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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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你是祁連的血脈……”寂靜中，只能聽見耳邊沙啞且虛弱的聲音，“祁連……不應該還活著。”
跟前的人朝前方咳出兩口鮮血，劍客與他相對而站，手中的劍還插在那人的腹中，他披散著頭發，滿身血汙，聽到這將死之人的話睜大了雙眼，他側頭看著這個眨眼之間便垂暮的男人，剛想說話，對方卻掙紮著向前擡起身，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記住，”賀道玄麟顫抖著擡起了頭，死死地看著面前的人，他紅著眼眶，表情執著而又堅定，“不要相信天命。”
李煥幽幽地睜開眼，耳邊傳來吵雜的雨聲，他從塌上坐起來，昏暗的屋子只有窗邊透著灰白色的冷光，他站起來走到屋檐下，眼前霧氣彌漫朦朧一片，早晨迎面吹來的細風冰冷刺骨。
這應當是秋末的最後一場雨。
賀道玄麟死前的話出現在了夢中，李煥至今都無法參透。何為門派，何為天命，就算他流著祁連的血也不是祁連的人，一個早就消失在世間上的族門與他毫無幹系，他的人生中，他出生於蒼州安康縣，七歲拜入淩絕門下，師從淩絕道人，奈何無能又無德，下山只為覆仇，雙手沾滿了鮮血，他這樣的人就該在那一日死在岐陽的雪地裏，死了便不會知曉雙親被殺的理由，死了便不會再與夏侯玨相遇，也不會被帶去太京。
淩絕峰上的一切以及與華先生朝夕相伴的那半月足夠他了無遺憾地死去。
李煥收回目光，關上了門，把冷風隔絕在屋外，他進屋後朝另一面走過去，有人盤腿坐在床榻之上，身後是被掀起一角的被褥，那人雙目緊閉，呼吸急促，看樣子醒得比他還早。
這間草屋是朝鶴在伏昆山的停歇之所，位於碧靈泉下方的樹林裏，昨日夏侯玨在碧靈泉裏泡了一個時辰，起身後便徑直走下山路，去了草屋，李煥和朝鶴在泉水處又呆了片刻，朝鶴對他道，此法雖能緩解滅咒但不能消除，能解此咒的唯有施術者，但別說施術者，除了李煥祁連族早已死得幹幹凈凈，這咒本身就是一個死局。
那人筆直地坐在榻上，身上披著青色薄衫，李煥看著他，這人冰冷無情又陰險狡詐，為了目的不擇手段，這樣的人明明才應該是更孤獨的那個，但圍繞著他的人卻又忠心耿耿。
李煥站在床榻的側方，環抱雙臂背靠著墻，他知道夏侯玨醒著，也知道他在旁邊，屋裏寂靜無聲，屋外的雨聲接連不斷，半響後李煥開口道：“我一直都明白，你不是華先生。”他又道，“但這一切的結果都在你，你當初利用我混進淩絕峰時但凡換個相貌，就算日後知道這一切都是你的計策，我也只當華先生死了。”
夏侯玨聞言微微睜開眼，但卻沒說話，李煥繼續說著，聲音裏帶著笑意：“你和他完全就是兩個人，你在我心裏同我在你心裏一樣，什麽都不是。”李煥望著前方，“我想救的從來都是華先生。”
夏侯玨道：“你為了救一個不存在的人，不惜背叛太爻盟。”
“我從沒說過我要加入太爻盟，我只想親眼看看他們口中的大義罷了。”李煥別過頭，昏暗的光線淹沒了他的臉，“我救誰，與你無關。”
他說完，屋裏又沈默下來，片刻後李煥沈著聲音問道：“玉佩為何還在你身上。”
夏侯玨聞言從衣襟中摸出一塊冷白色的玉佩，接著一甩手，頭也不擡地朝李煥的方向拋了過去，“還給你。”
玉佩在空中劃出一道半弧，可還未落下，有人已經跳了起來，一把抓住玉佩又朝前方狠狠地扔了回去。夏侯玨聽到身後的響聲，便朝後伸出手穩穩地接住了射來的玉佩，可下一刻，有人便從身後襲來，夏侯玨一手撐住床沿從原位向側方翻過去，李煥便蹲下身朝他落地的位置掃腿而去，夏侯玨見狀伸出手撐住床沿上的圍欄又翻了回去，李煥直接轉身拔劍，朝夏侯玨刺去，只聽叮的一聲，夏侯玨背靠著墻，脖子旁邊是插在墻裏的長劍。
