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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和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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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和大出血

丁悅容拿著鑰匙打開自家家門,和賈建國一前一後進了門,客廳中,站著她的父母。此時,她的父母不認識她和賈建國一般,怔怔地望著二人。

在丁悅容和賈建國進門的前一刻,丁父正在書房裏看著他給學生們布置的論文。看著看著,他有點渴了,拿過放在桌上的保溫杯送到嘴邊,才發現杯子空了。於是,他起身去廚房倒水。倒完水回來,他拿著水杯回書房,經過正門時,聽到門外鑰匙響,他和正在客廳擦地的丁母一起看向房門,下一刻,房門開了。丁悅容和賈建國沈默無語地走了進來。

“你們怎麽回來了?這是……”丁母看著賈建國把手裏的旅行箱放在地上,不知何意。

不等丁悅容開口,賈建國先出了聲,“她非要回來住,不讓她回來,她就絕食,還要和我離婚。”

“啊?”丁母一聽,連忙問丁悅容,“建國說的是真的嗎?你真要和建國離婚?”

“嗯,真的。”丁悅容隨口答道,也不脫鞋,徑直向自己的房間走去。她的房間在她出嫁後,原封不動地保留著,隨時準備迎接她和賈建國的到來。

賈建國垂頭喪氣地跟丁父說:“爸,我工作室還有事,我先走了。”說完,轉身開了門,走了出去。

“建國……”丁父向賈建國的背影一擡手,想要阻攔,卻是只喊了一聲“建國”就沒了下文。女婿有事就讓他先去作事,再說,喊住女婿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勸住女兒不要離婚。他拿著保溫杯進了丁悅容的房間。

這時,丁悅容正在脫外衣,脫鞋,丁母一步不離地跟在丁悅容身後,丁悅容往衣櫃那走,她跟著,丁悅容走到床邊坐下脫鞋,她也跟著。“妞妞啊,你跟媽媽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賈父豎著耳朵,等著聽女兒的回答。

“沒怎麽回事。”丁悅容目不斜視地脫鞋。

“沒怎麽回事你要離婚?”丁母急得腦門上見了汗,她很喜歡賈建國這個女婿,不希望女兒和女婿離婚,“是不是因為他前女友的事和你外公的事?妞妞啊,你聽媽媽說……”說到這裏,丁母舔了舔嘴唇,她確實是有話要跟女兒說,可是又不知道接下來該怎樣說,才能讓女兒改變心意。她生的孩子她了解,別看平時文文弱弱,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主意正著呢,一旦決定了的事情,很少改變。

丁悅容不給母親機會,“媽,我很困,想睡一會兒,有什麽話,等我醒了再說吧。”

丁母看了丁父一眼,丁父給她使了個眼色,她無奈地站起來,“那行,你先睡吧,睡醒了,媽媽再跟你說。”

丁悅容掀起被子,躺了進去,丁母幫她把被蓋好,掖嚴,才和丁父退了出去。

“老丁,這可怎麽辦?”夫妻二人來到書房,關嚴房門,丁母憂心忡忡地說。

丁父坐在椅子上,手拿著保溫杯,皺著眉頭一聲不吱。

丁母急了,“你倒是說句話呀?”

丁父把保溫杯放到寫字臺上,緩緩地說出了下面話,“你讓我說什麽?妞妞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唉——”末了,他沈重地嘆了口氣。

“那就不管了?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婚?”丁母急得五內俱焚,“她要是離了婚,上哪兒再找建國這麽好的老公去?”

