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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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45.55
星元2014年10月9日。
哪一年，是六年計劃執行的第一年。
科都以北，北緯70度，巴倫支園。
這裏靠近北極圈，以巴倫支海的名字命名，曾經是鯨魚的樂園。
但是，因為新人類“高速發展期”對北大西洋暖流的影響，北角暖流也受到牽連，如今的這一片海域，一旦入秋，平均溫度從未高過零下40度，徹底進入寒冬後，平均溫度常年保持在零下70度左右，最低溫度甚至一度打破過零下90度。
傳統的舊人類早已無法在此久居，新人類人口稀少也顧不上這些邊邊角角，於是，這裏的土地和海洋被人類文明還給了大地母親。
在人類銷聲匿跡的幾十年後，茂密的耐寒植物發芽破冰向天而生，大量的北極狐、北極熊和抗寒魚類在這片海域麇集。
如今的這裏，早已恢覆了勃勃生機，是冰雪動植物的樂園。
當然，同時也是不懼寒冷的夜族新人類的度假聖地。
而就在這片雪國的最北部，有大約300家國有企業的舊人類工廠。
因為這裏是度假聖地的同時，也是資源的聖地。
這裏的海域有著大量的石油、天然氣、錳結核等礦藏，同時，也有著味道絕美的海魚和海洋哺乳類動物。
雖然如今新人類的科技已經能夠讓機器人完全取代人工勞動，但搭建能夠絲滑運行機器人的社會環境需要非常高端的基礎建設，大到公路的交通規劃，小到住宅樓的樓梯的結構，這些都需要大量的資金維系。
而科都這樣一個人口並不繁茂的城市，大規模興建這樣的AI基建顯然是不劃算的。
所以，除了新人類紮堆的中心城市外，周邊的小城市普遍沒有建立過於高級的基建，大部分工廠依舊選擇的是部分機器和大量人工的勞動模式來降低生產成本。
因此，舊人類的勞動工廠依舊是生產線的主流。
一家名為“可可魚”的魚類加工企業的車間倉庫內，一名年幼的舊人類少年正在經受著非人的待遇。
只見少年被人將腦袋摁在洗手池的水槽裏，嘴裏塞著一條白毛巾，長褲被人扒到了腳踝處，而一名成年的舊人類男性，正一臉愉悅地對他施暴。
少年不斷地哭喊，可因為口被堵著，他說不出話，只能痛苦地嗚咽著。
成年男人面對少年的掙紮和求救，非但沒有任何忌憚和猶豫，反倒是變得越發享受和肆意。
十分鐘後，男人宣洩完了自己的欲/望，他饜足地松開少年，倚靠在墻邊點了支煙抽上，少年則氣喘籲籲地跪坐在地上，顫抖地抱著自己的身體，哽咽著不敢說話。
而一名舊人類從始至終站在衛生間外看著裏面的一切，等確定兩人完事了，他走入了衛生間，見怪不怪地瞥了眼地上的少年，然後轉頭對成年男人道：“趁早準備一下，今晚就是榮譽升遷大會。”
抽著煙的男人眼神迷離地看向來人，露出幾分壞笑道：“9211號，你可真厲害，能杵在外面看完全程都沒有沖動，你說你是不是有問題？”
被稱作9211號的男人沒有回答，而是道：“快點去準備吧。”
抽煙的男人又深吸了幾口香煙，片刻之後，在窗臺上撚滅了煙頭，起身走出了衛生間。
而那位名為9211號的舊人類則在男人走後，低頭去扶了地上的少年一把。
他看了眼少年嫩滑嬌俏的臀/峰，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轉過頭去從口袋中掏出一張卡交給少年道：“用這些錢吃點好的，你應該知道，9213號被提名為榮譽新人類，今晚過後，他就是正式的榮譽新人類了，舊人類不能招惹榮譽新人類的，對吧？”
少年婆娑著雙目，顫抖地接過卡，抖動著雙唇，用還帶著幾分奶氣的哭腔道：“謝謝哥哥……謝謝哥哥……”
“沒什麽。”9211號看著眼前這個年齡可能還不滿7歲的少年道，“以後工作時間想要上廁所或者出門單獨去什麽地方，帶著朋友一起，如果實在沒有朋友，就盡量在大家都去廁所的時候上廁所，好嗎？”
“嗯……嗯……”少年使勁點著頭，“謝謝哥哥……謝謝哥哥……”
“沒事，不用一直道謝。”9211號道，“如果覺得受傷了，就去醫務室看一下，免得留下點什麽毛病。”
“不用了……”少年搖了搖頭，顫顫巍巍地提起褲子道，“我這周的假期只剩下8個小時了……”
“嗯？”9211號算了一下，今天是周六，現在是早上10點，距離這一周結束還有34個小時，按照《舊人類勞動法》來說，未滿10歲的工料嚴格受到法律保護，每周的工作時長不得超過92個小時，平均下來每天就是不得超過13個小時，所以，再怎麽說也應該剩下至少12個小時以上的休息時間吧……
“難不成……”9211號看向少年，“這不是他第一次這麽對你嗎？”
少年立刻紅著眼低下了頭，說不出話。
“來，跟我走。”9211號對少年伸出了手。
少年卻不敢回握，而是有些懼怕地看向他問：“哥哥……你……你要幹什麽？”
“你放心。”9211號知道少年在害怕什麽，他摸了摸少年的腦袋道，“我不會去舉報他，我知道那會讓你的處境變得難堪，我只是帶你去醫務室檢查一下身體，不會浪費太多時間的。”
少年仍是不肯，他搖了搖頭：“沒關系的，我這樣就好了。”
“可是……”
“沒關系的。”少年哽咽著道，“我已經習慣了……”
說著，少年就從地上爬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要往出走。
9211號長嘆一聲，片刻後道：“我和那個家夥是同一批提名，今晚過後，我也是榮譽新人類，你確定要違背我的意見嗎？”
少年這才停下了腳步，有些惶恐地看向9211號。
十分鐘後，兩人來到了位於工作車間最左側的醫務所。
一名機器人護士正在裏面收拾醫務用品，見有人來了，忙道——
