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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言不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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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言不遜

靜默,空氣死一般的靜默。

龐天臉色堪堪維持,有些後悔沒第一時間察覺顧修然的陰謀,不然弟弟也不會被坑的露出破綻。

殘魂被空中的龍尾抽落在地,進氣多出氣少,雙眼渙散無光看著半空的龍,眼中充滿癡迷。

下一刻眼神陡然兇戾,用盡力氣的掙紮坐起,目光朝向顧修然所在的方向,身體微微戰栗,似是看到極為恐怖的存在。

徐子期身為乾元宗大弟子,修為和為人在宗門內皆是上品,唯一的缺點是不懂蟄伏,所以才在很多事中吃虧,現在更是將性命留在仙都城,將顧修然計劃全部打亂,只能先來仙都城為徒弟討公道。

恐懼很快散去,殘魂更透明了,半空中的龍影散去,只餘下淺淺的一聲嘆息。

“龍君。”

殘魂留下最後的執念,所有人都聽見了,只是對於這個稱呼有太多的猜測,直覺應該是徐子期記憶中青龍的稱呼。

隨後魂魄化作白煙散去。

短暫的安靜過後,顧修然側頭:“本座徒兒的殘魂不會說謊,城主還有要說的嗎?”

給了龐天解釋的機會,是他不懂得把握主動坦白,既然這樣也用不著在留顏面。

顧修然身後的長老氣息外放,化神期修為盡顯無疑,讓龐天的臉色微白,知道這次事情無法善了。

真正讓龐氏兄妹聞名的是三人聯合技,聯手全力攻擊下有與渡劫之下修士一戰之力,加上城內各種陣法輔助,就是與渡劫期修士戰鬥都能短暫占據上風,現在他輕傷反噬不能輕易動用力量,妹妹中毒生死不知,唯一的完整戰力只有龐海,根本不是顧修然身後老者的對手。

“顧宗主。”龐天盤算一番決定認慫,“令徒前日確實在城內出現過,不過與他戰鬥的並非我和胞弟,至於殺死他的那位顧宗主應該比我清楚。”

龐天露出一抹苦笑,確實和沈劍尊猜測的一樣,乾元宗出現時機相當微妙,不費吹灰之力讓龐天受傷,還不給兄弟倆得罪乾元宗的機會,這是將仙都城公然踩在腳底。

顧修然神情微斂,稚嫩的臉龐隨之浮現哀傷之色:“本座定會為徒兒討回公道!”

冷眼旁觀的龐海心中冷笑,到現在如果還看不出顧修然的狼子野心那就是蠢貨,帶著徐子期的殘魂來這裏發難也不是為所謂的公道,根本就是別有所圖。

倒是龐天足夠冷靜,不動聲色道:“那位回了昆侖山,從這裏出發以顧宗主的修為半日便能抵達,祝宗主順利替徒弟討回公道。”

說罷起了一道陣從原地消失。

“宗主。”他身後的老者神情微動,對龐氏兩兄弟的輕慢很是惱怒,“子期的仇就這麽算了?”

聲音中夾雜怒意,額角有青筋暴起,很努力的克制胸中的怒火。

老者是乾元宗三供奉徐朝生,現任宗主忠實擁護者之一,本來是眾多長老中不起眼的一位,因早年和顧修然有些淵源,在他繼承乾元宗宗主後順理成章晉升三大供奉末席,化神初期修為,唯一的兒子因修煉走火入魔爆體而亡,僅有孫兒徐子期活了下來,拜在顧修然門下。

當得知孫兒的命牌破碎,徐朝生發下血誓要將兇手挫骨揚灰,等跟著顧修然來了仙都城發覺宗主本意並不是幫他給孫兒報仇,而是有更深的圖謀。

“朝生。”周圍罡風卷起,將衣袍吹的獵獵作響,顧修然巋然不動,單手負在身後,“你可知我為何不讓你向龐氏兄弟下手嗎?”

徐朝生不言語,雙眼赤紅克制著孫兒之死的殺意。

等待片刻也沒有回答,顧修然側頭瞥了眼,微不可查的搖頭嘆息:“子期的死令我痛心,可你該知道他的死與仙都城並無關系,真正的仇人也不在這裏。”

說難聽點龐氏兄弟不過是徐子期死亡時的親歷者,除此之外也毫無作用,將怒火宣洩在仙都城半點用也沒有。

覆仇需要找到真正的兇手才是。

徐朝生不傻,從孫兒殘留的記憶中看到了前夜發生的事,孫兒死於一條青龍之手,要覆仇就必須找到這條龍。

他頓時明白宗主的意思,赤紅的眼睛慢慢變黑,隨著理智的恢覆也對事情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宗主圖謀的並不是仙都城,而是數萬年後再度出現的青龍,他的孫兒只是這條龍爪下的犧牲品。

想到這裏,徐朝生的拳頭緊緊握起,殺意正在胸腔悄然積聚。

“莫非宗主知曉殺子期的孽龍在何處?”

顧修然眸光閃動,將一抹心思壓下,嘴角抿的很緊。

“昆侖山。”

徐朝生身上殺意猛然崩裂,再難掩蓋,厲聲道:“昆侖山是九洲禁地,整座山都被結界包裹,老夫如何能殺死害我孫兒的孽龍!”

