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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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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什麽侯府的規矩啊?哪兒有讓主子餓肚子的規矩?你們簡直強詞奪理!”

金嬋指著身後那堆附和的人,氣呼呼地質問道。

冬竹從人群中站了出來,帶著輕蔑的笑。

“將軍有應酬,不在府中用膳,後廚便不開火。原本將軍應酬,按理說,會帶夫人同往,自然不存在餓著主子的情況,這哪曾想,夫人被留在府中,可大家也不能因為夫人一人,而漠視侯府的規矩吧?”

冬竹言之鑿鑿,其他人便有了底氣,七嘴八舌地指責著曉玖想壞侯府規矩。

曉玖一張嘴難敵這十幾張嘴,頓感心煩氣躁,她一個人的聲音根本壓不過十幾個人七嘴八舌的聲音。

最後,她只能拾起地上的食盒,帶著金嬋灰溜溜地離開了後廚,臨走時,看到冬竹露出大獲全勝的笑。

金嬋不爭氣地哭起來,邊哭邊罵:“這群狗仗人勢的家夥,居然合起夥來欺負小姐,等將軍回來,我定將此事稟告將軍,讓將軍為小姐做主!”

曉玖也覺得活得窩囊,難怪嚴季雲終日郁郁寡歡,嚴季雲的死,這些人沒有一個能脫得了幹系。

可再一細想,心又涼了半截。

若這些都是註定會發生的,那嚴季雲是否也讓將軍主持公道過?

可最終嚴季雲依然過得不好,是否意味著,就算將軍知道,也不會替她討回公道,又或者說,這些本來就是將軍縱容的?

莫非是將軍想出來對付自己的新招?

曉玖越想越氣,她沒有回到秋月苑,而是帶著金嬋,尋到了蔣總管。

總管見曉玖不好好在秋月苑養傷,杵著拐杖在府裏溜達,以為她又想耍什麽花樣來討將軍歡心,故而一見面就不客氣地說:“將軍今日外出赴宴,不在府中,夫人不必找了。”

曉玖客氣道:“不知將軍去何處赴宴?能否替我準備馬車,我有事要去尋將軍。”

總管皺起了眉,不情不願地說:“滄廿郡太守在太仙樓宴請同僚,將軍既不願帶夫人去,夫人就莫要去添亂了吧。”

曉玖笑道:“身為將軍夫人,本來就應隨將軍同往,我去又怎算添亂呢?請問總管,可為本夫人安排馬車嗎?”

總管神情不自在,支支吾吾了半晌,才道:“今日不巧,沒法為夫人安排馬車,夫人還是回秋月苑好生歇息,有什麽事,等將軍回府再說吧。”

曉玖本來就沒對總管有所期待,聽他如此回答,她便狠下心,確定不存在什麽傷及無辜。

她決定,今日將這汙濁的池水放一放,至於池中的魚蝦是死是活,那便聽天由命。

她沒再與總管廢話,不顧總管的阻攔,帶著金嬋徑直往侯府外走去,並扔下一句話。

“總管既然不會管教手下,那我就讓將軍親自管管!”

總管見狀,直呼不妙,隨即喚來一名小廝,讓他趕緊去太仙樓稟告將軍。

曉玖一瘸一拐出了門,讓金嬋去車馬鋪租了輛馬車,二人晃晃悠悠向太仙樓行去。

車上,金嬋膽怯地說:“小姐,我們這麽做,是不是不太好,總管說得好像沒錯,若惹怒將軍怎麽辦?要不,我們還是等將軍回府再……”

曉玖眼神兇狠地瞪了金嬋一眼,便嚇得金嬋住了口。

金嬋從來沒有見過她家小姐發火的模樣,從小到大,她家小姐都是溫順的樣子,不喜不怒。

可如今,小姐的眼神好像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撕碎,讓人莫名感到一陣恐懼,就好像,眼前的小姐,忽然換了一個人似的。

曉玖看到金嬋煞白的臉,這才意識到自己沒有收斂住情緒,當即壓下怒氣,擠出一個笑,摸了摸金嬋的頭。

“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好顧慮的?你家小姐連飯都吃不上了!若我現在去太仙樓,會惹怒將軍,那等將軍回府再說,他大概也不會為我做什麽。”

曉玖覺得侯府的人有些蠢笨,難道就不怕哪一天她鹹魚翻身?當然,他們不會知道,因為只有曉玖自己知道,將軍活不過第二年。

屆時,嚴季雲會成為侯府的主人,若是曉玖,定將曾經欺負過自己的人通通開除。

可惜,嚴季雲自己想不開,沒過多久就隨將軍去了,以嚴季雲的性子,也不會報仇雪恨。

不過,說將來還太遠,且將來也不是曉玖的,現在,她不得不借將軍之力,讓自己活得安穩些,可如果真是將軍使的壞心眼呢?

她又該如何應對?

馬車悄然停在太仙樓外,進出太仙樓的人絡繹不絕。

曉玖帶著金嬋下車,剛準備走入太仙樓,便被守在門口的商啟攔住。

“將軍讓你在這兒攔我?!”曉玖高聲質問。

商啟指了指不遠處探頭探腦的小廝,說:“總管遣了人來通報,說夫人要來太仙樓鬧事,將軍才讓我在樓下等你,夫人,樓上不只有將軍,還有太守和一眾官員……”

商啟沒有將話說透,但話中之意,不言而喻——家醜不可外揚。

可,她是家醜嗎?

