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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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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修)

李煥正輕跳在樹林間,忽地腳底一滑,沒踩穩,仰面從樹枝上倒了下來,幸而他眼疾手快又蹬著樹枝往後翻了一下,這才穩當地落在了雪地上。

“好險……”

站定之後,他擡頭看了看方才滑倒的樹枝,那樹枝上積了不少雪,早晨又是雪融之時,定是濕滑難踩,再加上他的腳底還沾著不少血跡,以他的輕功能一路疾行到半山腰也算沒砸了淩絕峰的招牌。

呼出的氣息在空中凝結成水霧,李煥低頭把背在身後的包袱取了下來,接著用手摸了摸囊鼓鼓的地方。

這裏面裝的是他每次偷摸下山都會給師弟們帶的零嘴和糕點,上山的時候本來還是熱乎的,這下已經全涼透了。

要不是在邱州城外遇見了一夥盜賊,以他的腳程興許回峰之後還有餘溫。

他把包袱重新背在背上,正準備重新跳上樹時卻見東南方約數十步的山坡上躺著一個人,看身形應是男子,他目光一沈,跳到那人頭頂的樹上朝下窺看而去。

這人仰著面倒在雪地裏,頭歪在一旁臉被頭發擋了去,他的旁邊還有塊腦袋般大小的石頭,石頭上沾著些許血。

李煥見狀,翻身下了樹,走到這人跟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果然有傷口。

他又把這人的頭掰了過來,撩開遮在臉上的發絲,看清這人的容貌後李煥微微一楞。

這人有幅極美的相貌,薄唇挺鼻,淡眉細眸,臉上雖有些擦傷但卻更襯得臉白皙如玉。

李煥從未見過如此貌美之人,竟呆在原地看上了好一陣子,等樹枝上的殘雪落到地上他才驚覺回神,從這人的臉上移開目光朝身下看去。

這人穿著青色的衣衫,紋底是竹葉的形狀,看著像是個教書先生,李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息,接著他一邊小幅度搖晃懷中的身體一邊輕聲喚道:“先生,先生。”

懷中的人卻還是雙目緊閉一動不動,李煥把他抱了起來,手觸到後背一片濕潤,應是在這兒躺了許久,接著他又把人背在背上,跳上樹枝,腳步輕點,朝著濃霧深處去了。

淩絕峰處南北交界處,四季無常,去年伏天連日,今年卻是雪下得多些。

鵝毛大雪整整飄了七日,雪厚得能沒過腳腕,把一大早上山門口掃雪的小師弟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師弟身著簡樸白衣,頭上用白帶綁了一個發髻,看著約莫五六歲,他拿著掃帚掃了半個時辰,這地總算是露了出來,他抹了抹額上的汗,剛轉頭卻看見有人從臺階上來。

小師弟撇了撇嘴,“大師兄,你又撿人回來了。”

來人身量高大挺拔,穿著和小師弟同樣的白衣,但衣袍下擺卻暈著好幾處紅色的痕跡,像是飛濺上去的血液。

“那又怎麽了?”李煥扛著那個滿身臟汙的人走進山門,伸手敲了敲小童的腦袋,“你都是我撿回來的。”

小師弟捂著腦袋嘴癟得更下來了,“我又沒說什麽。”小師弟又見李煥扛著人逐漸走遠,趕忙掃完最後一塊雪,拿著掃帚追了上去,仰起頭對他道,“大師兄,師父他又要不高興了。”

李煥打了一個哈欠,“誰管那個老頭兒。”

兩人一路走到了聽雪堂,李煥把背上的包袱給了小師弟,又把人趕進去上課,自己扛著昏迷的人去了藥草閣。

山上的藥草閣是座寶塔樓,分上下兩層,平日無人看守,山上要是有人受了傷自行來這兒取藥便可,只不過草藥閣裏存著的都是藥草和原料,用之前還得自行調配。

李煥把人放在裏面的木榻上,自己進去找藥,沒找一會兒又有人進了藥草閣,李煥回頭,只見一個眉清目秀的青年正看著他笑,李煥趕緊跑了過去,手中還舉著一堆雜草,“林疏你來得正好,快看看這些藥對嗎?”

叫做林疏的青年低頭朝他手中看去,那隊雜草紅的紫的都有,他嘆了一口氣,好笑地對李煥道:“大師兄,這些吃了要死人的。”

“啊?真的嗎?”李煥抓著腦袋退到了櫃格面前,“我覺得你平常用來煮的藥草看起來和這個差不多啊……”

林疏在李煥糾結的時候已經從門口走了進來,他沈靜著目光,看到了躺在榻上的人。

那人穿著淡青色的素袍,一頭墨色的長發散在榻上,只在身後束起一縷,盡管這人袍子和臉上皆有臟汙,但也沒能掩蓋住其俊美的面容。

林疏驚訝著問道:“這就是你帶回來的人?”

