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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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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沐玉臣顯然大為震撼,難以置信地緊盯著曉玖,好似能從她擺爛的神態中看出端倪,一陣沈默過後,他終於放棄了掙紮。

“夫人這次又有什麽新想法?”

曉玖雙手撐在桌上托著腮,無精打采地眨著眼,倦怠地說道:“我就不能是真心想成全將軍麽?”

“我並非懷疑夫人真心,只是不懂夫人為何如此,所謂成全,我竊以為至少是對方所願,可我與若雪並非夫人所想……”

沐玉臣坐直身子,一本正經的回答並沒有換來曉玖的信任,他亦不願多加解釋,只道曉玖要如何想他無法橫加阻攔,只是勸曉玖莫在吳若雪面前胡言。

這句話讓曉玖一時語塞,反覆揣測其心思,最終得出結論:“將軍與吳姑娘並非兩情相悅?”

“……”

“還是說,吳姑娘是紅顏知己,三公主才是心之所向?”

“……”

見沐玉臣一直楞著不發一言,曉玖頓感無趣,索性站起身朝門外走去,忽被沐玉臣喚住,問她這麽晚又要去哪裏。

曉玖沒好氣地說屋裏悶熱,去院子裏透透氣,說完又有些氣不過,遂忍不住補充道:“將軍與我無言,我便不自討沒趣,若將軍待我也似對吳姑娘那般敞快,我也不用獨自胡猜,放心好了,我不會在吳姑娘面前胡言,壞了將軍形象!”

說罷不等沐玉臣反駁,曉玖便氣沖沖地出了房,心中氣悶,獨自一人在到後院閑逛。

初秋的夜還不算太涼爽,但在幽深的院子裏還是感到一絲清涼,風不再燥熱,夾雜著不知名的花香。一輪圓月高掛樹梢頭,襯得獨自走在後院的人形單影只,頓覺孤寂。

漫無目的地走著,竟聞到一陣酒香,曉玖擡眼望去,遠遠看到一座桂樹環抱的涼亭,亭中獨坐著一個端莊的女子身影。

曉玖好奇上前,發現是吳若雪在亭中獨酌,見她恰巧路過,便盛情相邀。盛情難卻,曉玖便乖乖走進涼亭,安靜地坐到吳若雪身旁。

她總忍不住偷瞄著吳若雪,只見白日裏儒雅隨和的女子此刻臉上已泛起些微紅暈,身上帶著些酒氣,豪爽地為她斟上一杯酒,遞到她跟前,要與她碰杯共飲。

曉玖實在拗不過,只得閉著眼一口悶了下去,似是酒勁壯膽,她便詢問著吳若雪為何在此獨酌。

吳若雪眼神顯露些許迷離,潤著些水氣,對著明月擡起纖纖玉指,仰頭望著夜空,灑脫說道:“嚴姑娘可是看我獨酌可憐?我不過是見明月當空,不想辜負美景,在此賞月罷了。”

說著她又指了指亭外桂樹,告訴曉玖,她若再晚兩月來此,便可聞著桂花清香,賞金秋明月。

想當初年少之時,她與沐家兄弟倆可沒少坐在這涼亭之中,吃著用院中桂花做成的桂花糕,賞著空中明月,傾訴著心中抱負與願望。

他們曾對月許願,要攜手成為西銘人人稱頌的英雄、萬人敬仰的才女,即使現在聽來,那些話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可那時的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懷抱不切實際的想象。

然而,多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如今只剩吳若雪一人對月獨酌,當初誇下的海口竟無一人實現。

“哈哈哈,你可知玉臣當初許的是什麽願?”吳若雪爽朗一笑。

曉玖搖了搖頭,等待著吳若雪再次開口。

吳若雪神情突然有些落寞,她垂下雙眸,盯著手指隨意撥弄的酒杯,淡然說道:“他想游遍山河,走遍西銘,將世間美景皆收入畫裏,是不是挺沒有雄心壯志?我們誰都沒有如願……”

話中透著哀傷,吳若雪一口將杯中酒飲盡,甩了甩頭,扯著唇角勾出一個淺淺的笑。

“瞧我,竟口無遮攔,說這些多餘的話,壞了姑娘賞月心情,定是許久未見玉臣,才想起往事。”

曉玖倒是不介意,其實她挺喜歡聽別人講起過去,雖然那些過去裏都沒有她的存在,可一旦知曉了,她便多少覺得像是自己也有所參與,好比看了一部話本,可以與故事中的人共情。

於是她便讓吳若雪多說點她與沐玉臣的過去,或許她能從中看出沐玉臣真實的感情。

吳若雪雖飲下不少酒,帶著一分醉意,但是依然看出了曉玖的用意,她笑著又為曉玖斟滿酒,柔聲說:“嚴姑娘似乎與玉臣有誤會。”

曉玖傻笑著正欲否認,卻聽吳若雪截住話頭,直言若沒有誤會,她怎會獨自一人出來閑逛,曉玖便也不好再偽裝下去。

“果然瞞不住姑娘,其實算不上誤會,我二人成親皆因聖旨,將軍無心情愛,所以我們不過是名義上的夫婦,住在一處有些尷尬。”

既然答應了將軍不在吳若雪面前胡言,便沒有提及二人真正的矛盾是因為將軍心有所屬,只將表面的實情如實相告。

“玉臣他……也還沒放下啊……”吳若雪自言自語般低聲呢喃。

曉玖還想問放下什麽,吳若雪便調轉話鋒,讓她再給沐玉臣些時日,這世上沒有什麽傷痛是時間不能撫平的。

曉玖有些無奈,她很想說:“可是沐玉臣沒太多時日能讓我慢慢等了啊!”

