,那把生銹的鐵劍又由上至下地朝他刺了過來。

就在劍尖即將貫穿他的心臟時,尖刺終於從四面八方飛來,朝著李煥的位置撲射而去,李煥見狀立即收了手,可是見到那七根飛來的尖刺,他不閃也不躲,甚至連頭也未擡一下,只是把反握在手中的鐵劍立刻朝空中揮去,只聽叮的一聲,第一根降落的尖刺被彈了出去。

而後又響起一陣短暫的碰撞聲,劍客的的手臂在空中揮舞著,到了第五根,那鐵劍卻叮地一聲從中間斷裂,李煥便跳了起來,用手擒住了最後一根高速飛來的尖刺。

握住尖刺的手掌滲出鮮紅的血液,陸之羽趁著他防禦的空檔遠離了他的腳下,此時,他的周圍已經攻來了十幾個太京府的官吏。

李煥站在原地,垂著眼,嘴上輕聲道:“誰也帶不走他。”

捂著胸口跪在一旁的陸之羽聽見了這句話,神色猛然顫動,他擡起頭,咬牙切齒地吼道:“李煥!你究竟是為何!”

嘶吼過後,他聽見那個被包圍在其中的人道:“這個世間沒有什麽是值得留戀的。”

陸之羽聞言瞪大了雙眼,耳邊金屬摩擦的呲啦聲沖天而起,所有參與這次行動的官吏皆拔出了自己的兵器,白光交錯之間,他看見那個白衣青年在刀光劍影中微微側頭,唇邊浮上一股淡笑。

“除了他。”

在那鋒利的刀刃劈下的一瞬間,劍客終於動了起來,手上的斷劍早已被扔掉,他擡起手臂,用那早已恢覆如初的手掌握住了劈下的刀刃,即便在內力的包裹下,他的手掌還是流出了血來,鮮血順著指縫流到了手腕,可劍客依舊面無表情,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他拉過襲來的人,曲起腿,膝蓋頂上了那人的腹部。

接下來,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被無限拉慢了下來。

劍客赤手空拳地站在原地,每一個攻來的人他不出五招便能打退,空中飛舞著暗器,飛鏢和毒粉,地面上裂痕斑斑,拳腳碰撞的聲音回蕩在這山頂劍客身上沾著血,可身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傷口,終於,舉著弓箭的陸之羽看見李煥拔出了一柄插在地面上的黑劍,他大驚失色地喊道:“快跑!”

離得最近的人只聽見了一聲劍鳴,接著便有一把細劍從他的腹中穿過。

“謝縱!”

飛在空中的尖刺朝那白點射去,李煥沿著湖邊跑過,尖刺依次插在了他跑過的身後,接著李煥擡起頭,看向站在高處的封鳴,一個飛身躍向了空中。

手中的劍已經蓄勢待發,他刺向封鳴所在位置,後者一個飛身踩上了壁沿,尖刺的發動需要片刻的時間,李煥看著眼前飛起的碎石,眼裏沒有絲毫亮光。

下一擊,他絕對躲不開。

寒冷的殺意從四面八方湧來,封鳴動了動手指,那插在地面上的尖刺飛速地朝自己射來,但為時已晚,他的眼前已經出現一點寒芒,他只能伸出手臂擋在自己的身前,可是下一刻,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他擡起頭,看見那本該在身前的白衣劍客向後飛離了自己。

劍客的身體還在半空中,像是被什麽東西拉住直直地朝湖中央飛去,可他的周身什麽也沒有,他滿臉的驚愕,掙紮著身體就是逃離不了,他被強制著向後拉去,最後停留在了湖中央的半空之中。

湖岸上的人同樣不知發生了何事,他們只是仰起頭,看著半空之中掙紮的人。

從始至終一直旁觀著的百裏思君對著天空瞇起眼睛:“那是……”

突然,空中傳來劇烈的撞擊聲,空氣震蕩了一瞬,懸浮在半空中的人在這震蕩聲中垂直射在了湖中央的空地之中。

背部接觸到地面的那一瞬全都碎裂開來,碎石濺到空中,躺在地上的劍客全然不顧嘴中噴出的鮮血,而是直勾勾地看著空中緩緩降落的人。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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