李煥朝他點點頭:“是啊。”接著他又著急地道,“別問了,快先救人吧!”

李煥簡單交代了這人是摔落山坡時被石頭砸中了腦袋而暈了過去,林疏聽完後繞到藥櫃後方熟練地拉開幾個抽屜,拿出外敷用的草藥放進臼裏搗著,李煥聽見動靜扔下手裏拿的草藥就走到林疏身邊看著他搗。

“你快些。”李煥忍不住催促道,“我怕他死了。”

林疏聞言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大師兄生了一副俊氣的好相貌,劍眉明眸,身長又近六尺,寬肩窄腰,英氣十足,一看就是個行俠仗義正氣凜然之人。

但只有林疏知道這人的性子卻和這些完全不同。

他又回過頭盯著容器裏被壓出汁水的草藥,淡淡道:“許久未見你如此焦急。”

“人命關天,我怎能不焦急。”

林疏聞言又瞥了一眼李煥衣袍下擺的紅色汙漬,那是很明顯的血跡,他這次偷溜下山去,想必又殺了幾個人。

“真不像是你會說的話。”林疏道。

李煥掏了掏耳朵當做沒聽見,又跑到那個青衣男子的跟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噴在兩指上的呼吸有些急促,片刻後昏迷中的男子微微皺起了眉頭,一副痛苦的模樣,李煥見了趕緊跑了出去,回來時手上多了一盆熱水,他把熱水放下後,對林疏道:“好了別搗了,再搗杵都要斷了。”

林疏停下了動作,接著站了起來走到了榻邊,李煥已經先用熱水處理過傷口,他把沾滿血跡的帕子丟進盆裏接過林疏手中的藥便往青衣男子的傷口上敷,敷完後又去旁邊的木桌上拿了白布把傷口纏了起來。

林疏在一旁看著覺得異樣,李煥向來都是一副懶懶散散雲淡風輕的模樣,這般認真的表情十分罕見。

李煥給躺著的人擦完了臉,又對著林疏問道:“你怎麽過來了?”

“小師弟說你又帶了受傷的人回來,我還以為又是上山來的樵夫。”他靠近了榻邊,仔細端詳著昏迷中的人,“師兄,這人看著不像是普通人。”

聞言,李煥又看了看那張俊美的臉,猜測道:“也許是哪戶世家的公子?”

林疏嘆了一口氣,“師兄,你得多長點兒心眼啊。”

李煥聽後笑嘻嘻地道:“林疏你就是愛瞎操心,就算這個人是什麽大人物,我們救了他,他不應該感謝我們嗎?也許以後我們淩絕峰就不會這麽窮了!”

聽著這些異想天開的話,林疏沈下了臉正要發作,但李煥根本不給林疏開口的機會,雙手把著他的肩膀,把人推了出去,“你快回聽雪堂吧!你不在,那群小崽子能把房頂掀了!”

林疏出了藥閣後,李煥剛把臼放回原處,榻上便傳來了動靜,他趕緊走了過去,見榻上之人睫毛顫動,接著緩緩睜開了眼。

“你醒了。”他輕聲問道,“腦袋還痛嗎?”

青衣男子順著聲音看向左邊,只見一挺拔的白衣青年站在榻邊,他立刻起身,卻因動作猛烈而牽扯到了腦袋上的傷口,又躺了回去。

李煥見他面露痛色,趕緊過去扶著他坐了起來:“你後腦砸在了石頭上,剛上完藥還不能做劇烈動作。”

等疼痛平息後青衣男子才重新看向李煥,“你救了我?”

李煥點了點頭,那人又問:“這是何處?”

李煥看著他,笑著道:“淩絕峰。”

青衣男子看了看李煥身上的裝束,低頭沈思了片刻,道:“我從未聽聞江湖上有這個門派。”

“小小門派,在江湖上無名無姓,不足掛齒。”李煥又道,“但若先生不嫌棄,可先留在這兒養傷。”

青衣男子想了想道,接著面露感激之色,“那便有勞貴派了。”

李煥笑了,他在榻邊站定,雙手擡起朝青衣男子抱拳道:“在下李煥。”

兩人相對而望,李煥正好對上眼前人細長的雙眼,那人眼尾上挑,眸裏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隔了一會兒才對李煥柔聲道:“在下華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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