【還沒有到醫生的上班時間。】
“我知道還沒到。”9211號對護士機器人道，“但你也能看一些基礎病吧？拜托了，幫他看看。”
護士機器人聞聲，用機器眼掃描了一下蜷縮在9211號身後的小少年，程序檢索了片刻後，對少年道——
【檢查什麽？】
“檢查腸子。”9211號也不知該如何形容少年被侵/犯的那個地方，只能用手比劃著，“就那個拉屎的地方。”
【好。】
護士機器人滑動到少年的身側——
【脫掉。】
少年戰戰兢兢地看了眼9211號，猶豫了一下，顫抖著雙手脫掉了自己的褲/子。
褲/子落地的那一剎，9211號感覺內心產生一陣悸動，他忙扭過頭去，不想直面眼前的景象。
機器人護士從無菌倉裏取出一根檢驗棒，緩慢地探入少年的直/腸內部，片刻後取出，上面除了少量糞便外，全都是鮮血。
9211號頓時了眉頭，他有些不忍直視道：“很嚴重嗎？”
護士機器人回答：【我的程序沒有關於此類檢驗的設定，無法做出回答，但光從出血量可以判斷，他需要前往本安全域的中心醫院進行檢查，緊迫程度為：橙色級別。】
“不！我不可以去中心醫院！”少年一下子慌了，直接“噗通”一聲給9211號跪下道，“哥哥，謝謝你關心我，可是我真的沒辦法去中心醫院，我這樣就好了，真的就好了！”
【如果不想去中心醫院，我建議你吃止血劑。】護士機器人在一旁道，【根據我體內的診療庫病例顯示，以往和你有相似病癥的患者在吃止血劑後康覆的比例高達69.3%，你是否需要止血劑？】
“需要！需要！”少年一邊答應著機器人護士，一邊不斷地給9211號磕頭道，“求求你了哥哥！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去中心醫院！我真的不能去！”
“可……”9211號看著地上幼小的少年淚流滿面跪求他的模樣，看著對方已經滲血的額頭和帶著斑駁紅痕的手臂，下意識地挪開了視線，點了點頭道，“好吧，止血劑的錢我付了，你如果有任何身體不適，一定要去檢查，好嗎？”
從醫務室裏出來，送走了蹣跚的少年，9211號長嘆一聲，身側立刻傳來了戲謔的笑聲——
“喲，又幫我擦屁股呢？”
是剛才對小男孩施暴的男人，他依舊抽著煙，一臉吊兒郎當。
“你適可而止吧。”9211號伸手奪走對方的煙，捏到唇邊深吸了幾口，解了身體的困乏之意道，“歡愉之屋又不是不開門，為什麽要對那麽小的孩子下手。”
“從明天開始，我們就是榮譽新人類，可不是舊人類。”男人譏笑著道，“舊人類服侍我們，是他們的榮幸。”
9211號垂眼：“如果有一天，他也有機會成為榮譽新人類，到時候你已經老了，你不害怕嗎？”
男人卻道：“他？成為榮譽新人類？笑話，不可能。”
“你從哪裏來的自信覺得他不可能。”
“傻子，想想我們小時候的生活環境吧，他們現在已經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男人轉身趴在圍欄上，看著玻璃窗外的世界道，“我們小時候可比他長得漂亮多了，也要面對被老家夥們盯上的危險，但我們是怎麽解決的，你忘了嗎？”
9211號的表情不太好看。
男人則替9211號回答道：“找一個比我們漂亮但又比我們柔弱的家夥，最好這家夥非常內向，沒有什麽朋友，我們裝模作樣和他做朋友，威脅他不聽話就孤立他，然後把他送給盯著我們的老家夥，這樣一來，我們又有了可以依靠的大哥，又可以安全地躲過肛/裂危機。”
“卑鄙過往就別提了。”
“為什麽不提？怎麽？沒法面對過去的自己啊？”男人賤兮兮地笑著道，“我記得當初做出這個提議的人還是你來著吧？”
“為了活下去迫不得已，並不代表我不知道那種事情的好壞。”
“我再迫不得已都想不出這麽陰毒的損招，還得是你。”
“……”9211號不喜歡男人的這個話題，將香煙撚碎在一旁的垃圾桶上，轉身離去。
回到工廠的車間內部，正在流水線上工作的工人們用餘光掃視到9211號的出現，立刻挺了挺身子，更加賣力地工作了起來。
“回來了？”一名肩帶藍色肩章的男人對9211號打招呼，“你這趟廁所上得可真久，怎麽，迫不及待等待今晚了？”
“鬧肚子而已。”9211號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戴上同款藍色肩章，也開始了手上的工作。
在這間車間內，沒有肩章的人是普通工人，擁有藍色肩章的人是小組長，同時也是監工，他們有著比普通工人相對多一些的自由時間，也更有機會得到新人類的嘉獎，遠離底層階級的生活。
“哎，對了，”又忙了會兒，身側的男人興沖沖地問道，“《卡瑪》新出的五星護法你抽不抽？”
《卡瑪》是最近舊人類之間很火的抽卡類MMORPG風格的手機網游。
“五星護法……你說卡麗娜？”9211號問。
“對。”
“不抽。”
“為什麽？”
“我看了跳音上面的測評。”9211號道，“強度黨傾向勸退，很多技能點策劃下了毒，抽了他以後還要考慮給她抽專武，考慮配隊，一來二去全都是錢。”
“可是他很像聖女不是嗎？”旁邊的工友道，“你不覺得他和中間人類不一樣，讓你的身體有一種別樣的沖動嗎？”
“呃……”9211號看了眼旁邊口水都快流出來的工友道，“每一個版本都會出一個這種角色，你每個都抽，你每個月工資全給游戲了，還吃不吃飯？”
說到這裏，9211號笑了：“哦，你確實不吃飯，游戲裏面一堆真愛，看著真愛就吃飽了，對吧？”
“你可別亂說！”工友立刻反駁道，“我對咖妃是真愛！其他角色我都是玩玩而已！”
“你隨便吧……”9211號一邊飛速完成手下的工作一邊道，“天天把聖女掛在嘴邊，你倒是見過聖女嘛……”
說到這裏，9211號想起了剛剛那名少年的屁/股，潔白柔嫩，和成年男人顯然是兩樣。
