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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第一百四十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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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二夜

關上門進入房中坐下,玄千兩一邊摘帽子一邊望著鏡子中的自己,莫名的不安。

雖然她很早就感覺到陳梵的情緒有不太穩定的傾向,她一直覺得可能是陳梵回到耀星大陸後不太適應導致的不安或者是久違地面對本土人產生的自卑感導致的,可他畢竟是高等新人類,應該有著基礎的心理素質,等過一段時間恢覆平常心之後,可能又會變成以前那個溫柔寬容的男生。

可是,這幾天的陳梵明顯在朝著一個非常糟的方向在發展,雖然表面粉飾太平,但他的一些小動作和措辭明顯帶著很強的攻擊性,越發讓自己覺得不適和危險。

玄千兩因為從小熱衷於談戀愛,她對某些親密關系中特有的危險信號會產生類似於肌肉記憶般的條件反射,而陳梵現在的狀態,已經讓她的內心響起了“防空警報”,是她曾經斷然不會繼續交往下去的類型。

可問題是,這裏不是地球,她甩不掉陳梵,以後也可能需要陳梵。

她必須轉換在地球時的戀愛思路,嘗試控制住眼下的情況,千萬不要讓這個男人從她用來自我守護的盾變成反而刺向她的矛。

而想要更好地戰勝一個人,知己知彼是最重要的,她需要對陳梵進行更覆雜的背調。

於是玄千兩只能向茉莉發消息,希望茉莉能為她提供陳梵在耀星大陸的具體信息。

第二天中午,茉莉將一份壓縮文件發送給玄千兩,並給她轉了五萬元。

玄千兩一見,頓時明白了茉莉是知道自己現如今處境的。

這也就是她這段時期明明過得這麽慘,卻一直不願意聯系茉莉的原因。

耀星大陸聖女和聖女之間轉賬的手續費高得嚇人,轉五萬元至少要收三萬的手續費,實在是不值得。

茉莉對她一直不錯,她很感激,但她也知道,茉莉並不欠她的。

如果她把現在的窘境告訴茉莉,就像是變相道德綁架茉莉幫助自己,她不願意這樣。

畢竟茉莉也是聖女,哪怕紅衣聖女來錢比普通聖女容易,也不是她心安理得問茉莉要錢的理由。

更何況月伯級別這麽高,s級的聖女又能拿s級的新人類如何是好?

但如今錢已經轉過來了,再轉回去就等於憑空折損六萬,屬實是為了原則平白無故浪費錢,於是玄千兩收下了錢,並回覆道:[謝謝你的匯款,救了我的燃眉之急,但是以後請不要再轉錢了,這麽高的手續費不值得,我會努力好好賺錢的。]

發完信息,玄千兩解開壓縮包。

在這份壓縮資料中,茉莉買一送一,不但提供了陳梵的資料,還額外提供了月伯的個人資料。

首先是陳梵——

曾有過刪除記憶的經歷,被刪理由不明,後來成為教會子,由教會撫養數年,於近13歲高齡才被18歲的月伯收為天子,14歲加入“6年計劃”參加培訓,臨近15歲生日時正式前往地球。

在耀星大陸,13歲才有天父的新人類極少,而18歲就當天父的新人類也極少,更別提父子之間相差只有5歲的關系更是少之又少。

在這裏,茉莉還特別補充了關於天父收養天子的具體內容,上面明確標記著專家的建議:“穩定在s級的新人類最好收養穩定b級以上的天子,這麽做是為了彼此更適配,父子之間水平差距過大時,反而對孩子的成長教育會有反向影響。”

而陳梵5歲童判評級為c,10歲童判評級為b,顯然不符合專家對月伯建議的天子等級,不止如此,陳梵滿打滿算和月伯只相處過不到兩年時間,又因為年齡差距過小,難怪這對父子每每共處一室時,都給人一種拘謹感。

