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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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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

鑼鼓聲喧天,張玉家門口聚滿了村裏的人。

張月明和張暖玉分別背著一個包裹,安靜地跟在張志的身後。

出去拜神,既要有村裏德高望重的人跟隨,而村子裏一致選擇出來的人選就是張志。跟村裏人道別以後,三人順著村裏提前已經通好的小路出了村子。

趙華容跟在後面,她側眼瞥向旁邊人的那只手,那只手瘦長勻稱,正無意識地微微蜷縮起放在主人身側。若是仔細看,就能看到那只手的食指上多了幾道劃痕,帶著隱約的血跡。

“師尊,要不還是包紮一下吧。”她說。

徐臨寒想都沒想,“不用。”

趙華容頓了下,見前面三人也找了個地方停下來休息,索性直接停下來,仰頭問道:“不會很疼嗎?”

徐臨寒有些莫名其妙她這一路來的堅持,瞥了眼手上微不足道的傷口,直言:“沒有感覺。”

“在流血。”趙華容很堅持。

……徐臨寒嘆了口氣,找了處幹凈的地方盤腿坐下來,閉目打坐,不吭聲了。

見他沒有要再理自己的意思,趙華容終於在一片沈默中閉了嘴。他們從出村開始就一直跟在三人的後面,張家兩姐妹身上都帶著那枚同心結,趙華容不清楚她入村時遇到的那個游魂是姐姐還是妹妹,只是目前看來,她認為是妹妹多一些。

她提裙坐在徐臨寒旁邊,百無聊賴之下她托著下巴偏頭仔細打量著徐臨寒,見他長睫之下的影子細碎打在臉上,形成一片側影,甚是好看。只是那張臉卻過於蒼白了些,唇抿成一條直線,顏色也很淡,像是失血過多的樣子。

實在不是她多心。手上的傷口是為了畫就隱身符他自己劃的,要是擱在平日,這點傷口不光他,她也根本也不會放在心上的,只是現在馬上就要到月圓之夜,徐臨寒的毒又快要發作了。

天上掛著的月亮彎彎,透著皎潔的月光,這是陣中的月亮。而陣法之外的月亮今夜格外的亮,圓圓地掛在天上,流下的月光照映在張嵐家墻外的三個人影上。

“師兄,你說師父和師姐怎麽還沒回來呢。”許子榛靠著土墻,有些發愁。

秦掠坐在他旁邊,眼底發青,顯得有些疲憊,“師父辦完事情自然就會回來的,咱們只管在這裏守著就好了。”

話音剛落,張嵐家的院子裏又傳來張志不堪入目的叫罵聲。

他罵的極為難聽,饒是秦掠平日裏也總是出言不遜,怪聲怪氣,也是自認斷斷說不出這些話的。

聽到這陣熟悉的叫罵聲,秦掠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當時他們跟著張嵐一路追到了他的家裏,見他沒有什麽特別的行為,只是自顧自發呆了一會兒,然後直接上床睡覺了,三人便在外頭守著。可是沒過一會兒,就看見張志竟然鬼鬼祟祟地拿了跟繩子鉆進了張嵐家。

他站在床邊,並沒有發現窗外的三道影子,他把繩子套成一個圈,掛在了張嵐脖子上,竟然想要勒死他!方連破窗而出,將張志制住,他掙紮不能,就只能大聲呼救,三人倒也沒攔著他,只是夜深人靜,村子就好像死了一樣的安靜,他這麽大的聲音喊了半天,竟然一個出來詢問的人都沒有,整座村子就好像只剩下他們幾個人。

眼看沒人來救他,張志也不呼救了,反而開始破口大罵起來。方連審問了半天,想知道他為什麽要半夜潛進張嵐家要滅他的口,然而張志只是放聲大笑,目眥盡裂地瞪著他們,說“他是個瘋子,他是個瘋子!”