而書本上曾說過，真正的聖女的皮膚，比男人要細膩光滑100倍，那該是個什麽樣的觸感呢……
9211號下意識地滾了滾喉結，有些懊惱地撓了撓頭。
“我怎麽可能見過聖女，舊人類除了榮譽新人類和奴隸外，誰見過聖女呢？”工友道，“但就算現實中沒有見過，教科書裏好歹見到過，對不對？反正我覺得聖女吧，肯定比中間人類低，然後更加軟，然後更加……呃……怎麽說呢……更加呲溜……該怎麽形容呢……”
工友想不出形容詞，9211號也懶得再說話，低頭專心做起了手上的工作。
時間在忙碌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工作車間內偶爾有舊人類閑聊幾句，內容無外乎是網絡游戲、網絡小說、短視頻和黃/段子，大家聊上頭了會哈哈大笑，笑完了又覺得沒意思，低頭繼續著手上的工作。
直到大雪初停，黑夜降臨，下班的鈴聲響起，在場的各位才發自內心地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不去我家喝一杯嗎？”工友轉身對9211號道，“今晚過後，下次見面可能就是下輩子，對吧？”
9211號聞聲，側目看向工友道：“行，走。”
從工廠區裏出來，大門打開的那一瞬間，一陣冰寒之意撲面而來。
那是人類完全不能承受的低溫，每每和這樣的空氣多接觸一秒，工人們便會覺得自己的身體距離死亡更近了一步。
大家紛紛裹緊了衣服，跳上了接送的班車，這趟班車只有一個目的地，就是員工宿舍。
車上說話的人不多，大多都低著頭聽歌或者刷刷短視頻，忙碌了一天，沒多少人願意再分出精力交給社交。
很快，車子來到了宿舍區。
這裏是一棟棟12層高的矮高層，8部電梯，一層40戶。
9211號跟著工友下了車，對方住在4樓，二人懶得跟眾人搶電梯，就走樓梯回家。
用指紋解鎖大門，頓時一股溫熱的風撲面而來，兩人進屋後立刻脫掉外衣掛在玄關處，工友打開了燈。
這是一間不大的房子，與其說是房子，倒不如說是一條較寬的走廊。
入門有一架鞋櫃和幾個掛衣鉤，裏面是一張單人床，上面是一排衣櫃，床側只有大約60厘米寬的空地作為通行的走廊。
走廊的盡頭是落地窗陽臺，這裏不但要負責為住戶們提供足夠的陽光，還要負責照顧用戶們的洗漱生活。
左側為僅有1平米的洗手間，右側為盥洗池，中間有一片巴掌大的小空地，可以放下一張迷你小桌子和兩把小椅子。
這間房子雖然總面積不足10平方米，但是五臟俱全。
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這裏的陽臺落地窗不許掛窗簾，要時刻接受路過的無人機巡邏，隱私感缺了點。
“我之前以為咱們這住宿環境不怎麽樣來著。”工友一邊在盥洗室上方的櫃子裏面翻著一邊道，“後來我看了網上發的地球那邊有些地區的大學生宿舍，除了少部分國家，大部分還不如我們的住宿環境呢。”
說著，工友已經翻出了一瓶酒，他找了兩個酒杯出來，拉開小板凳坐下，先為9211號倒了一杯，然後為自己倒了一杯道：“來，坐，喝。”
9211號坐下，舉杯和工友碰杯，一飲而盡。
三巡酒過，工友有些微醺，才放松了下來，用感慨的眼光看向9211號道：“哎，真好，今晚過後，你就是榮譽新人類了，真好。”
9211號沒說話，只是給自己又添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我也沒去過外面的世界，我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長什麽樣，網上能看到的也就那麽些，說羨慕你吧，肯定羨慕你，說不羨慕你吧，又確實沒那麽羨慕你。”工友念叨著，“你看我是不是很怪？”
9211號搖了搖頭。
“我十幾歲那會兒，特別想看外面的世界。”工友念叨著，“你看新人類過得真有意思，他們可以有全運會，可以從高空跳傘，可以潛入深海，可以在外面的冰窟裏游泳，可以從雪山上面‘嗖’一下子下來……我當時真的非常想、非常想成為榮譽新人類。
可是……我們畢竟是舊人類，我們就是低人家一等，我們生來就不如人家，我們的小孩就算小時候可能有某些方面比人家強那麽一點點，人家只要稍微大一點，‘嗖’一下子就把我們超過去了！
所以你說，我們的祖先為什麽要招惹人家啊？哎……後來長大之後，我開始不再想要出去了。”
9211號看向工友，工友則嘆息道：“小時候是真的野，長大後逐漸意識到，出去能有什麽用呢？就我這樣的……哦，一把年紀才混成車間的監工，要本事沒有，我出去到那個大世界裏面去，面對那麽強大又那麽厲害的新人類，我這種弱小的廢物，能幹什麽呢？
在這裏我好歹是個工頭，每天小酒喝著、日子過著，還能去歡愉之屋爽一把，我出去之後，我拿什麽……拿什麽……在外面的世界待得住呢？”
說到這裏，工友沈默了一下道：“年紀大了，是真的沒有那個沖勁，開始害怕了，開始害怕外面的世界，覺得這裏面的日子挺好的，你看看地球那些照片，喲，地球人住的那是什麽地方，好多人的房子下雨都漏雨嘞！”
工友又喝了一杯酒，點了點頭道：“但是，你能出去，也是好的，你比我有本事，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挺好的。”
9211號沈默地端起酒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酒局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午夜12點時，9211號還需要趕往中心禮堂，參加榮譽升遷大會的頒獎儀式。
於是，十一點剛過，9211號就與工友辭別，獨自下樓搭車，前往禮堂的方向。
夜深了，可這座城市的黑夜才剛剛來臨。
