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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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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太京城裏傳來消息,說危害江湖,禍亂人間的魔頭李煥已在前一日被朝廷抓獲,朝廷不惜兵力與魔頭展開殊死搏鬥,最終魔頭伏誅,於三日後問斬。

武林對這個魔頭有所忌憚,畢竟明月山莊的地位與實力在江湖上都赫赫有名。傳聞,那人孤身深入山莊卻能毫發未傷的隱匿於太京,而當日駐守在明月山莊的弟子無一人生還,令人瞠目結舌。

如今這個魔頭被朝廷抓住,有的武林人認為朝廷不應該多管閑事,而有的人,尤其是平民百姓,覺得朝廷是為民除害,為普世濟人的明月山莊,為被這個魔頭殺掉的行俠仗義之人報了仇。

扶屠帶著禁軍途徑刑部,見門口站滿了大理寺的官兵,那個油嘴滑舌滿口鬼話的大理寺少卿公孫寅德也在,心生一念,快步上前問道:“公孫大人,可是人抓到了?”

公孫寅德看見來人連忙點頭問候,“都是二殿下的功勞,鄙人打打雜罷了。”

扶屠身為皇城禁軍統領,此事來龍去脈他都一清二楚,當下便問:“公孫大人身為大理寺少卿,不覺此事……有失國法嗎?”

公孫寅德連忙上去捂住他的嘴,低聲道:“慎言,慎言,扶統領一向明了門宗氏族之事並非我大理寺管轄,如今二殿下為聖上平定了叛亂,挽回了民心,如此便可專心治災治國,哪裏有失國法一說……”

扶屠聽罷無言,告別後便帶著隊伍快步離開了,公孫寅德送別扶屠後便帶著人馬進了刑部,一路朝地牢走去。

他進去後沒走幾步便停了下來,門前的牢房裏坐著一個身穿灰色囚衣的人,他頭發淩亂,身上染血,頭靠著身後的墻壁,垂著眼一動也不動,就算聽到腳步聲,也只是把眼珠轉了過來。

“夏侯玨呢。”那人低聲問道。

公孫寅德笑了笑,“李大人莫急,二殿下正在禦書房會見聖上,晚些應該會過來。”

李煥聞言又把眼珠轉了回去,公孫寅德見他並無說話的欲望,語氣裏多了一份委屈,“李大人莫怪呀,早在大人來大理寺時,鄙人就提醒過你呀。”

李煥聞言又靜默了一陣,接著他緩緩擡起頭,一雙黑眸無欲無神地看著他,“信是你寫的。”

公孫寅德點頭笑道:“正是,正是。”

“為何?”

“我想幫你。”

李煥自是不信的,“你為何要幫我?”

這下輪到公孫寅德無言了,他低下頭,雙手糅在一起,似是在糾結,表情裏帶著不忍,片刻後,他又恢覆了笑容,道:“罷了,如今就算你知道了,也毫無意義了。”說完,他隔著牢房的鐵門朝李煥拱起雙手,平日從容諂媚的語氣裏多了一絲認真,“就此別過吧,李煥大人。”

日落西山。

立夏已至,不知淩絕峰上的雪融完了沒有。

昨夜與明月山莊一戰落下帷幕,他殺死了賀道玄麟,賀道清逃走了,遲風也不知去向,潛伏在太京城裏所有明月山莊的弟子以及與明月山莊有染的門派都被太京府連夜暗殺。

其實這些人在這幾月裏都被他殺得差不多了,太京府只是解決了殘留的漏網之魚。

他的雙手早已沾滿了鮮血,其實他並沒有多在乎,只是他絕望的,是在殺了那麽多人後,他在乎的,要保護的東西沒一個回來了。

“師父……”

李煥盯著潮濕殘破的地面輕聲道。

“林疏……”

“林疏已經走了。”

牢房外忽地傳來人聲,李煥猛地擡頭,站在牢房外的男子穿著玄黑色的衣袍,墨色的長發束在了頭頂,神色冷峻,“我已經命人護送他回淩絕峰,你不用擔心。”

李煥一驚,也不顧他說的是真是假,趕忙道:“他的傷……”

“華伶已經治好了。”

李煥聞言慢慢恢覆了平靜,片刻後牢房的門打開了,有婢女端著一壺酒還有兩個酒杯走了進來放在了李煥面前,婢女出去後夏侯玨走了進來,坐在了李煥對面的草堆上。

夏侯玨端起酒壺倒酒,李煥見狀不管腹部的傷口坐了起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問你,你為何要抓林疏。”

夏侯玨也喝了一口,他放下酒杯看著李煥,眼神依舊那樣冷淡,“前朝餘孽。”

李煥皺眉,“林疏怎麽可能是。”

“你說得不錯,他不是。”夏侯玨繼續道,“但我淩絕峰一行也不是沒有收獲。”

李煥聞言冷笑了一聲,“夏侯玨,華先生,你真是好手段。”

夏侯玨拿著酒杯沈默了一陣,李煥見他低眉時垂下來的睫毛忍不住移開了眼,片刻後他聽見對方問:“你可還記得,你在淩絕峰時殺的那三個淫賊。”

李煥說記得,夏侯玨繼續道:“你見到他們要輕薄那名女子時便出手殺了他們,而明月山莊同樣也是在見到你爹娘的惡行後殺了他們,你覺得你和明月山莊有何不同?”

李煥看著他,沒有說話。

“只是他們恰巧殺的是你的爹娘,那三個淫賊同樣也有爹娘兒女。”

“你想說什麽?”李煥問道。

夏侯玨擡眼看他,眼前的人在聽到自己的師弟已經平安後整個人又恢覆了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模樣,好像兩日過來到來的死亡與他無關,他記得李煥說過,自己不是好人,他的師門也並不是武林正派,這個世上沒有人是絕對的善,也沒有人是絕對的惡,這半年下來,他覺得李煥確實也不是,他能為了心之所向毫不猶豫地揮下手中的劍,不是邪派,但也絕不是正派。

“你的所作所為,和明月山莊沒有分別。”夏侯玨盯著他,眼裏似有冰山,“善惡是非皆為人定,你覺得那淫賊是惡便殺了,他們覺得你爹娘是惡也便殺了,你對他們下手時可有想過他們的兒女也會如你這般對你恨之入骨?”

“我不在乎。”李煥冷冷地看著他,“我不是聖人,我只能做到獨善其身,你若想讓我將心比心,我只能告訴你,不僅在江湖,這世間,這天下,冤冤相報,從未了斷。”

話落,對方沒有答話,牢房裏安靜了許久,李煥慢慢放下身體背靠著墻壁休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片刻後,他開口喊道:“夏侯玨。”

他的語氣嚴肅又認真,夏侯玨放下酒杯看著他。

“我可以為了你的天下而死,但你欠我的還有淩絕峰的,要全部還回來。”

夏侯玨沒說話,李煥知道他在聽,他又坐起來,低聲道:“你們朝廷的人永世不得踏入淩絕峰半步。”

“好,我答應你。”夏侯玨又問道,“你可還有想說的。”

李煥搖頭,又躺了下來,“你滾吧。”

夏侯玨聞言起身,也不多做任何停留,便離開了牢房,可剛走兩步,身後的牢房裏又傳來聲音。

“等等。”

夏侯玨停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而牢房裏,背靠在墻壁上的人也側著身子對著牢房裏面的墻壁,他聽見牢房裏的人用比剛才小了許多的聲音問道:“你……你可曾……”

後面的話不知是他聲音太小還是根本沒說,夏侯玨都只聽見了三個字,但也無妨,夏侯玨知道他想說的話。

“從未。”

他離開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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