陳梵現年齡21歲,14歲提前被給予成人評級為a+級,這個a+級是帶有的,等於本質上和自己的b級一樣,是名不副實的a+級。

而就在一周前,陳梵被評級為……c級。

玄千兩瞬間睜大了雙眼。

a+級掉到c級,從超高等級差點就掉出居住在十都的資格,這天上墜入地下的滋味,也難怪他最近情緒那麽差。

玄千兩頓時撓了撓頭,有點愁。

陳梵完全沒有童年記憶,本質上到底是個什麽人有待商榷,但從現階段可以看出來,他是個順風順水時溫暖謙虛、逆風逆水時容易產生戾氣的類型。

但到底會產生多少戾氣,是只是玩玩嘴炮還是會落實到行動,這都是個未知數,畢竟他的空白期太長了。

但玄千兩知道的是,自卑和不安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情緒怪獸,它們會吞噬掉一個原本積極向上的人,只留下一具時刻都想發瘋的行屍走肉。

於是玄千兩又打開了月伯的履歷——

和陳梵的跌宕起伏的人生不同,月伯的履歷非常漂亮。

等級方面,一直是s級的中上位,沒有封神的能力,但每一項能力都是被上帝追著賞飯吃的類型。

藝術方面,6歲斬獲科都貝卡爾鋼琴大賽兒童組第一名,10歲斬十都貝卡爾鋼琴大賽少年組第一名,13歲獲得全球最強音樂學院——穆思科學院鋼琴表演專業的學士學位,後來放棄了繼續進修音樂。

學識方面,19歲畢業於全球最強的醫學院——米歐蒂麗絲醫學院,獲得現代醫學碩士學位,並於同年進入中央科學院聖女研究部讀博,師承科研界赫赫有名的星隱,博士期間在頂級期刊上發表數篇開創性論文,21歲博士畢業後直接轉為聖女研究部科研員,僅用三年半的時間就坐上了聖女研究部副部長的位置。

體能方面,單體戰力穩定處於同年齡層夜族新人類的前5%左右,於是被中央軍第0號軍——耀星大陸唯一一支生武軍部隊所相中,15歲正式入伍,24歲時已是中央軍第0號軍的軍長。

除了以上榮譽之外,月伯之所以特別引人註目的原因,還因為他那張臉。

茉莉提供的月伯資料中,包括月伯學生時代的照片。

15歲之前的月伯是個雌雄莫辯的漂亮洋娃娃,美得根本看不出來性別。

而15歲到22歲之間的月伯的顏值是最驚為天人的,這段時期的他已經有了男性的外表特征,但是一直都是長發,他向來習慣只是簡單地將頭發綁成松散的低馬尾,絕美的五官配上男性的輪廓和蠱性極強的純白色長發,再加上一米九多的身高和訓練有素的身材,是誰看到都會忍不住誇讚一聲的程度。

後來博士畢業,可能是為了工作方便,月伯不再續長發,但一樣好看得令和他合照的其他帥哥頓時黯然失色。

玄千兩停下來擦擦嘴邊不自覺流下的口水,茉莉將月伯的資料發給她一定不是讓她欣賞月伯的漂亮履歷這麽簡單,一定有更深的目的。

於是玄千兩盯著月伯的資料細看,邊看邊用手機查資料,終於發現了些許端倪。

月伯在擁有天父之前也是教會子出身,童年曾是巴亞演奏團兒童部的成員,而巴亞演奏團是教會的直隸音樂團體,日常的活動只有讚美聖母這一項。

當然,巴亞演奏團兒童部遠不止屬於教會這麽簡單,它的直接負責人是耀星教的每一任教皇,也就是說,作為教會子的月伯和同為教會子的陳梵不同,陳梵只是教會養大的,而月伯經歷過教皇的直接撫養。