十一月的巴倫支園只有四個小時的黑夜，甚至此刻天空都沒有徹底變黑，隱隱約約還能看清整個城市的樣貌。
皚皚白雪中，印入眼簾的是一座微縮的城市。
有工廠、商店、住宅區和娛樂場所。
而在這些建築的後方，有一堵環形的高墻，它比墻內的任何一棟建築都要高，它像是一座井，圈起了他們所生活的全部世界。
只見那井邊寫著一串清晰的大字——
第122安全域。
這七個大字，9211號已經看了20年了。
五歲之前，他以工料的身份出生並生活在葉琳家族的管理區，五歲從識字班畢業後，他以工料的身份被送來了這裏工作生活，一晃神，就是20年。
可是這20年的生活從未讓他提起過精神，他總覺得他的每一天都被困在同一天當中——
起床，上班，抽空吃飯拉屎聊廢話，下班，打游戲，喝酒玩屁/股，十二點睡覺。
如今的他已經25歲，每天要工作16個小時，期間在流水線上必須滿10小時，剩下的6個小時則要承擔一些擔子較輕的檢查工作和組織工作，周末還要參加公司的集體團建。
這樣的工作生活，雖然很忙，但工作量其實並不是特別巨大，10+6的勞逸結合的工作模式並沒有讓身體感覺到過分的疲憊，但被工作完全霸占了時間的他，也沒有精力去豐富自己的人生。
於是，偶爾閑暇的時候他會想，他的人生價值不該僅僅如此，可是他又思考不出除此之外他還能過上什麽樣的生活。
所以，每當他看到上臺領取金耳釘的舊人類同胞時，他就會琢磨——
如果……他是說如果。
如果他也能成為榮譽新人類，走出這堵圍墻，是不是，他就能過上不一樣的人生？
很快，9211號就來到了大禮堂。
禮堂很大，有一個小型室內足球場那麽大。
禮堂內供暖很足，建築也很豪華，甚至比這做袖珍城市的任何地方都要奢靡，因為這裏是榮譽新人類誕生的地方，最前方掛著聖母的雕像。
那裏的聖母雕像不同於十都之內的雕像，聖母赤身裸/體披著一片純白色的皮草，只露出一雙纖細的腳踝和精致的下顎。
據說，一開始的聖母雕像穿得並沒有這麽多，可後來新人類通過監控發現有些舊人類居然在禮堂裏對著聖母雕像“打/飛/機”，新人類紛紛覺得自己所敬仰的神受到了下等生物的玷汙，於是只好為聖母大人披上了這張連臉都蓋住了的皮草。
9213號發現了9211號，走過來打招呼：“喲，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一個？”
“你嘴裏能有什麽好消息？”9211號筆直地看向獎臺的方向道，“先聽壞消息。”
“那個小鬼死了。”9213號道。
“誰？”
“就是你今早花錢救了的那個小鬼。”
9211號先是一驚，但很快地，臉上的表情就平靜了下來。
在這座安全域內，每天都會有無數舊人類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無聲無息地死去，有時候鬧得大了，域內公安無論如何都會查個究竟，但更多時候，域內公安為了維系表面的和平，也都是和稀泥不了了之。
“那好消息是什麽？”9211號問。
“他不是被我上死的。”9213號將胳膊搭在9211號的肩膀上，吊兒郎當道，“他是吃藥吃死的，你猜，他是吃什麽藥吃死的？”
9211號頓時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放心，咱倆鐵了20年了，我還會害你不成？”9213號道，“我就是有時候在想，你說你吧，提名榮譽新人類，還是個監工，其實你要真是善心大發沒處施展了，以你的身份去他所在的工廠請個假，簡單調查一下，你就應該知道他在我之外其實遭到了很嚴重的霸淩，犯法的那種。”
“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什麽？我想說什麽來著？”9213號欲言又止，只笑不語，“忘了，就這樣吧。”
說著，9213號抽身離開。
很快，午夜十二點到來，今年被提名的十二位舊人類站在臺下，等待著頒獎人的到來。
這時，臺上的燈光亮起，那裏站著一名新人類。
粉色的頭發，黃色的瞳孔，綠色的呢大衣和藍色的褲子。
和他們這些全身上下連那裏的毛都是無趣的黑色的家夥不同，這些人上人整個人都是彩色的。
明明混雜的顏色看起來亂得離譜，可是換上了那麽一張俊秀的臉，一切卻看著靠譜了起來。
“歡迎你們，我可愛的榮譽子民們。”臺上的新人類露出和藹的笑容道，“我是來自舊管院的塔爾，從今天起，你們將不再是終身贖罪的贖罪者，你們將獲得‘榮譽新人類’的身份，只需要通過定額完成勞動就能救贖你們的罪孽，你們將成為聖母大人的信徒，被耀星教所庇護，不再被聖母大人的懷抱拒絕。”
“願聖母大人庇佑——”
被選中的舊人類們說著，紛紛跪倒在地，對禮堂頂部的聖母雕像進行叩拜。
“那麽，從今夜起，你們將不再以編號相稱，獲得擁有名字的資格。”塔爾說著，吩咐身邊的十二名奴隸將盛放著金耳釘的托盤端了下去。
9211號虔誠地用雙手接過托盤，恭敬地對聖母再做叩拜，才擡眼看向托盤中的耳釘，只見上面寫著——
宥時。
這就是他，從今天開始的名字了。
#目前可公開的情報#
1.「管理區」和「安全域」
同樣都是「微縮城市」的結構，但兩者區別很大。
「管理區」更像是「養殖培訓基地」主要開設在十都之外，少部分在十都之內。
「安全域」更像是「黑暗版微縮城市」，不出意外的話，工料終身居住在此，為此地的某一個工廠工作，並在此區域內休閑、娛樂、住宿和退休以及死亡。
生活終身。
2.「宥時」
生理身份：舊人類（工料）
政治身份：榮譽新人類
職業：工人
年齡：25歲（2014年）
身高：177CM
體重：69KG
