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冬風漸起，樹上的殘葉紛紛落下，耳邊響起樹葉的翻飛聲，深紅的枯葉遮擋住了彼此的視線，紛紛揚揚快要落地之時，一陣勁風吹來，樹葉又被刮起朝空中盤旋而去。

手提酒壇之人看見對面的劍客朝他沖來，他松開了手中的酒壇，看見對方揮來的拳頭不閃不躲也不動作，那一拳便結實地打在了他的臉上，身體翻倒在地。

“夏侯玨，”李煥撐在他的上方，嘴上帶著笑眼裏卻寒光四溢，“好玩兒嗎？”

夏侯玨躺在落葉裏慢慢地轉過了頭，李煥看見他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直到變成李煥熟悉的模樣。

半響，夏侯玨道：“你對他也不過如此。”

兩人四目相對，一個平躺在地上一個雙腿和雙手分別撐在身下人的兩側，李煥的手撐在地上，手指壓著對方散在地上的發絲，有的甚至還纏在手背上，身下人冷漠的眸子明明與方才判若兩人，但他就是能聽見左胸處不斷加快的跳動聲。

“被你傷過一次後，你以為還能騙得了我？”李煥道，“夏侯玨，我不傻。”

夏侯玨看著他，“那麽，你想要什麽。”

李煥聞言楞住了，不知這話是何意，思來想去應該是在說引渡滅咒的事，於是他微微俯下身，一只手慢慢擡起，摸上了對方的臉，“以身相許如何？”

劍客的指尖溫熱且輕柔，夏侯玨沒有躲避他的觸碰，他就這麽盯著李煥，眼前這個人雖然笑著，但夏侯玨知道他的心早已千瘡百孔。李煥這個人隨性散漫不拘一格，即便眼前的敵人比他強千倍萬倍他也會毫不猶豫拔劍而上，他既變通又固執，不懼生死，無所畏懼。

指尖上傳來細膩且冰涼的觸感，李煥看見身下的人垂下眼，眼睫投下一小片陰影，再往下便是淺朱色的薄唇和白凈的脖頸，他嘖了一聲，說完後便移開了目光站了起來，一躍跳上旁邊的樹幹，跳的時候還順手拔了根草，上樹後坐在樹幹上把草尖放進嘴裏煩躁地嚼著。

良久，李煥問道：“滅咒的事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周圍安靜了片刻，樹下才傳來聲音：“在出發前往淮州之前。”

李煥一怔，“什麽？”

夏侯玨站在樹下，回答道：“聖上並未將滅咒一事告知太子與我，秦王只略知一二。”

李煥又問道：“那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夏侯玨望著遠處的山巒，緩緩道：“完成天命。”

“你的天命又是什麽？”

“你不必知曉。”

李煥問完後便自覺閉上了嘴。

人的天命乃天機，本就不可說。司青瀾曾對他說過，夏侯玨這個人此生不會為情所動，他會這樣說也是因為夏侯玨擁有天命。

李煥自認為自己對此早就已經釋然，無論是華先生還是夏侯玨，是執念也罷是情深也罷，就算有所回應那又如何，他曾經想過如果他能從岐陽活著回來，便去找華先生與他一道雲游山川，踏遍江河，可事到如今在這風譎雲詭，疑霧重重的迷局誰又能安生，他自己已身在其中，林疏，遲風還有師父能否保全性命，他既然還茍活於世，唯一能做的便是參破這迷局。

至於那份執念……

思及此，李煥看向樹下，那人站在懸崖邊上，冷清的眸子望著碧藍的蒼穹。

便忘了罷。

身旁的樹林中似乎飛出一只灰鳥，它震動著翅膀飛向遠處的山巔，李煥收回目光，他坐在樹枝上背靠著樹幹雙臂抱著落雲劍，他看向灰鳥消失的方向，說道：“我會去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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