可關於將來的事,她說不出口,只好敷衍地笑了笑,煩悶得又將一杯酒倒進嘴裏,一口咽下。

二人邊喝邊聊,漸漸酒意朦朧了意識,在酒勁的驅使下,都打開了話匣子,曉玖便聊起了沐府老夫人有意讓沐玉臣再娶之事,而再娶的對象正是吳若雪。

面對此事,吳若雪絲毫不震驚,顯然老夫人當真遣人來說過親。

見吳若雪淡定自若的神情,曉玖生出一絲擔心,擰著眉頭問吳若雪難道真願意嫁入侯府,與她二女共侍一夫。

吳若雪聞言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拍著曉玖的肩,堅定說道:“老夫人一直將我看做親孫女,大抵是太想我了,才會突發奇想,嚴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從吳若雪的話中知曉,吳鴻義此生只娶了梅問巧一人,而後因梅問巧的身體原因,只生了吳若雪這一個女兒。

他夫婦二人對吳若雪甚是寵愛,斷不會讓她與人做妾,就算平妻亦不是他們所願。終身大事,與其為她挑選合適夫婿,他們更看重吳若雪的心意,只要吳若雪願意,就是嫁給個窮小子,他們也不會多說一句。

聽完吳若雪的話,曉玖覺得自己的格局小了,竟誤會吳家願意嫁女,她老實向吳若雪道歉,可沐玉臣待她不同尋常,始終讓她無法釋懷。

這樣的女子,不僅貌美,性格也很討喜,與她痛飲幾杯,連曉玖都心生歡喜,怎教沐玉臣不另眼相待?

“姑娘無心,卻難教他人無情。”

曉玖沮喪地擡眼望月,嘴裏低聲嘆息。

酒剛到嘴邊,吳若雪動作停滯,隨即肩膀抖動,掩著嘴悶聲笑了起來,酒便順著酒杯灑了出來,她急忙放下酒杯,拿手巾細細擦拭一番。

看曉玖甚是不解,吳若雪才耐心解釋道:“我還是第一次從他人口中聽到說沐玉臣並非無情,你可知有多少姑娘向我埋怨,沐玉臣無心又無情。”

“看來將軍得罪了不少人。”曉玖趁機挖苦。

吳若雪笑得坦然:“玉臣是個喜歡隱藏心事的人,自小如此,而後因得了鎮北侯身份,外界皆傳他無情,性子冷,可傳言者又有幾人真正見過他為人。不過世間這樣傳,倒是替玉臣省了不少麻煩,他本就不喜與人打交道,外人退避,他樂得自在。”

聽著吳若雪輕描淡寫地說著曉玖不太熟悉的沐玉臣,曉玖感覺甚是奇妙,笑說沐玉臣愛拒人於千裏之外,除了吳若雪,恐怕少有人能看清他,甚至她這個久待侯府的人,聽著都很陌生。

“嚴姑娘謙虛了,我怎麽瞧姑娘倒將玉臣的性子拿捏得緊?”吳若雪以酒相敬,聲若晚風徐徐,“我常覺玉臣太多顧慮,從不奢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許是因為曾經失去過,便活得小心翼翼,我甚是擔憂。今日再見,看他又尋到於他而言不一樣的存在,不禁替他開心。”

聽吳若雪如此形容沐玉臣,曉玖才發現他與嚴季雲竟如此相似,都活得畏首畏尾,才難以在世間暢意一回。

最終,一人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他人,白白送了性命;另一人到死都沒有將自己展現出來,終其一生,也沒有為自己爭取過什麽。

曉玖不喜歡這樣的生活,也不會過這樣的日子。

她問吳若雪:“什麽是於將軍而言不一樣的存在?”

吳若雪笑而不語,手指卻從容指向了曉玖。

曉玖為之一怔,不以為然,一杯酒下肚,自嘲道:“那家夥對不少人都挺容忍,唯獨對我特別刻薄,相比之下,的確不一樣,吳姑娘連這都能看出,屬實讓我震驚。”

“不過是因為了解罷了。”吳若雪笑容很淺,淺到一不留神便會被眼中的黯然神傷給沖散,“人心哪能這麽容易看清,可還有機會誤會,便是上天眷顧,一旦連誤會的機會都沒了,反倒只記得那人的好了,人吶,真是奇怪得緊。”

曉玖半醉半醒,沒有明白她話中之意,待要問清,吳若雪搖了搖頭,灑脫一笑,告訴曉玖,若想知道她為何能看出,明日便隨她去一個地方,到了哪裏,曉玖自然會明白。

趁著酒興,曉玖豪爽應了下來,即便她並未當回事。

與吳若雪賞月對飲,談笑風生,二人仿佛結識多年的故人,酒喝得暢快,曉玖漸漸也忘了聊了些什麽,只記得夜深時分,半夢半醒間,看到沐玉臣出現在涼亭外,身形被月光鑲了一層朦朧的影子。

他一臉惱怒地問道:“夫人可喝得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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