對,沒錯,哪家府上會傳出女主人被下人合夥欺負的醜聞。

曉玖只覺胸中郁悶,憋屈讓她渾身有些顫抖,她不斷深呼吸,來調整情緒,將欲奪眶而出的眼淚又憋了回去。

最後,曉玖自嘲一笑,將食盒遞到商啟手裏,柔聲說道:“商啟大人放心,我不去找將軍,勞煩大人將食盒交給將軍,就說是侯府廚子特地為將軍加的餐!”

說罷,嚴季雲拉著金嬋往太仙樓內走去,商啟忙道:“夫人去哪兒?”

嚴季雲拍了拍肚子,道:“我和我家丫頭實在餓得不行,自然要先飽餐一頓才會回去!”

一走進太仙樓,跑堂的夥計就趕緊迎上前,嚴季雲讓人安排了雅間,氣定神閑地帶著丫鬟上了樓。

將太仙樓的招牌菜點了個遍,這才悠哉地在房中走了一圈。

太仙樓臨湖而建,透過窗戶向外張望,可以看見廣闊的墨生湖。

據說,墨生湖的湖水呈墨綠,無風時,湖水好似一顆巨大的玉石。沿湖四周遍種垂柳,清風徐過,纖細輕盈的柳枝隨風飄蕩,如同一層層海浪,甚是壯觀。

可惜,她來得還不是時候,此時湖面的冰將將融化,兩岸的垂柳也剛發出嫩芽,不過,看上去又是另一番滋味。

曉玖在雅間大快朵頤,金嬋捧著碗心神不寧。

金嬋抱怨著她家小姐心大,她家小姐笑她掃興。

嘎吱一聲響,房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上菜的夥計,而是來此赴宴的將軍。

沐玉臣的臉色並沒有曉玖預想般陰沈,清冷的臉上並無笑意,亦無惱怒,甚是平淡,一雙桃花眼中卻帶了三分醉意。

他手上提著食盒,那正是曉玖讓商啟交給將軍的。

金嬋見將軍進屋,手忙腳亂地起身,拿起自己的碗筷,躲到了角落裏。

沐玉臣擡眸看了曉玖一眼,那雙原本就似醉非醉的桃花眼,在酒氣熏染下,更添一分朦朧。

曉玖沒有緣由地避開了這雙眼,她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視線落到了窗外。

涼爽的風從窗口鉆進屋裏,掃去她心中雜念,給屋內稍顯焦灼的氣氛降了點溫。

曉玖穩住心神,暗示自己,她才是受害者,幹嘛要怕施害者?

於是她挺直腰板,擺出一種泰然自若的姿態,若無其事地向碗裏夾著菜。

沐玉臣不聲不響來到桌前,在她對面坐下,將食盒放在腳下,身上傳了淡淡的酒氣,酒氣之下,還隱隱約約帶著一絲藥草的甘苦氣。

這些時日,沐玉臣不曾焚香,倒是時不時洗藥浴,那是曉玖吩咐丫鬟準備的,隔三差五便按照藥方,采購藥材,熬制湯藥,以藥入浴。

所以近日,沐玉臣身上的氣息,從過去清甜的檀香味,變成了甘苦的藥草味。

嗯……下次讓人換個方子,怎麽把將軍煮成藥人了……

曉玖的思緒,不自覺地飄到了別處。

“府中有人怠慢夫人?”

最終還是沐玉臣先開了口,目光一直停留在曉玖的臉上,似是想從其中看出點什麽。

“可是將軍授意?”

曉玖擡起低垂的眼眸,溫柔地笑著反問將軍,眼神中並無笑意,似是藏著一把刀,帶著點狠厲。

沐玉臣身子後移,靠在椅背上,好奇地揣測著曉玖話中深意。

他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問:“夫人為何這樣問?夫人覺得,是本將軍有意刁難於你?”

曉玖放下筷子,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抿嘴輕笑,也不藏著掖著,開門見山直言:“沒什麽,只是想先弄清將軍的意圖。若非將軍授意,那還請將軍管束府中家仆;若確是將軍默許,那我只能認命,自己受著。”

“受著?”沐玉臣若有所思,“今日倒是同傳聞一樣了……不過,此事並非本將軍授意,是你這些時日的所作所為,害了你自己。”

曉玖一陣心梗,咬著牙,忍著氣,回擊道:“難道不是拜將軍所賜?將軍若非這般鐵石心腸,我也不至於顏面掃地!”

沐玉臣忍俊不禁,似是風雪中傲然盛放的一枝白梅,仿佛笑中不帶任何惡意,讓曉玖一時有些失神。

“夫人若不做那些多餘的事,又何致顏面掃地?”

忽然撞上沐玉臣的視線,她佯裝梳理額間碎發,用手擋住視線,再次轉頭看向窗外。

心跳有些快,她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用手輕輕敲著頭,告誡自己,不要怕,你又沒做壞事,怕他做甚?

沒錯!

她做這些都有正當理由——為了活命。

然而,這話又不能隨便說。

思前想後,曉玖重振旗鼓,正襟危坐,柔聲說道:“是否多餘,將軍大可去問問大夫人,我費盡心思討好夫君,何罪之有?”

見曉玖擡出大夫人,沐玉臣清冷的臉上頓時結了一層寒冰,低沈著聲音問:“是娘親給你出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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