出身：葉琳家族管理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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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年，是六年計劃執行的第一年。
科都以北，北緯70度，巴倫支園。
這裏靠近北極圈，以巴倫支海的名字命名，曾經是鯨魚的樂園。
但是，因為新人類“高速發展期”對北大西洋暖流的影響，北角暖流也受到牽連，如今的這一片海域，一旦入秋，平均溫度從未高過零下40度，徹底進入寒冬後，平均溫度常年保持在零下70度左右，最低溫度甚至一度打破過零下90度。
傳統的舊人類早已無法在此久居，新人類人口稀少也顧不上這些邊邊角角，於是，這裏的土地和海洋被人類文明還給了大地母親。
在人類銷聲匿跡的幾十年後，茂密的耐寒植物發芽破冰向天而生，大量的北極狐、北極熊和抗寒魚類在這片海域麇集。
如今的這裏，早已恢覆了勃勃生機，是冰雪動植物的樂園。
當然，同時也是不懼寒冷的夜族新人類的度假聖地。
而就在這片雪國的最北部，有大約300家國有企業的舊人類工廠。
因為這裏是度假聖地的同時，也是資源的聖地。
這裏的海域有著大量的石油、天然氣、錳結核等礦藏，同時，也有著味道絕美的海魚和海洋哺乳類動物。
雖然如今新人類的科技已經能夠讓機器人完全取代人工勞動，但搭建能夠絲滑運行機器人的社會環境需要非常高端的基礎建設，大到公路的交通規劃，小到住宅樓的樓梯的結構，這些都需要大量的資金維系。
而科都這樣一個人口並不繁茂的城市，大規模興建這樣的AI基建顯然是不劃算的。
所以，除了新人類紮堆的中心城市外，周邊的小城市普遍沒有建立過於高級的基建，大部分工廠依舊選擇的是部分機器和大量人工的勞動模式來降低生產成本。
因此，舊人類的勞動工廠依舊是生產線的主流。
一家名為“可可魚”的魚類加工企業的車間倉庫內，一名年幼的舊人類少年正在經受著非人的待遇。
只見少年被人將腦袋摁在洗手池的水槽裏，嘴裏塞著一條白毛巾，長褲被人扒到了腳踝處，而一名成年的舊人類男性，正一臉愉悅地對他施暴。
少年不斷地哭喊，可因為口被堵著，他說不出話，只能痛苦地嗚咽著。
成年男人面對少年的掙紮和求救，非但沒有任何忌憚和猶豫，反倒是變得越發享受和肆意。
十分鐘後，男人宣洩完了自己的欲/望，他饜足地松開少年，倚靠在墻邊點了支煙抽上，少年則氣喘籲籲地跪坐在地上，顫抖地抱著自己的身體，哽咽著不敢說話。
而一名舊人類從始至終站在衛生間外看著裏面的一切，等確定兩人完事了，他走入了衛生間，見怪不怪地瞥了眼地上的少年，然後轉頭對成年男人道：“趁早準備一下，今晚就是榮譽升遷大會。”
抽著煙的男人眼神迷離地看向來人，露出幾分壞笑道：“9211號，你可真厲害，能杵在外面看完全程都沒有沖動，你說你是不是有問題？”
被稱作9211號的男人沒有回答，而是道：“快點去準備吧。”
抽煙的男人又深吸了幾口香煙，片刻之後，在窗臺上撚滅了煙頭，起身走出了衛生間。
而那位名為9211號的舊人類則在男人走後，低頭去扶了地上的少年一把。
他看了眼少年嫩滑嬌俏的臀/峰，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轉過頭去從口袋中掏出一張卡交給少年道：“用這些錢吃點好的，你應該知道，9213號被提名為榮譽新人類，今晚過後，他就是正式的榮譽新人類了，舊人類不能招惹榮譽新人類的，對吧？”
少年婆娑著雙目，顫抖地接過卡，抖動著雙唇，用還帶著幾分奶氣的哭腔道：“謝謝哥哥……謝謝哥哥……”
“沒什麽。”9211號看著眼前這個年齡可能還不滿7歲的少年道，“以後工作時間想要上廁所或者出門單獨去什麽地方，帶著朋友一起，如果實在沒有朋友，就盡量在大家都去廁所的時候上廁所，好嗎？”
“嗯……嗯……”少年使勁點著頭，“謝謝哥哥……謝謝哥哥……”
“沒事，不用一直道謝。”9211號道，“如果覺得受傷了，就去醫務室看一下，免得留下點什麽毛病。”
“不用了……”少年搖了搖頭，顫顫巍巍地提起褲子道，“我這周的假期只剩下8個小時了……”
“嗯？”9211號算了一下，今天是周六，現在是早上10點，距離這一周結束還有34個小時，按照《舊人類勞動法》來說，未滿10歲的工料嚴格受到法律保護，每周的工作時長不得超過92個小時，平均下來每天就是不得超過13個小時，所以，再怎麽說也應該剩下至少12個小時以上的休息時間吧……
“難不成……”9211號看向少年，“這不是他第一次這麽對你嗎？”
少年立刻紅著眼低下了頭，說不出話。
“來，跟我走。”9211號對少年伸出了手。
少年卻不敢回握，而是有些懼怕地看向他問：“哥哥……你……你要幹什麽？”
“你放心。”9211號知道少年在害怕什麽，他摸了摸少年的腦袋道，“我不會去舉報他，我知道那會讓你的處境變得難堪，我只是帶你去醫務室檢查一下身體，不會浪費太多時間的。”
少年仍是不肯，他搖了搖頭：“沒關系的，我這樣就好了。”
“可是……”
“沒關系的。”少年哽咽著道，“我已經習慣了……”
說著，少年就從地上爬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要往出走。
9211號長嘆一聲，片刻後道：“我和那個家夥是同一批提名，今晚過後，我也是榮譽新人類，你確定要違背我的意見嗎？”
少年這才停下了腳步，有些惶恐地看向9211號。
十分鐘後，兩人來到了位於工作車間最左側的醫務所。
一名機器人護士正在裏面收拾醫務用品，見有人來了，忙道——
【還沒有到醫生的上班時間。】
“我知道還沒到。”9211號對護士機器人道，“但你也能看一些基礎病吧？拜托了，幫他看看。”