網上至今還能搜出月伯在巴亞演奏團兒童部時期創作的曲目,無一例外都是讚美和歌頌聖母大人的,玄千兩甚至還搜到了視頻。

畫面中的小月伯站在攝像機前,露出純真可愛的笑容,歌唱著聖母大人的美好。

能看出來,年幼的月伯無論是出於真心還是出於洗腦,都很愛很愛聖母大人,並為自己教會子的身份感到驕傲。

後來,月伯長大,又加入了巴亞演奏團的青年部,但就在數年前,月伯突然退部,緊接著就不再參加任何音樂項目。

這期間,有人想買下月伯童年創作的那些歌頌聖母的曲目的版權,都被月伯拒絕了,並且之後如果誰演奏或改編了這些曲目,月伯都會安排律師告他們,即使有些人並沒有以商業的模式應用這些曲目,但月伯還是會告他們,無論官司會不會贏。

互聯網上通稿是月伯因為熱愛聖母而不願意與人分享這份熱愛,可玄千兩卻下意識覺得,這分明是因為月伯不想再聽到這些曲子而故意做的找事行為。

後來,大家果然因為怕麻煩,都不再用月伯創作的這些曲目了。

而就在月伯做出這些離譜行為的同一時間,月伯的天父過世了。

所以很難讓人不懷疑,月伯的退部是否和他天父的死亡有所關聯?那如果再發散思維一樣,是否可以理解為:月伯認為是聖母這樣的概念害死了他的父親?所以才會對曾經的熱愛棄如敝履?

如果這個推理行得通,那麽也就能理解為什麽月伯從第一次見到自己就充滿了嫌棄,也能理解他為什麽在看到自己仿造聖母的造型時會那般暴怒了。

畢竟愛之深,才會恨之切吧。

茉莉的資料中,關於這段往事的時間線和內容都很模糊,玄千兩想要細查,卻發現網上幾乎沒有什麽相關內容。

按理來說,s級新人類的天父往往都是同為s級甚至是x級的大人物,這種級別的人物去世,互聯網上不可能留不下一丁點痕跡。那麽這只能證明,聖女是不被允許看到這段歷史的……甚至是新人類都看不到這段歷史。

而在這段歷史之外的其他時間裏,月伯的心理健康評估分數一直都很好。

天父死之前,月伯開朗、樂觀且溫柔以待身邊所有人,包括其他新人類可能看不起的聖女和舊人類;

天父死後,月伯雖然變得冷漠了許多,但只要開始工學和學習,他能立刻將自己的情緒抽離,進入一絲不茍的狀態,整個人非常穩定。

這一點其實和玄千兩最開始對月伯的判斷完全一致。

小時候,姑姑曾說過:“你是一個擁有什麽能量的人,被你的能量所輻射的身邊人往往就會呈現出對應的能量。”

而月伯身邊的人,顯然都有著不錯的能量。

最典型的就是托卡,擁有著如此悲慘命運的同時又在月伯面前保持著孩子該有的活潑,和當初在藝術課分班時看到的那個叫做狩倫的新人類手下的奴仆呈現截然不同的生命感。

還有月伯的學生卓曜,面對等級高於自己的陳梵咄咄逼人的態度不但能夠不爭不搶,而且還能游刃有餘地和自己偷偷說笑,顯然性格也很出色。

正是因為對月伯有著這樣的一個初判斷,所以玄千兩才會在在明知月伯禁止她打扮成聖母時,依舊冒著風險去見月伯。

能量穩定的人除非被摸了逆鱗,一般很少會炸。

玄千兩心想原來自己對月伯的初始判斷是對的,只是她這個人好像和耀星大陸八字不合,總踩雷,並且一直在反覆觸碰月伯的逆鱗。

看完茉莉的兩份文件後,玄千兩在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明確的打算。

她將長長的銀發綁成兩個馬尾辮搭在胸前,認認真真地化了一個在地球時最愛化的妝,然後找了一件自己喜歡的睡衣穿上。

此刻的她,既沒有回避自己和聖母有幾分相似的長相,也沒有刻意碰瓷聖母的外表,她在做自己——那個在地球時候的自己。

玄千兩推開房間的大門,只拿了一盞電燭臺,獨自上樓來到月伯的房門外,輕輕敲了敲。

沒有人回應,但玄千兩也沒指望裏面的人回應,而是道:“我想到了該怎麽演奏《月光》第一章才能讓質感更加融洽和高級,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希望能重新和你一起演奏一次。”