問不出什麽,只能將他綁了捆在院子裏,他們就在外面守著。

秦掠緊皺著眉頭,叫罵聲還在繼續,他忍了半天終於忍不下去了,從地上站起來就往屋裏去,半晌後,院子裏沒了動靜,秦掠走出來,回到原來的地方又靠墻坐著去了。

許子榛探頭往院子裏看了一看,可惜什麽也沒看到,他有些緊張,“師哥,你不會把他...”弄死了吧?

最後幾個字他沒敢說出來,秦掠瞪了他一眼,轉頭不耐煩地說:“打暈了。”

許子榛嘴唇張開,動了動,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麽,只是嘆了口氣,軟著身子又靠回墻上,看著頭頂的月亮,喃喃地說:“師父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啊。”

沒人能回答他,月亮溫柔地掛在天上,擡頭看,就連眼睛裏都能倒映著月亮的影子。

前面的三個人好像是休息夠了,作勢正準備走,他們剛一動作,徐臨寒就睜開了眼,偏頭就對上到剛剛從天上收回視線,正轉過頭來的趙華容的眼睛。

徐臨寒頓了一下,繼而轉開視線,只道:“走吧。”

夜色越來越濃厚,張暖玉腳走的發酸,她嘟著嘴巴錘了錘小腿,肩上的包袱快要滑下來,看起來還不輕,看著前面長的仿佛沒有盡頭一般的路,她心內躁郁之氣越來越盛,索性直接一甩包袱,對著走在前面的張月明和張志道:“我不想走了!”

兩人駐足,張志回頭,眉心無人察覺地皺了一下,又松開,轉身走到她身旁安慰:“咱們只能出來三日,三日之後務必要回去的,只能趁夜走,還是快些趕路吧。”

晚上露水重,路旁的草木打濕了張暖玉的鞋襪,她不耐煩的在原地大聲嚷道:“我要洗澡,我需要休息,我太累了!”

張月明自己提著包袱在前面,張志看了她一眼,勉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只能繼續哄道:“若是沒有按照時間要求趕回,天神可是要懲罰咱們的。姑娘就先忍一忍,你看你姐姐也是一樣的,天一亮,到了鎮上便能夠休息了。”

張暖玉還是不動,固執地站在原地,張志舔了舔發幹的嘴唇,頗有些苦口婆心的感覺:“況且,”他朝四周看了一下,黑漆漆的夜晚沒有絲毫的火光,“這黑燈瞎火的,要是不快點走,突然冒出個什麽,我一個大男人還好,就是你們兩個小姑娘,我也怕我護不住啊!

這話說的有些用了,張暖玉朝四周看了看,也只能看到一片黑,她心裏也有些怕了,只是還在嘴硬道:“這包袱好沈,我快提不動了。”

趙華容打量了一下她背在肩上的包袱,看起來的確是分量不輕的樣子。從村裏出來的時候,張月明曾經想跟她換著拿的,但是她堅持不肯,說這包袱裏有極為重要的東西,是要去廟裏拜神用的,堅決不讓人碰,於是張月明也只能作罷。沒想到這才剛出來沒多遠,她就受不住了。

聽到她說重,張月明猶豫了一下,想起在村裏時她說過的話,又看著她的臉色,小心地道:“不然我幫你……”

話還沒說完,張志就一把接過,挎在肩上,微微蹙眉催促道:“我幫你提,快走吧。”

張暖玉見他動作毫不憐惜,著急地喊了一句:“你小心點兒啊!”

說著終於邁開步子,一眼都不敢往周圍看就小跑著跑到張月明身邊,摟住她的胳膊,看起來像是有些怕了。張月明往上提了提包袱,騰出一只手拍在她的背上,小聲安慰著。

趙華容和徐臨寒不緊不慢地跟著一路趕,兩人都是修仙的人,自然也不會覺得累,等到天色蒙蒙發亮,他們終於到了鎮上。

需要去的廟就在鎮中心。這時天色還尚早,張志找了家開門早的客棧,給她們要了一間房,讓她們休息梳洗,準備等再入夜的時候去拜神。到時候是要在廟裏跪上一夜的,須得養足精神。

到了鎮上以後就不需要再用隱身符了,見他們進了各自的房間,趙華容也偏頭道:“師父,咱們也去開間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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