不管龍族有多珍惜,在徐朝生眼中都是該死的孽畜,若不是青龍孫兒也不至於死去。

“徐供奉可知劍尊師從何處?”顧修然淡淡道。

其實早在多日前他就察覺徐子期魂燈暗淡,蔔算一卦後得知這個徒弟命中有劫難,無法度過的那種。

本來想著等死了後差人下山徹查,給三供奉點面子好好的懲治兇手,沒成想徐子期死後留在魂燈裏的殘魂給了他驚喜,正因為那條青龍他才離開乾元宗為徒兒的死主持公道。

徐朝生默然。

九洲最不能招惹的二人一個是前任劍尊,另一個則是現任劍尊。

當初沈濯化神期修為,用一把劍連挑數名修士,最後更是和乾元宗二供奉打得不可開交,以一劍削掉二供奉頭頂玉冠勝出。

徐朝生有些戰栗,他親身經歷了那場戰鬥,也知道沈濯的可怕,那人不用靈力僅憑一把劍就能斬殺妖獸。

如果孽龍是沈濯的靈寵,他確實沒有膽量向劍尊覆仇。

“陪本座走一趟。”

徐子期腿有點軟,下意識想說他不太方便,在看到顧修然沒有感情的眼睛時身體抖了一下。

“你不想子期白死,對吧。”顧修然笑道。

昆侖山

鳥雀振翅飛過終年積雪的山峰,撞入結界之中失去蹤影。

兩道身影從飛梭上落下,向昆侖山進發。

山下有一處小村莊,靠著昆侖山維生,冷不丁看到兩個陌生面孔到來都出門圍觀,弄的徐朝生非常尷尬。

一位阿婆攔住二人去路,生滿凍瘡的手拉住顧修然,送上陳舊卻幹凈的冬衣,心疼道:“昆侖山終年積雪冷的很,小郎君快把冬衣穿上,免得凍壞身體。”

顧修然謝過阿婆好意,沒伸手接冬衣,而是遙遙看向昆侖山腹地:“您生活在山腳下有進過昆侖山嗎?”

阿婆年紀大了有點兒背,讓他重覆一遍後不住擺手:“那裏可去不得,山裏住著神仙呢。”

徐朝生冷笑沒吱聲。

天道衰微,神族在浩劫中覆滅,世間再無神明一說。

昆侖山是禁地,曾經有修士不信邪硬闖昆侖山,不是被神族設下的結界重創就是受到某種攻擊成了傻子。

“昆侖山中有神明?”顧修然來了興趣,少年的外表讓他獲得阿婆好感,也套到不少關鍵的信息。

阿婆剛要言語,天上忽然有大雪降落,隨後昆侖山中傳出一聲龍嘯。

村子中所有人立刻從屋中走出,沖昆侖山的方向齊齊跪拜。

“龍神庇佑!”

顧修然若有所思凝視昆侖山的方向,響徹的龍嘯更確定了他的猜想,徒弟記憶中的青龍就在昆侖山中。

村民行三扣九拜之禮,很久後才爬起。

阿婆瞧著顧修然,語重心長道:“昆侖山有龍神庇佑,我等受庇護才能活下來,小郎君不要再打昆侖山的主意,趁龍神還未發怒前快些離開。”

“龍神?”徐朝生見不得凡夫俗子對一條孽龍如此跪拜,還是殺他孫兒的孽龍,不屑道,“一條孽畜也敢稱神。”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就是一沈,來不及抵抗身體就矮了一截,悶哼著在雪地中砸出一個坑。

“誰人在此作祟!”跪著的徐朝生厲聲叫道,掙紮著站起卻再次被砸入雪中。

顧修然面色不變,神識探出向四周蔓延,感覺到一股淩厲的意識鎖定這邊,傳音道:“閣下莫非是沈劍尊?”

他和沈濯不過是一面之緣,當初沈濯上乾元宗砸場子顧修然並不在宗門內,等接到消息匆忙趕回人已經走了,再次見面是沈濯成為劍尊的時候。

哼!

夾雜霜雪的哼聲擊碎顧修然的神識,全部壓在徐朝生的身上,讓他一個化神修士忍不住地咳出猩紅的血液,身體不自覺的弓著。

一道身影從暴風雪中走出,俊美的臉上盡是肅殺,漆黑的眸子掃過徐朝生仿若在看一個死人。

“在出言不遜有如此狗!”

天空中有一個重物砸落在徐朝生眼前,被斬斷頭顱的黑狗重重摔在地上,切口處鋒利平整,還有滾燙的血液不斷地湧出,四散的妖氣讓兩人心中一沈。

從逸散的妖氣判斷,這只妖族的修為並不弱,卻還是被斬斷頭顱,可見沈濯的劍又精進不少。

“顧宗主。”沈濯看向顧修然,眼中寒冰並沒有融化,相反還更加的濃郁了。

面前的男人沒有露出任何的氣息,只是站著就給徐朝生窒息的壓迫感,他知道這是強者與他的區別,對徐朝生來說唯獨不能信服的便是沈濯。

徐朝生動用修為抵抗,艱難地擦拭嘴角的血液,道:“劍尊的靈寵殺我孫兒,難道劍尊要庇護一條孽畜?”

孫兒被殺,自尊被踩在腳下讓徐朝生有些瘋癲,已經開始口不擇言。

銳利的目光落在身上,徐朝生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更多的血液就從口鼻中源源不斷的滲出,慘叫著跌倒在地。

“本尊說過再出言不遜有如此狗!”沈濯動都沒動,一道劍意落在剛才徐朝生跪著的地方,劃出一道深痕。

沈濯瞥向顧修然,仿佛在問你確定要阻礙我?

顧修然面子有些掛不住,一滴冷汗從額頭滑落。

以他的實力抵抗有殺意的劍尊一擊還是有些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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