“這是我送給華先生的，你又有什麽資格拿？”李煥抵在夏侯玨面前，憤怒得眥目欲裂，“你既然要無情，為何不做到底？”
“李煥，”冰冷的聲音響起，眼前人的眸子裏不帶絲毫情感，“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夠明白了。”
李煥咬著牙剛想說話，草屋的門突然被打開，只聽見側方傳來啪的一聲，一股內力從門口飛來打到夏侯玨的胸膛上，後者當即倒了下去。
李煥怔楞片刻隨即伸手接住了他，此時朝鶴已經走了進來，他把箱籠放到桌上，裏面裝滿了各種藥草，接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還沒擦兩下便感受到前方傳來強烈的視線，朝鶴擡頭，李煥正面色不善看著他。
“哎，你別這樣看著我，”朝鶴伸出手朝抱著的兩個人指指點點，“要是不趁剛才偷襲他，你想弄暈我徒弟還早個八百年。”
說罷他便提著箱籠去了柴房，李煥站在原地平靜了片刻，把暈倒的夏侯玨平穩地放在榻上，蓋好被褥後也去了柴房。
柴房裏，朝鶴正在劈柴，李煥走過去問道：“你說的辦法當真能行嗎？”
朝鶴反問道：“你知道滅咒的本質是什麽嗎？”
李煥搖頭，朝鶴繼續道：“是蠱術。”
“這種蠱寄生的本體死亡後便會悄無聲息地跳到下一個擁有同樣體質與血質的人身上，那便是祁連詛咒的夏侯一族，”朝鶴道，“尋常蠱術都有轉移之法，可滅咒的蠱只認夏侯，不過……”
“也會認祁連。”李煥淡淡道。
朝鶴聞言停下了動作，他安靜了片刻，側頭朝李煥問道：“小生再問一遍，你當真願意？”
耳邊傳來木頭燒斷的聲音，靠在門上的劍客沒有答話，只是慢慢地勾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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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祁連的血脈……”寂靜中，只能聽見耳邊沙啞且虛弱的聲音，“祁連……不應該還活著。”
跟前的人朝前方咳出兩口鮮血，劍客與他相對而站，手中的劍還插在那人的腹中，他披散著頭發，滿身血汙，聽到這將死之人的話睜大了雙眼，他側頭看著這個眨眼之間便垂暮的男人，剛想說話，對方卻掙紮著向前擡起身，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記住，”賀道玄麟顫抖著擡起了頭，死死地看著面前的人，他紅著眼眶，表情執著而又堅定，“不要相信天命。”
李煥幽幽地睜開眼，耳邊傳來吵雜的雨聲，他從塌上坐起來，昏暗的屋子只有窗邊透著灰白色的冷光，他站起來走到屋檐下，眼前霧氣彌漫朦朧一片，早晨迎面吹來的細風冰冷刺骨。
這應當是秋末的最後一場雨。
賀道玄麟死前的話出現在了夢中，李煥至今都無法參透。何為門派，何為天命，就算他流著祁連的血也不是祁連的人，一個早就消失在世間上的族門與他毫無幹系，他的人生中，他出生於蒼州安康縣，七歲拜入淩絕門下，師從淩絕道人，奈何無能又無德，下山只為覆仇，雙手沾滿了鮮血，他這樣的人就該在那一日死在岐陽的雪地裏，死了便不會知曉雙親被殺的理由，死了便不會再與夏侯玨相遇，也不會被帶去太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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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煥收回目光，關上了門，把冷風隔絕在屋外，他進屋後朝另一面走過去，有人盤腿坐在床榻之上，身後是被掀起一角的被褥，那人雙目緊閉，呼吸急促，看樣子醒得比他還早。