護士機器人聞聲，用機器眼掃描了一下蜷縮在9211號身後的小少年，程序檢索了片刻後，對少年道——
【檢查什麽？】
“檢查腸子。”9211號也不知該如何形容少年被侵/犯的那個地方，只能用手比劃著，“就那個拉屎的地方。”
【好。】
護士機器人滑動到少年的身側——
【脫掉。】
少年戰戰兢兢地看了眼9211號，猶豫了一下，顫抖著雙手脫掉了自己的褲/子。
褲/子落地的那一剎，9211號感覺內心產生一陣悸動，他忙扭過頭去，不想直面眼前的景象。
機器人護士從無菌倉裏取出一根檢驗棒，緩慢地探入少年的直/腸內部，片刻後取出，上面除了少量糞便外，全都是鮮血。
9211號頓時了眉頭，他有些不忍直視道：“很嚴重嗎？”
護士機器人回答：【我的程序沒有關於此類檢驗的設定，無法做出回答，但光從出血量可以判斷，他需要前往本安全域的中心醫院進行檢查，緊迫程度為：橙色級別。】
“不！我不可以去中心醫院！”少年一下子慌了，直接“噗通”一聲給9211號跪下道，“哥哥，謝謝你關心我，可是我真的沒辦法去中心醫院，我這樣就好了，真的就好了！”
【如果不想去中心醫院，我建議你吃止血劑。】護士機器人在一旁道，【根據我體內的診療庫病例顯示，以往和你有相似病癥的患者在吃止血劑後康覆的比例高達69.3%，你是否需要止血劑？】
“需要！需要！”少年一邊答應著機器人護士，一邊不斷地給9211號磕頭道，“求求你了哥哥！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去中心醫院！我真的不能去！”
“可……”9211號看著地上幼小的少年淚流滿面跪求他的模樣，看著對方已經滲血的額頭和帶著斑駁紅痕的手臂，下意識地挪開了視線，點了點頭道，“好吧，止血劑的錢我付了，你如果有任何身體不適，一定要去檢查，好嗎？”
從醫務室裏出來，送走了蹣跚的少年，9211號長嘆一聲，身側立刻傳來了戲謔的笑聲——
“喲，又幫我擦屁股呢？”
是剛才對小男孩施暴的男人，他依舊抽著煙，一臉吊兒郎當。
“你適可而止吧。”9211號伸手奪走對方的煙，捏到唇邊深吸了幾口，解了身體的困乏之意道，“歡愉之屋又不是不開門，為什麽要對那麽小的孩子下手。”
“從明天開始，我們就是榮譽新人類，可不是舊人類。”男人譏笑著道，“舊人類服侍我們，是他們的榮幸。”
9211號垂眼：“如果有一天，他也有機會成為榮譽新人類，到時候你已經老了，你不害怕嗎？”
男人卻道：“他？成為榮譽新人類？笑話，不可能。”
“你從哪裏來的自信覺得他不可能。”
“傻子，想想我們小時候的生活環境吧，他們現在已經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男人轉身趴在圍欄上，看著玻璃窗外的世界道，“我們小時候可比他長得漂亮多了，也要面對被老家夥們盯上的危險，但我們是怎麽解決的，你忘了嗎？”
9211號的表情不太好看。
男人則替9211號回答道：“找一個比我們漂亮但又比我們柔弱的家夥，最好這家夥非常內向，沒有什麽朋友，我們裝模作樣和他做朋友，威脅他不聽話就孤立他，然後把他送給盯著我們的老家夥，這樣一來，我們又有了可以依靠的大哥，又可以安全地躲過肛/裂危機。”
“卑鄙過往就別提了。”
“為什麽不提？怎麽？沒法面對過去的自己啊？”男人賤兮兮地笑著道，“我記得當初做出這個提議的人還是你來著吧？”
“為了活下去迫不得已，並不代表我不知道那種事情的好壞。”
“我再迫不得已都想不出這麽陰毒的損招，還得是你。”
“……”9211號不喜歡男人的這個話題，將香煙撚碎在一旁的垃圾桶上，轉身離去。
回到工廠的車間內部，正在流水線上工作的工人們用餘光掃視到9211號的出現，立刻挺了挺身子，更加賣力地工作了起來。
“回來了？”一名肩帶藍色肩章的男人對9211號打招呼，“你這趟廁所上得可真久，怎麽，迫不及待等待今晚了？”
“鬧肚子而已。”9211號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戴上同款藍色肩章，也開始了手上的工作。
在這間車間內，沒有肩章的人是普通工人，擁有藍色肩章的人是小組長，同時也是監工，他們有著比普通工人相對多一些的自由時間，也更有機會得到新人類的嘉獎，遠離底層階級的生活。
“哎，對了，”又忙了會兒，身側的男人興沖沖地問道，“《卡瑪》新出的五星護法你抽不抽？”
《卡瑪》是最近舊人類之間很火的抽卡類MMORPG風格的手機網游。
“五星護法……你說卡麗娜？”9211號問。
“對。”
“不抽。”
“為什麽？”
“我看了跳音上面的測評。”9211號道，“強度黨傾向勸退，很多技能點策劃下了毒，抽了他以後還要考慮給她抽專武，考慮配隊，一來二去全都是錢。”
“可是他很像聖女不是嗎？”旁邊的工友道，“你不覺得他和中間人類不一樣，讓你的身體有一種別樣的沖動嗎？”
“呃……”9211號看了眼旁邊口水都快流出來的工友道，“每一個版本都會出一個這種角色，你每個都抽，你每個月工資全給游戲了，還吃不吃飯？”
說到這裏，9211號笑了：“哦，你確實不吃飯，游戲裏面一堆真愛，看著真愛就吃飽了，對吧？”
“你可別亂說！”工友立刻反駁道，“我對咖妃是真愛！其他角色我都是玩玩而已！”
“你隨便吧……”9211號一邊飛速完成手下的工作一邊道，“天天把聖女掛在嘴邊，你倒是見過聖女嘛……”
說到這裏，9211號想起了剛剛那名少年的屁/股，潔白柔嫩，和成年男人顯然是兩樣。
而書本上曾說過，真正的聖女的皮膚，比男人要細膩光滑100倍，那該是個什麽樣的觸感呢……
9211號下意識地滾了滾喉結，有些懊惱地撓了撓頭。
