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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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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皇都城外三裏地,支著個簡易茶攤,去往皇都祥安的過路人常會在此處歇歇腳,喝口茶解解渴,順道打聽點感興趣的消息,然後再動身走完最後一小段路。

如今,曉玖有了新的活計,坐在茶攤為順意客棧物色潛在的住客,常常一坐就是一整日。畢竟,顧掌櫃同意,她只要每拉到五位住客,便給她免去一日房錢,這無疑於解燃眉之急。

正因如此,曉玖每日起早貪黑蹲守在城外茶攤,簡直比茶攤老板還勤快,一來二去,與茶攤老板也混得臉熟,那老板好心,時不時還會幫她打探點消息。

曉玖梳理了一番順意客棧的優勢和劣勢,大致對潛在住客的畫像有了些眉目。

客棧位置過於偏僻,若是探親訪友、游山玩水且不差錢的外來客,大抵不會選擇這樣的客棧留宿。

偏僻是偏僻,可勝在安靜,沒有鬧市裏車水馬龍那般嘈雜。

再者,價格相當便宜,住上一晚只要三十文,遠低於市價。

加之,顧掌櫃釀的果酒很是爽口,作為吸引客人的手段也是不錯。

因此,那些坐著馬車、身穿綾羅綢緞錦衣華服的過客,大多不在曉玖的觀察範圍內。

在茶攤蹲守的半個月,還真讓她拉到了不少住客,其中也不乏有趣的故事。

有一日,她坐在茶攤,看到一對風塵仆仆的小情侶,到茶攤稍作休息也時刻觀察著周圍,似乎十分小心謹慎。

她請二人喝了兩碗茶,又天南地北地閑聊了兩句。

那女子雖穿著布衣,打扮得灰頭土臉的模樣,可瞧她雙手細皮嫩肉,顯然十指不沾陽春水,多半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

反觀男子,一手厚繭,不是拿鋤頭,就是使刀劍。

一出千金小姐不願嫁給不喜歡的人,跟著情郎私奔的戲碼,頓時在腦海裏有了畫面。

曉玖並不拆穿,只是淺笑著說:“二位可有下榻處?我知道一家客棧,又便宜又僻靜,呵呵,就是位置有些偏,鮮為人知,如果不介意……”

這缺點在二人聽來反倒是優點,當即同意隨曉玖到客棧瞧上一瞧。

而後,小情侶順利住了下來,後來亦有奇遇。

男子一身武藝被住在客棧的鏢頭相中,想請他做鏢師。其實他們談論了些什麽,曉玖不得而知,只知道等到鏢師們離開客棧時,那對小情侶也隨他們一同離開了,或許是找到了今後的落腳地。

說起那隊鏢師,也是曉玖從茶攤哄騙來的。

他們的鏢局在千柳鎮,曉玖借著去過千柳鎮的話頭與之套近乎,得知他們押運一批貨物到皇都,等到交貨後會在城中休整幾日再行折返。

曉玖當即給眾人推薦了順意客棧,環境清幽,價格實惠,關鍵還有美酒佳肴。

“不瞞你說,那客棧掌櫃的釀酒手藝可是一絕,就連城中最有名的酒肆都要向她討酒呢!”

一通天花亂墜的吹捧,說得疲於趕路的鏢師們紛紛點頭,她便帶著一隊鏢師拐進了深巷中的客棧。

後來,她偶爾還會從顧掌櫃手裏買幾壇果酒,借茶攤辦個免費嘗酒會,借此吸引些好酒人士前往客棧,即便不住宿,也替順意客棧招攬了酒食生意。

漸漸地,客棧從門口羅雀變得熱鬧起來,酒客來此開懷暢飲,手頭不寬裕的人找到落腳點,喜靜的人尋得安寧,避禍的人也暫得安眠……

不相識的人,因機緣巧合相遇,終有一日又會別離,這樣的事每日都在這間小小的客棧上演,卻從沒有傷感。

有時舉杯共飲相見恨晚,有時或許只是擦肩,每日會有形形色色的人住進來,又會有滿懷故事的人悄然離開。

曉玖承擔了攬客的活計,顧掌櫃便免了她的房錢,在她的努力下,客棧有了生氣,顧掌櫃也拿曉玖當自己人,吃飯時也會叫上她,算是解決了她的一日三餐。

除夕這一日,曉玖依然忙碌到晚上,與顧掌櫃及其胞弟顧巳生和弟妹沈菱一起吃過年夜飯後,聽著滿城的爆竹聲,圍爐團坐,飲了屠蘇酒,吃著消夜果,談笑風生。

客堂中,同樣圍坐著沒有歸家的住客,一杯杯酒下肚,與同桌人聊得火熱,倒不會因為人在他鄉而寂寞。

這是曉玖在皇都祥安過的第一個新年,回想去年這個時候,她還在去往北漠的送親途中,未能感受新年熱鬧的氛圍。

自離開滄廿郡後,她總讓自己很忙碌,這樣便無暇思慮太多,也就不會想起沐玉臣,想起心中不舍。

今日許是飲了一杯屠蘇酒,酒中帶著股藥味,勾出些許深藏在心底的回憶,竟讓她又想起了沐玉臣。望著門外燈火通明的巷道,聽著爆竹聲聲響,她猜想著此刻身在千裏外的沐玉臣是否也有人作伴。

見她沒了平日的活潑,顧掌櫃關心地問她家在何處,為何會獨自一人外出。

曉玖塞了顆蜜餞到嘴裏,入口鹹甜,心裏卻微苦,一向能說會道的她此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哪裏又算她的家呢?