丁父盯著寫字臺上厚厚的一摞論文,“不是不管,是管不了。她是成年人了,她想作什麽,我們只能勸,不能管。問題是,你看她現在那個態度,根本就是不聽勸嘛。”

“不聽勸也得勸,”丁母道,“她要是真跟建國離了婚,以後她會後悔的。”

丁父又嘆了口氣。

從這天開始,丁父和丁母,主要是丁母,對丁悅容展開了苦口婆心的勸說,擺事實講道理,從賈建國這個人好,到賈建國他們家好,再到女人離了婚再嫁,就不好找未婚小夥,大部分只能找二婚男人了。並不是說二婚男人本人不好,而是二婚男人多數有孩子有前妻,他們的孩子和前妻都不是好相處的,網上這樣的例子一搜一大把。

掰開了,揉碎了,反覆地講,講得丁母口幹舌燥,嘴角掛了白沫,丁悅容還是那句話,要離婚。這幾天,她夜夜作惡夢,夢裏都是外公掉到錦鯉池中痛苦掙紮的情景。她要用離婚來懲罰賈建國,她要讓他知道,作好人要付出代價,這個代價就是他的婚姻。

她同情齊瑩,她也沒不讓賈建國同情齊瑩。只是凡事有度,賈建國對齊瑩的大包大攬,間接害死了她外公。所以,丁悅容堅定地認為,賈建國就應該為他的這份聖父情懷付出代價。

許慧把丁悅容要和賈建國離婚的事跟張楠說了,其實不用許慧說,張楠自己也有感覺。丁悅容外公出事前,賈建國是個成天呲牙咧嘴,恨不能全天跟他和娟兒展覽牙的狀態。丁悅容的外公出事後,他立馬收起了牙,自己和娟兒成天變著法子地逗他,想博他一笑,他都蔫了叭唧的沒什麽反應。

許慧覺著丁悅容是讓她外公這件事給魘住了,張楠對許慧的觀點表示認同,“你勸勸她唄,你都沒看見,那小子成天像活不起了似的。這要是真離了婚,興許都能抑郁嘍。”

許慧嘆氣,“我不是沒勸過,沒用,她根本不聽,她現在就一條道跑到黑,非得跟賈建國離婚不可,她爸媽勸她都不聽。”

齊瑩和娟兒的關系處得挺好,去工作室上班的第一天,倆人就互留了電話和微信。老教授落水後,齊瑩不敢再給賈建國打電話,間接地,通過娟兒,她得知了老教授去世和丁悅容要和賈建國離婚的消息。這兩個消息猶如兩枚重磅炸彈,在她心裏開了花。

思來想去,她硬著頭皮給丁悅容發去了一篇長長的信息,先對老教授的去世表示哀悼,後罵自己哥哥不是人,再自責自己連累了老教授,最後勸丁悅容不要和賈建國離婚。

丁悅容面無表情地看了齊瑩的信息,看完之後,又面無表情地刪了。理智上,她知道齊瑩也是受害者,但是情感上,她不能原諒她。

上次,賈建國他媽和丁悅容自己的媽陪丁悅容去醫院作檢查的時候,醫院告訴丁悅容,她得保胎,先吃藥,看看效果,要是吃藥效果不好,就得住院。這幾天,丁悅容感覺不太好,總是困,總是渾身乏力,四肢發沈。不過還好,沒再見紅。

這天上午,乘著父母都出去了,她給賈建國打了電話,問他方不方便過來,把離婚協議書簽了,然後兩個人去民政局把離婚證領了。她不想再拖,如果賈建國不來,她就去找律師起訴離婚。

丁悅容的電話打進來時,賈建國正修著片子,聽完丁悅容的最後通牒,他沈默了一會兒,在他沈默的這段時間裏,丁悅容也沒說話,她怕賈建國再求她。只要再求一次,她興許就會心軟。可是,過了一會兒,賈建國平靜地說:“行,你等著我吧,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賈建國坐在椅子上拿著電話發了會兒呆,然後,他關了電腦,站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張楠手拿相機,迎頭往屋裏進,他剛結束一組民國懷舊照的拍攝。

“幹嘛去?”張楠隨口問道。

“出去辦點事兒,等會兒那個單,你幫我拍了吧。”賈建國簡單向張楠交待了一下,走了。雖然,工作室是兩個人合夥開的,都是老板,但因賈建國投的錢多,無形中算了大老板,自由度上也比身為二老板的張楠要多一些。

