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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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收工了收工了!”

隨著周圍人的歡呼,謝束很安靜的從鋼琴邊離開,穿過各種價值不菲的器樂,從人潮中平靜的朝劇院門口走去。

這時,有個人忽然搭上他的肩膀。謝束側頭,是一個吹薩克斯的同事。

“謝束,今晚聚餐去不去?”

謝來笑了笑,禮貌回道:“不了吧,我回去有點事。”

“行吧,你總是這麽忙。”同事笑著打趣他:“慢走啊!大藝術家!”

其他同事聽到也回過頭來附和:

“慢走啊,大藝術家!”

“你都鴿我們多少次了,下次請吃飯!”

謝束笑著和他們告了別,轉身便走進夜色裏。

也許是日子過得太閑了,轉眼就到了去醫院覆察的日子。

謝束坐在客廳裏百無聊賴的看著陽臺外的天色,明明是晴空萬裏,他卻忽然感到煩躁。

因為下個月的演出,手上的傷都好得差不多了。

他對外界所有的感知好像都來自於視覺;看到太陽就是暖的,看到風吹動樹葉才知道天氣轉涼了,他對所有的感官反應都很遲鈍單一。

這也是他接受心理疏導的主要原因。

從醫院出來,正好看見在醫院門口打車的陣續石。而對方恰好也看見他了,朝他招了招手。

謝束微微詫異,這也太巧了。

他每年來醫院的次數屈指可數,兩次都恰好碰見。

“來醫院檢查了?”謝來問。

陣續石站在他身邊,顯得有些高大,完全不像個癌癥患者。聽他這麽說,回道:“嗯。”

路過的人看見倆大師哥站在一起,總是要回頭看一眼。

謝束拿著煙盒在手上轉著玩,一邊問:“怎麽樣?

陳續石笑了笑:“就那樣,醫生說我樂觀的話還能活大半年呢。”

他雲淡風輕的說著自己時日不多的話,就像在談論今天難得的晴天。

也快入夏了,謝束想。

他偏頭看向陳續石的坦然的笑容,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吃個飯嗎?”

等謝束坐下板凳才反應過來,看著對面坐著的陳續石,心裏有點奇怪的感覺。

明明才第三次見面,為什麽卻像多年不見的好友一樣?

謝束古了幾個清淡的菜,朝陳續石笑了笑:“我也不太能吃辣。”

兩人都心照不宜,等上菜的問隙謝束問他:“那接下來你準備幹什麽呢?”

陳續石摸著瓷杯子的缺口,低笑了一聲:“還能幹什麽呢?繼續教書,那些學生都高三了,反正我也是一個人,帶完他們這一屆,也算是我最後一屆學生了。”

為什麽是一個人?

謝束想問這個問題,開口卻變成了:“夏天要到了。 ”

陳續石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也有些感慨:“南方的季節總是會慢些,不過也是快了。”

“是嗎?”謝束笑了一聲,目光落回到他身上,“我好像感覺不到。”

“陳續石,”謝束叫他:“你不好奇我為什麽來醫院嗎?

“嗯?”陳續石放下杯子,說:“來醫院當然是看病啊。至於什麽病…那就取決於你願不願意告訴我了。”

聽陳續石這麽一說,謝束笑了笑,回答他:“我感覺不到疼痛。”

這次換陣續石楞了一下,不過他也很快反應過來了:“啊…那還是很罕見的病。”

頓了頓,他又看向謝束,“所以也感覺不到冷暖?”

“能,”謝束說:“我的所有感官大多來自於視覺。”

所以才會把晴天當作暖和的象征,雖然這樣也沒錯。

吃完飯後,謝束送陳續石上了出租車。

上車前,謝來問他:“我下個月有音樂會,來嗎?”

陳續石仰頭看他,笑了笑:”那要看學校有沒有給我排課了,沒有的話,我一定去。”

“那我給你寄張門票吧?”

“好。”

見過陳續石後,謝束的生活又回到原本的枯燥,練琴,彩排,上班,睡覺。

仿佛那天只是插曲,只是通訊錄裏多了一個名字。

當謝束去找人要門票時,甚至還被同事打趣了一番。

“怎麽?談戀愛啦?不容易啊,鐵樹開花了?”

“沒有,是個朋友”

“呦,那你這朋友蠻重要吧?”

“…也還行?”

“切,我才不信。你知道嗎?今天是你來劇院三年以來,唯一一次主動和我說話。”

同事一說,謝束才意識到,似乎確實都是劇院裏的人時不時和他說話,以至於不顯得自己那麽孤僻。

心裏泛起一種別樣的情緒,是開心嗎?好像不是。

謝束拿過門票,和同事道過謝。便走出劇院。

時間過得很快,表演的那天,人很多。

謝束在後臺看著進場入座的人,和以往沒麽兩樣,又好像和以往都不一樣。

直到快開場時,謝束才看到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陳續石穿著黑色風衣落座,那身搭配和他們初見時一樣。

謝束看著那個座位上的人,不知道為什麽松了口氣,又莫名緊張。

他微蹙了下眉。

好像自從見過陳續石開始,世界上多了很多覆雜又難懂的情緒。

在音樂會結束時,陳續石收到謝來的消息,讓他去後臺。

陳續石到幕後時,謝束正被幾個人拉著談話,他站在中間安靜的聽著,表情和他在表演時一樣冷淡。

那邊有人看見他,陳續石聽見他驚訝的聲音:“哎!謝束!你朋友來了!”

謝束擡頭看他,似乎笑了一下。陳續石還沒看清,就被他的同事圍了起來。

大概學音樂的人都很開朗,以至於給陳續石一種很熱鬧的氛圍。

“兄弟叫什麽名兒啊?交個朋友?”

“你不知道,謝束這小子可是為了你,三年以來第一次主動說話啊!”

“你和他怎麽認識的啊?看起來關系不一般啊!”

陳續石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只好先回答第一個問題:“我叫陳續石。”

說完,他求助般的看向謝束,就看到謝來無奈般的笑了一下。

等謝束和陳續石離開歌劇院,都已經半夜11點多了。

謝束擡頭看了眼夜空,對陳續石說:“這麽晚了,我送你吧?”

陳續石也沒拒絕:“好。”

謝束的車是一輛黑色的SUV,陳續石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道:“你今天晚上好像挺開心的。”

“是嗎?”謝來一邊開車一邊笑著說:“好像是吧。”

就算這開心嗎?”

“也不一定,”陳續石也笑了笑,迎著深夜沈寂的風,輕聲說:“但我能感覺到,你的心情是愉悅的。”

“就好比 平常因為客套而表現出來笑容和你今天對我的笑。這是不一樣的。”

“那不一樣?”謝束虛心問教

“因為禮貌客套的表示的微笑,都是標準單一的。而你今天表現的是不由自主的愉悅,是生動且獨一無二的。最重要的是,”

陳續石偏頭看著他的側顏。

“前者是應付遷就別人,而後者是自己心意決定的結果。”

陳續石住在他教書的高中附近,獨居。

謝束送他到居民樓下,臨走時,陳續石忽然說:

“謝束,夏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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