“我怎麽可能見過聖女，舊人類除了榮譽新人類和奴隸外，誰見過聖女呢？”工友道，“但就算現實中沒有見過，教科書裏好歹見到過，對不對？反正我覺得聖女吧，肯定比中間人類低，然後更加軟，然後更加……呃……怎麽說呢……更加呲溜……該怎麽形容呢……”
工友想不出形容詞，9211號也懶得再說話，低頭專心做起了手上的工作。
時間在忙碌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工作車間內偶爾有舊人類閑聊幾句，內容無外乎是網絡游戲、網絡小說、短視頻和黃/段子，大家聊上頭了會哈哈大笑，笑完了又覺得沒意思，低頭繼續著手上的工作。
直到大雪初停，黑夜降臨，下班的鈴聲響起，在場的各位才發自內心地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不去我家喝一杯嗎？”工友轉身對9211號道，“今晚過後，下次見面可能就是下輩子，對吧？”
9211號聞聲，側目看向工友道：“行，走。”
從工廠區裏出來，大門打開的那一瞬間，一陣冰寒之意撲面而來。
那是人類完全不能承受的低溫，每每和這樣的空氣多接觸一秒，工人們便會覺得自己的身體距離死亡更近了一步。
大家紛紛裹緊了衣服，跳上了接送的班車，這趟班車只有一個目的地，就是員工宿舍。
車上說話的人不多，大多都低著頭聽歌或者刷刷短視頻，忙碌了一天，沒多少人願意再分出精力交給社交。
很快，車子來到了宿舍區。
這裏是一棟棟12層高的矮高層，8部電梯，一層40戶。
9211號跟著工友下了車，對方住在4樓，二人懶得跟眾人搶電梯，就走樓梯回家。
用指紋解鎖大門，頓時一股溫熱的風撲面而來，兩人進屋後立刻脫掉外衣掛在玄關處，工友打開了燈。
這是一間不大的房子，與其說是房子，倒不如說是一條較寬的走廊。
入門有一架鞋櫃和幾個掛衣鉤，裏面是一張單人床，上面是一排衣櫃，床側只有大約60厘米寬的空地作為通行的走廊。
走廊的盡頭是落地窗陽臺，這裏不但要負責為住戶們提供足夠的陽光，還要負責照顧用戶們的洗漱生活。
左側為僅有1平米的洗手間，右側為盥洗池，中間有一片巴掌大的小空地，可以放下一張迷你小桌子和兩把小椅子。
這間房子雖然總面積不足10平方米，但是五臟俱全。
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這裏的陽臺落地窗不許掛窗簾，要時刻接受路過的無人機巡邏，隱私感缺了點。
“我之前以為咱們這住宿環境不怎麽樣來著。”工友一邊在盥洗室上方的櫃子裏面翻著一邊道，“後來我看了網上發的地球那邊有些地區的大學生宿舍，除了少部分國家，大部分還不如我們的住宿環境呢。”
說著，工友已經翻出了一瓶酒，他找了兩個酒杯出來，拉開小板凳坐下，先為9211號倒了一杯，然後為自己倒了一杯道：“來，坐，喝。”
9211號坐下，舉杯和工友碰杯，一飲而盡。
三巡酒過，工友有些微醺，才放松了下來，用感慨的眼光看向9211號道：“哎，真好，今晚過後，你就是榮譽新人類了，真好。”
9211號沒說話，只是給自己又添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我也沒去過外面的世界，我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長什麽樣，網上能看到的也就那麽些，說羨慕你吧，肯定羨慕你，說不羨慕你吧，又確實沒那麽羨慕你。”工友念叨著，“你看我是不是很怪？”
9211號搖了搖頭。
“我十幾歲那會兒，特別想看外面的世界。”工友念叨著，“你看新人類過得真有意思，他們可以有全運會，可以從高空跳傘，可以潛入深海，可以在外面的冰窟裏游泳，可以從雪山上面‘嗖’一下子下來……我當時真的非常想、非常想成為榮譽新人類。
可是……我們畢竟是舊人類，我們就是低人家一等，我們生來就不如人家，我們的小孩就算小時候可能有某些方面比人家強那麽一點點，人家只要稍微大一點，‘嗖’一下子就把我們超過去了！
所以你說，我們的祖先為什麽要招惹人家啊？哎……後來長大之後，我開始不再想要出去了。”
9211號看向工友，工友則嘆息道：“小時候是真的野，長大後逐漸意識到，出去能有什麽用呢？就我這樣的……哦，一把年紀才混成車間的監工，要本事沒有，我出去到那個大世界裏面去，面對那麽強大又那麽厲害的新人類，我這種弱小的廢物，能幹什麽呢？
在這裏我好歹是個工頭，每天小酒喝著、日子過著，還能去歡愉之屋爽一把，我出去之後，我拿什麽……拿什麽……在外面的世界待得住呢？”
說到這裏，工友沈默了一下道：“年紀大了，是真的沒有那個沖勁，開始害怕了，開始害怕外面的世界，覺得這裏面的日子挺好的，你看看地球那些照片，喲，地球人住的那是什麽地方，好多人的房子下雨都漏雨嘞！”
工友又喝了一杯酒，點了點頭道：“但是，你能出去，也是好的，你比我有本事，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挺好的。”
9211號沈默地端起酒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酒局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午夜12點時，9211號還需要趕往中心禮堂，參加榮譽升遷大會的頒獎儀式。
於是，十一點剛過，9211號就與工友辭別，獨自下樓搭車，前往禮堂的方向。
夜深了，可這座城市的黑夜才剛剛來臨。
十一月的巴倫支園只有四個小時的黑夜，甚至此刻天空都沒有徹底變黑，隱隱約約還能看清整個城市的樣貌。