對於大老板的要求,二老板毫無異議。站在門口望著大老板的背影,二老板覺得大老板的背影有說不出的蕭瑟。

賈建國站在丁家的門前,深吸一口氣,然後,擡起手屈起手指,在門上敲了幾下,門很快開了,丁悅容的臉出現在門後。賈建國望著她,一瞬的對視後,丁悅容垂下了眼,下一刻,她轉身向客廳走去,賈建國邁步走進客廳,回身關上了大門。

丁悅容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沙發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小疊A4紙,賈建國走過去,坐在了另一只沙發上。剛剛坐穩,丁悅容欠身將那小疊紙推到他面前,“這是離婚協議,一式兩份,我已經簽好了,你看一下,如果沒有異議,在最後一頁簽上你的名字,然後我們去民政局辦下手續。”

賈建國沒有馬上看那離婚協議,“這幾天你身體怎麽樣,有沒有按時吃藥?還有沒有出血了?”

賈建國的話讓丁悅容鼻子發酸,眼眶也發酸,她很想把那離婚協議一把拽回來,撕碎,然後跟賈建國說,不離婚了。但是她沒說,她在心裏不住地默念,“外公、外公、外公……”希望藉此讓自己堅強起來,堅強到能夠將對賈建國的懲罰進行到底,外公不能白死!

“挺好的,沒出血。”丁悅容將筆遞給賈建國,“給你筆。”

賈建國順從地接過筆,拿起離婚協議書快速看了兩眼,然後咬著腮,在兩張協議書上快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他不想離婚,但是如果這是丁悅容的心意,他成全她,起碼在未來的九個月時間裏成全她。

他買了很多保胎、育兒的書,幾乎天天晚上上網搜索,白天在工作室有空閑時,就用手機搜索,搜索一些孕婦和育兒需要註意的事項。那些事項裏有一條他記得特別清楚,因為在看到那條註意事項之前,他媽在罵他的時候也曾說過,孕婦的情緒很重要,如果孕婦的情緒不好,極有可能造成流產。他媽說過,當年因為受了他奶奶的氣,造成了情緒波動,以致他差點看不到這個世界。所以,他不想因為他的關系,讓他和丁悅容的孩子看不到這個世界。

她現在對他有氣,想和他離婚,那他就順著她,九個月後,等她把孩子生下來,他估計,她的氣差不多能消了,到時候,他們再覆婚。如果到那時,她的氣還沒消,也沒關系。她不是說他是“賴皮纏”嘛,那他就一直纏著她,直到她同意和他覆婚為止。

本著這個指導思想,賈建國心平氣和地簽下了離婚協議書,“走吧,我們去民政局吧。”簽完協議書,賈建國站起身,“你多穿點,今天外面降溫。”

對於賈建國忽然很痛快地簽下離婚協議書,又很痛快地要去民政局,丁悅容在暗感不解的同時,又有些悵然。不動聲色地作了個深呼吸,她嚴肅著面孔,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拉開衣櫃的櫃門,從衣架上摘下又厚又長的羽絨服,賈建國跟著她進了房間,這時見她要穿衣服,連忙伸手幫忙。

丁悅容心裏忽然帶了氣,不輕不重地拂開賈建國的手,“我自己來,你上客廳等著去吧。”

賈建國看了丁悅容一眼,默不出聲地走了出去,丁悅容一邊拉羽絨服的拉鎖,一邊看著他的背影,眼眶和鼻子又發了酸。“丁悅容,你不能心軟。”她在心裏這樣告誡自己,於是,她垂下眼,強迫自己不再看他。

穿好了厚羽絨服,戴好了帽子,丁悅容像一只臃腫的包子,出了房。賈建國看了她這個打扮笑了一下。丁悅容被他笑得有點自卑,以為他是在笑自己形象笨拙可笑,“笑什麽?”她語氣微冷地問。

賈建國又笑了下,“你穿成這樣很可愛。”