恐怕只能勉強把良宅看作自己的家吧……

至少那裏會有人在等她。

至於她為何離開,許是散心?許是逃避?也可能是為了遺忘吧……

沈默良久,她才自嘲道:“嗐,我就是突然找不著回家的路才瞎溜達,等有人出來尋我,便是時候回去了。”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顧掌櫃問。

“應該快了吧。”曉玖喃喃自語。

顧掌櫃自然不會將她胡言亂語當真,反正她能替客棧招攬生意,顧掌櫃也樂意給她一個落腳地,吃飯時多加一副碗筷也不礙事。

這一夜,原本應該跟著顧掌櫃她們一起守歲,可子時未到,曉玖就困得不行,尋了個借口溜回了房間,偷偷睡了過去。

耳邊時不時會傳來爆竹聲響,客堂中的人聲隱隱約約聽來也滿含喜悅,時而舉杯共飲,時而談笑風生。

嘈雜卻不令人厭煩,曉玖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她做了一個夢,夢裏的自己鳳冠霞帔,手執團扇,端坐在精心布置的喜房裏,紅燭映著紅色羅紗。

屋裏一片寂靜,她豎著耳朵細聽,還是能聽到遠處傳來朦朦朧朧的人聲,就像那些守歲的人們。

這樣的景象似曾相識,仿佛夢回兩年前,那時她也是這般醒來,發現自己成了嚴季雲,正經歷著人生大事,可與嚴季雲不同,她知道結局。

舉著團扇的雙手有些酸,她不耐煩地將其扔到一旁,左顧右盼,金嬋竟不在房裏,她站起身,一邊喚著金嬋的名字,一邊提著厚重的衣裙向屋外走去。

她好像知道下一步該去哪裏,去寒松苑找那個打算晾她一夜的惡鬼將軍。她就像個演員,按照劇本循規蹈矩地表演。

推開門,目之所及乃滿園春色,陽光溫煦,微風徐徐,風中帶著淡淡的花香,一個人影背對著她立在院子中。

月白錦袍,玉冠束發,聽到身後動靜,那人轉過身來。

白面書生般幹凈的面龐,一雙桃花眼似醉非醉更顯文雅,唯有左眼下一道從鼻梁橫穿至耳垂的淡淡疤痕,在那張柔和的臉上增添一縷歲月的滄桑。

沐玉臣目光柔和地盯著她,嘴角含笑,沖她伸出手,柔聲說道:“夫人來陪本將軍賞花可好?”

那一刻,她望而卻步,想要伸出手卻又停在半途,擒著淚問道:“將軍可認得我?”

沐玉臣維持著柔和的笑,徑直走到她身前,抓住她的手,牽著她往院中走,甚是篤定地說:“我自然認得,曉玖,你可是睡迷糊了?”

“嗯……”

她心裏五味雜陳,仿佛積壓在心裏許久的委屈,如今皆化作一滴淚,從眼角滴落。

她反握住沐玉臣的手,不願撒開。

可沐玉臣說對了,她睡迷糊了,就在這一刻,夢醒了。

她閉上眼,想要重新回到夢中,可夢斷了,便無法再續上了。

她覺得這或許是上天對她不守歲的懲罰,令她苦笑不得。

即便是新年,曉玖也不閑著,每日依然奔走於城外茶攤和客棧之間。茶攤老板要歇上幾日,便將茶攤借予她,於是她每日都會帶上幾壇果酒繼續招攬生意。

顧掌櫃本想讓她也歇著,可她習慣了忙碌,突然沒事做,反而會不習慣,顧掌櫃也就由著她。

新年中能招攬到的住客不多,往往忙上一整日也碰不上一個,反而買酒的客人有增無減,這更讓曉玖堅定了勸顧掌櫃改行的想法,可惜顧掌櫃比她還執拗,終是勸說無果。

一晃到了上元節,皇都城裏張燈結彩,夜裏更有賞燈會,顧掌櫃給胞弟夫婦放了假,允他們去賞燈游玩放松放松,他們便邀曉玖同游。

曉玖想著長夜漫漫,賞燈還能打發時間,免得自己閑得胡思亂想,也就欣然答應了。

賞燈會格外熱鬧,諸色花燈點綴得整座城恍如白晝,各類攤位從街頭擺到巷尾,各類表演更是層出不窮。

曉玖被沈菱拉著,穿梭於人流之中,有時鉆入人群看唱戲,有時又硬著頭皮猜燈謎,後來又買了兩盞天燈去許願。

看著盞盞升空的天燈,曉玖忽又想起了當年太守在謫仙居舉辦的百花宴,當晚觀花閣上空漫天飛舞的孔明燈也如現在這般。

那時沐玉臣站在觀花閣頂,而她在觀花閣下,看著同樣的景色,卻又似乎不同。

一晃神,天燈脫了手,還未來得及落筆寫下心願,天燈就已經飄到了半空中。

一旁的顧巳生和沈菱還在同寫一盞天燈,餘光瞥見曉玖空著手望著天,感嘆她動作還真是快,問她寫了什麽心願。

曉玖尷尬地笑道:“願天下太平……”

二人笑她傻,也不為自己考慮,曉玖不好解釋那是因為發呆白費了銀子和心願,權當真的如此許願,敷衍地笑了笑,視線便落在周圍放燈的男男女女臉上,羨慕著所有人都有所求。

突然瞥見一張熟悉的臉,竟是嚴季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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