說完,玄千兩沒有在月伯的門前逗留,她來到五樓,走到鋼琴前醞釀了一下,放下電燭臺,掀開鋼琴蓋,坐下開始演奏前幾天新學的《月光》第三章。

夜裏又開始下雪了,雪很大,厚重的雪花遮蔽了窗外的所有風景,此刻的玻璃房,就像是一個密閉的盒子,房內一片漆黑,只有電燭臺微弱的光照亮著鋼琴前那一片狹小的世界。

玄千兩的《月光》第三章演奏得非常爛,手速提不上去,節奏也亂得一塌糊塗,音樂性更是糟糕,說是噪音汙染也不為過。

等她一曲演奏結束擡頭時,月伯果然已經出現在了樓梯口,環著手臂看她。

月伯身上只穿著一件寬松的袍制對襟睡衣,顯然剛才是在房間裏的,並聽到了她的發言。

黑暗讓玄千兩看不清月伯臉上的表情,但她知道,月伯一定皺眉了,因為她彈得實在是太糟糕了。

“坐吧。”玄千兩主動站起身給月伯讓出座位。

月伯靜靜地走了過來坐下,左手搭在鋼琴上,側眸瞥了眼玄千兩,開始演奏。

聲音一如從前那般苦悶而壓抑,聽者只覺得身體像是要被拖入無盡的長夜之中,或想掙紮著跳脫出這令人無法呼吸的漩渦,或被這窒息的感覺拖入黑暗□□沈淪。

玄千兩垂下眼,緊跟著用右手開始了她的演奏。

是與之前的俏皮截然不同的音色,它幹凈、純粹、熾烈卻又帶著一絲孤獨感。

既沒有迎合月伯的風格,也沒有刻意造成反差,是和月伯所演奏的情緒與音色沒有絲毫關聯性的另一種情緒和音色。

可是,在這漫漫黑夜中,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卻如此和諧地並行前進著。

它們始終沒有融為一體,可是誰的能量也沒有吞噬誰,既沒有迎合也沒有對抗,他們依舊猶如兩條不斷向前的平行線,卻不再刺耳,反而豐富了演奏原本的音樂性。

一曲結束,月伯沒有擡眼,也沒有說話,他像是在思考。

“不覺得和諧了很多嗎?”玄千兩問。

月伯終於擡起眸,看向玄千兩。

黑夜裏,電燭臺的光勾勒了月伯的每一根發絲,描繪著他英挺而精致的五官,照耀著他那如同紫寶石一般的眼眸。

玄千兩意識到,這是月伯第一次以非常平靜的情緒,正眼看向她。

“我家裏人有很多人和你一樣,也是大學教授,從事著教育學相關的工作,所以我從小就接觸到了很多很哲學的概念。”玄千兩平靜地說著,“我姑姑說,每個人都是一個能量體,猶如一顆星球,有的人的能量像是太陽一樣強大,有的人的能量像是隕石一般渺小。

能量大的人會不自覺地用自己的能量影響著身邊所有能量小的人,那個人就是一個星系的中央,凡是接近他的人都會受到他的能量影響,被迫在自轉的同時繞著他公轉。

所以這個能量大的人到底是持有什麽樣的能量很重要。

如果他敏感、自卑和焦慮,他的負能量很快就會傳染給他身邊關系最親密的人。

因此,姑姑說,不要和負能量過重的人交往,不要幻想能夠改變誰、拯救誰或者控制誰,他們的能量猶如黑洞,只會吞噬周圍的光和一切。

而現在的我,為了所謂的生存,或許就在無限地靠近那個黑洞,我想懸崖勒馬,我不想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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