這間草屋是朝鶴在伏昆山的停歇之所，位於碧靈泉下方的樹林裏，昨日夏侯玨在碧靈泉裏泡了一個時辰，起身後便徑直走下山路，去了草屋，李煥和朝鶴在泉水處又呆了片刻，朝鶴對他道，此法雖能緩解滅咒但不能消除，能解此咒的唯有施術者，但別說施術者，除了李煥祁連族早已死得幹幹凈凈，這咒本身就是一個死局。
那人筆直地坐在榻上，身上披著青色薄衫，李煥看著他，這人冰冷無情又陰險狡詐，為了目的不擇手段，這樣的人明明才應該是更孤獨的那個，但圍繞著他的人卻又忠心耿耿。
李煥站在床榻的側方，環抱雙臂背靠著墻，他知道夏侯玨醒著，也知道他在旁邊，屋裏寂靜無聲，屋外的雨聲接連不斷，半響後李煥開口道：“我一直都明白，你不是華先生。”他又道，“但這一切的結果都在你，你當初利用我混進淩絕峰時但凡換個相貌，就算日後知道這一切都是你的計策，我也只當華先生死了。”
夏侯玨聞言微微睜開眼，但卻沒說話，李煥繼續說著，聲音裏帶著笑意：“你和他完全就是兩個人，你在我心裏同我在你心裏一樣，什麽都不是。”李煥望著前方，“我想救的從來都是華先生。”
夏侯玨道：“你為了救一個不存在的人，不惜背叛太爻盟。”
“我從沒說過我要加入太爻盟，我只想親眼看看他們口中的大義罷了。”李煥別過頭，昏暗的光線淹沒了他的臉，“我救誰，與你無關。”
他說完，屋裏又沈默下來，片刻後李煥沈著聲音問道：“玉佩為何還在你身上。”
夏侯玨聞言從衣襟中摸出一塊冷白色的玉佩，接著一甩手，頭也不擡地朝李煥的方向拋了過去，“還給你。”
玉佩在空中劃出一道半弧，可還未落下，有人已經跳了起來，一把抓住玉佩又朝前方狠狠地扔了回去。夏侯玨聽到身後的響聲，便朝後伸出手穩穩地接住了射來的玉佩，可下一刻，有人便從身後襲來，夏侯玨一手撐住床沿從原位向側方翻過去，李煥便蹲下身朝他落地的位置掃腿而去，夏侯玨見狀伸出手撐住床沿上的圍欄又翻了回去，李煥直接轉身拔劍，朝夏侯玨刺去，只聽叮的一聲，夏侯玨背靠著墻，脖子旁邊是插在墻裏的長劍。
“這是我送給華先生的，你又有什麽資格拿？”李煥抵在夏侯玨面前，憤怒得眥目欲裂，“你既然要無情，為何不做到底？”
“李煥，”冰冷的聲音響起，眼前人的眸子裏不帶絲毫情感，“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夠明白了。”
李煥咬著牙剛想說話，草屋的門突然被打開，只聽見側方傳來啪的一聲，一股內力從門口飛來打到夏侯玨的胸膛上，後者當即倒了下去。
李煥怔楞片刻隨即伸手接住了他，此時朝鶴已經走了進來，他把箱籠放到桌上，裏面裝滿了各種藥草，接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還沒擦兩下便感受到前方傳來強烈的視線，朝鶴擡頭，李煥正面色不善看著他。
“哎，你別這樣看著我，”朝鶴伸出手朝抱著的兩個人指指點點，“要是不趁剛才偷襲他，你想弄暈我徒弟還早個八百年。”
說罷他便提著箱籠去了柴房，李煥站在原地平靜了片刻，把暈倒的夏侯玨平穩地放在榻上，蓋好被褥後也去了柴房。
柴房裏，朝鶴正在劈柴，李煥走過去問道：“你說的辦法當真能行嗎？”
朝鶴反問道：“你知道滅咒的本質是什麽嗎？”
李煥搖頭，朝鶴繼續道：“是蠱術。”
“這種蠱寄生的本體死亡後便會悄無聲息地跳到下一個擁有同樣體質與血質的人身上，那便是祁連詛咒的夏侯一族，”朝鶴道，“尋常蠱術都有轉移之法，可滅咒的蠱只認夏侯，不過……”
“也會認祁連。”李煥淡淡道。
朝鶴聞言停下了動作，他安靜了片刻，側頭朝李煥問道：“小生再問一遍，你當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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