皚皚白雪中，印入眼簾的是一座微縮的城市。
有工廠、商店、住宅區和娛樂場所。
而在這些建築的後方，有一堵環形的高墻，它比墻內的任何一棟建築都要高，它像是一座井，圈起了他們所生活的全部世界。
只見那井邊寫著一串清晰的大字——
第122安全域。
這七個大字，9211號已經看了20年了。
五歲之前，他以工料的身份出生並生活在葉琳家族的管理區，五歲從識字班畢業後，他以工料的身份被送來了這裏工作生活，一晃神，就是20年。
可是這20年的生活從未讓他提起過精神，他總覺得他的每一天都被困在同一天當中——
起床，上班，抽空吃飯拉屎聊廢話，下班，打游戲，喝酒玩屁/股，十二點睡覺。
如今的他已經25歲，每天要工作16個小時，期間在流水線上必須滿10小時，剩下的6個小時則要承擔一些擔子較輕的檢查工作和組織工作，周末還要參加公司的集體團建。
這樣的工作生活，雖然很忙，但工作量其實並不是特別巨大，10+6的勞逸結合的工作模式並沒有讓身體感覺到過分的疲憊，但被工作完全霸占了時間的他，也沒有精力去豐富自己的人生。
於是，偶爾閑暇的時候他會想，他的人生價值不該僅僅如此，可是他又思考不出除此之外他還能過上什麽樣的生活。
所以，每當他看到上臺領取金耳釘的舊人類同胞時，他就會琢磨——
如果……他是說如果。
如果他也能成為榮譽新人類，走出這堵圍墻，是不是，他就能過上不一樣的人生？
很快，9211號就來到了大禮堂。
禮堂很大，有一個小型室內足球場那麽大。
禮堂內供暖很足，建築也很豪華，甚至比這做袖珍城市的任何地方都要奢靡，因為這裏是榮譽新人類誕生的地方，最前方掛著聖母的雕像。
那裏的聖母雕像不同於十都之內的雕像，聖母赤身裸/體披著一片純白色的皮草，只露出一雙纖細的腳踝和精致的下顎。
據說，一開始的聖母雕像穿得並沒有這麽多，可後來新人類通過監控發現有些舊人類居然在禮堂裏對著聖母雕像“打/飛/機”，新人類紛紛覺得自己所敬仰的神受到了下等生物的玷汙，於是只好為聖母大人披上了這張連臉都蓋住了的皮草。
9213號發現了9211號，走過來打招呼：“喲，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一個？”
“你嘴裏能有什麽好消息？”9211號筆直地看向獎臺的方向道，“先聽壞消息。”
“那個小鬼死了。”9213號道。
“誰？”
“就是你今早花錢救了的那個小鬼。”
9211號先是一驚，但很快地，臉上的表情就平靜了下來。
在這座安全域內，每天都會有無數舊人類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無聲無息地死去，有時候鬧得大了，域內公安無論如何都會查個究竟，但更多時候，域內公安為了維系表面的和平，也都是和稀泥不了了之。
“那好消息是什麽？”9211號問。
“他不是被我上死的。”9213號將胳膊搭在9211號的肩膀上，吊兒郎當道，“他是吃藥吃死的，你猜，他是吃什麽藥吃死的？”
9211號頓時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放心，咱倆鐵了20年了，我還會害你不成？”9213號道，“我就是有時候在想，你說你吧，提名榮譽新人類，還是個監工，其實你要真是善心大發沒處施展了，以你的身份去他所在的工廠請個假，簡單調查一下，你就應該知道他在我之外其實遭到了很嚴重的霸淩，犯法的那種。”
“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什麽？我想說什麽來著？”9213號欲言又止，只笑不語，“忘了，就這樣吧。”
說著，9213號抽身離開。
很快，午夜十二點到來，今年被提名的十二位舊人類站在臺下，等待著頒獎人的到來。
這時，臺上的燈光亮起，那裏站著一名新人類。
粉色的頭發，黃色的瞳孔，綠色的呢大衣和藍色的褲子。
和他們這些全身上下連那裏的毛都是無趣的黑色的家夥不同，這些人上人整個人都是彩色的。
明明混雜的顏色看起來亂得離譜，可是換上了那麽一張俊秀的臉，一切卻看著靠譜了起來。
“歡迎你們，我可愛的榮譽子民們。”臺上的新人類露出和藹的笑容道，“我是來自舊管院的塔爾，從今天起，你們將不再是終身贖罪的贖罪者，你們將獲得‘榮譽新人類’的身份，只需要通過定額完成勞動就能救贖你們的罪孽，你們將成為聖母大人的信徒，被耀星教所庇護，不再被聖母大人的懷抱拒絕。”
“願聖母大人庇佑——”
被選中的舊人類們說著，紛紛跪倒在地，對禮堂頂部的聖母雕像進行叩拜。
“那麽，從今夜起，你們將不再以編號相稱，獲得擁有名字的資格。”塔爾說著，吩咐身邊的十二名奴隸將盛放著金耳釘的托盤端了下去。
9211號虔誠地用雙手接過托盤，恭敬地對聖母再做叩拜，才擡眼看向托盤中的耳釘，只見上面寫著——
宥時。
這就是他，從今天開始的名字了。
#目前可公開的情報#
1.「管理區」和「安全域」
同樣都是「微縮城市」的結構，但兩者區別很大。
「管理區」更像是「養殖培訓基地」主要開設在十都之外，少部分在十都之內。
「安全域」更像是「黑暗版微縮城市」，不出意外的話，工料終身居住在此，為此地的某一個工廠工作，並在此區域內休閑、娛樂、住宿和退休以及死亡。
生活終身。
2.「宥時」
生理身份：舊人類（工料）
政治身份：榮譽新人類
職業：工人
年齡：25歲（2014年）
身高：177CM
體重：69KG
出身：葉琳家族管理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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