丁悅容認真地看了眼賈建國的笑容,並未在笑容裏發現嘲諷之意,她垂下眼,走到門口,從鞋櫃裏拿出棉鞋。

“我來。”不等她彎腰穿鞋,鞋已易手,賈建國從她手中搶過鞋子放到地上。丁悅容俯視著蹲在地上的賈建國,看著他輕柔地把自己的腳塞進棉鞋裏,拉上拉鏈,再把褲腳放下來,蓋住鞋幫。穿完一只,再穿另一只。

“行了,走吧。”給丁悅容穿好鞋,賈建國站起身,打開大門,走了出去,丁悅容遲疑一剎,終是邁步跟上。

半小時後,二人走進了區民政局。

民政局的走廊裏,每個科室的門框旁邊懸吊著一個小牌,牌子上寫著各科室的名稱,二人找到管離婚的科室走了進去。室內有幾對年紀不等的男女,其中一對正坐在一張桌子前面,桌子後面坐著一位二十多歲的女子,女子穿著制服,桌子上放著一個鋼印,一盒印泥和一小摞綠色的小本本。

賈建國拿眼睛數了數,他和丁悅容前面還有六名男女,也就是說還有三對夫妻要辦離婚。等吧。見又有新人進來,辦事員一邊給那對男女辦離婚證,一邊一心二用對賈建國和丁悅容道,“去陪壁照相去,一人照一張一寸免冠照。”

二人得令,去陪壁照了立拍得,拿著照片回來,又等了十多分鐘輪到了二人。

辦事員別看年紀不大,一看就是老手了,操作程序非常熟練。快速看了看二人的結婚證和身份證,然後伸手拿過兩本小綠本,連同二人的結婚證、身份證,一並交還給了二人,“寫上自己的名字。”

桌子上有筆,一支,丁悅容先寫,寫好後把筆轉給了賈建國,賈建國再寫,寫好後,二人又把小綠本交給了辦事員。

“把照片給我。”辦事員拿過賈建國的小綠本,管賈建國要照片,賈建國連忙把方才拍的立拍得遞給了她。

辦事員接過照片,麻利地把照片翻過來,抹上膠水,貼在綠本上,又拿過丁悅容的小綠本,讓丁悅容把照片交給她,再抹膠再貼到小綠本上。然後,分別將兩個小綠本交還給賈建國和丁悅容,指導他們把小綠本放到桌上的鋼印下,將鋼印卡在照片的右下角處,“使勁按。”

賈建國先按,按完自己的小綠本,他默默地拿過丁悅容的小綠本,幫丁悅容把鋼印卡了,她沒辦氣,有力氣也不能讓她按。按鋼印用力不小,她是胎相不穩的孕婦,不能使勁。

看到二人卡完了鋼印,女辦事員面色嚴肅地對二人說:“可以了。”然後,放出目光看向坐在一邊椅子上等待的另一對男女,示意二人可以過來了。

丁悅容原以為離婚會是很麻煩的一件事,卻沒想到竟是如此簡單,簡單到讓她生出了啼笑皆非之感,賈建國的感受和她差不多,只覺這離婚過程簡單得有如一場兒戲。原來離婚這麽簡單,他想。

從民政局出來,賈建國要送丁悅容回家,丁悅容沒拒絕,還在民政局等待離婚的時候,她的肚子就有些不舒服了。她想趕快回家,趕快吃藥,趕快臥床。

車子開動十多分鐘後,丁悅容的肚子越來越疼,忽然,她的下/身一熱,一股熱流從產道裏直沖而出。緊接著,一股又一股的熱流,接二連三地洶洶而出,小肚子像有一只手在用力地擰絞著,疼得她呼吸急促,大聲呻/吟。

“你怎麽了?”賈建國一直不停地從後視鏡裏偷窺著丁悅容。這時,見了丁悅容的表情,大吃一驚。

“下面出血了。”丁悅容疼得滿臉是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你忍著點,我馬上送你去醫院!”賈建國一踩油門,提了車速,在下一個路口,掉轉了方向,向市中心醫院開去。

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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