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迪亞微微閉上了眼睛，荒謬得覺得幾分可笑。自己竟然在不知道的情況下，險些做了那樣的事。這樣的事情，足以將一個像她一般的鄉村女孩兒，弄得名聲盡毀。

此時此刻，莉迪亞站得很直。她明白，這個名聲不僅僅是她自己的，更是整個家庭的姐妹的。

寸土不讓。

“難道，就因為我幼子的身份，就沒權力去爭取愛情了嗎？”理查德跌坐在地上，語氣極為低沈，就像個委屈極了的孩子。

“不，你有。”

莉迪亞走近了他，輕輕笑開：“每一個人，都一直有這樣的權力。”

她挑了挑眉頭：“這只是每一個人的選擇而已，選項一直就在那裏。”

“區別在於，你敢不敢為這個選擇，付出相應的代價，擔起同等的責任。”

理查德如蒙雷擊。

莉迪亞本以為自己應當是憤恨的，氣勢洶洶的。居高臨下給這個男人一記響亮的耳光，去為自己蒙在鼓裏的過去，好好釋放心中的憋悶。

但沒有想到，事到臨頭，她竟然看著理查德的身影，莫名的感到心頭荒涼。嘴角的笑要掛不掛的，極為無力。

半晌，才一聲極輕極淺的嘆息：“左右，你我都是要結束的。從今日後，便不要再見了吧……”

當那一扇門再次被關上的時候，女孩兒的身影已經完全從視野中消失。

理查德不知道自己究竟癱坐在原地，待了多久。

只是後來，一個仆人過來，溫聲細語卻十分堅決的把他趕了出去。

站在大街上，入冬的風極冷，吹得理查德瑟瑟發抖。

可這些，都沒有心底裏那個緩緩加大的聲音，讓他感到絕望。

“理查德，你看看自己做的事情。”

“你，會後悔的。”

……

“莉迪亞，你還好嗎？”

簡有些擔憂的上前，小心翼翼的握起了莉迪亞的手。

然而，莉迪亞此時已經沒有心情去回答。

她只是沖著簡笑了笑：“我沒事。”

她擡眼看著屋裏的舅舅舅母，輕聲說道：“我沒事，明日我們就照計劃回去吧。”

說完，就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安安靜靜的躺下。

“可憐的莉迪亞！”簡的眼中帶著哀傷，看著妹妹的背影，只覺得心疼。

書房雖然算得上是獨立的房間，可是墻壁就算隔斷了視線，卻不能完全將聲音緊閉。

從其中朦朦朧朧傳出來的聲音，幾人已經有了猜想。

在看到伯納爾先生渾渾噩噩的走出來，一臉絕望的時候，簡他們算是心裏確定了想法。

“他們，吵了一架？”舅母問道。

簡皺著眉頭：“聽起來像，只是不知道為什麽。”

舅舅放下了報紙，臉上帶著一個金絲眼鏡。他的雙眼透過眼鏡看了過來，長長的嘆了口氣。

“他們聽起來吵得很厲害。估計是徹底分開了。”

簡也是這樣認為，皺著眉頭點點頭。

“簡，你一定要趕緊去問一問莉迪亞，究竟發生了什麽！”舅母說道。

看簡還站在原地不動，有些焦急的又催促了幾句：“鬧得這樣兇，恐怕莉迪亞心裏很不好受的。”

這樣一說，簡也顯得焦急了起來。連忙沖舅舅舅母行了一個禮，便急匆匆的跑去了客房。

然而，當門打開的時候，卻只看到了床上的一個鼓包。

“莉迪亞？”簡小聲的說道。

“我只是有點兒累了，簡。”

莉迪亞頭也沒回，聲音都有些有氣無力。

簡慢慢走了過去，等她繞到女孩兒面前的時候，才震驚的睜大了眼睛。

“莉迪亞！你哭了。”

莉迪亞有些怔楞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龐，竟然有些濕潤。不由得覺得心中發笑，暗自嘲笑起自己來。

“究竟發生了什麽？”簡問道。

莉迪亞看了看姐姐擔憂的面容，只覺得心中無限暖意。

本並不覺得多麽委屈的事情，突然就從心底裏無比軟弱了起來，整個人的淚意翻湧得升起，兩行淚直接就那麽流了出來。

明明，之前她只是為自己不值，感到有些失望罷了。

怎麽簡的懷抱愈發溫暖，卻讓她心底裏想要嚎啕的欲望更加強烈起來了？

莉迪亞很少這樣哭，還是這般無聲的哭泣。整個小身子一抖一抖的，又不說話，看著可憐極了。

“莉迪亞？”簡溫柔的開口。

哭了許久，她才平靜了下來。眼睛仍舊通紅，心頭剛剛湧起的那一陣委屈卻已經漸漸平息下來。

一五一十的，和簡講述了因由。

就連簡那樣溫柔的人，都不由得氣紅了眼：“他怎麽可以這麽做！這真是太過分了！”

簡氣得在床前打轉，預備用最為劇烈的詞藻來表達此時的氣憤。可是自幼的教養和平日裏溫和的脾性，讓她說了這兩句後，就已經後繼無力。

她在床前走了好幾圈，才恍然轉過頭來看著莉迪亞。

“莉迪亞，你……”她輕柔的抱起了女孩兒的小腦袋，“你還好嗎？”

莉迪亞擡起頭，沖著天眨了眨眼睛。未流出的眼淚，就這樣打了個轉兒，又含進眼眶裏，再沒有流出來一滴。

“有些失望，但現在來說，也就僅此而已了。”

簡並不相信，仍舊那樣溫柔而憐愛的看著自己的小妹妹。

莉迪亞在她懷裏滾了兩滾，十分愜意的笑了笑：“我真的已經好多了，為那樣的人，費心神真是件不值得的事情，不是嗎？”

“是的是的！”簡連連點頭。

顯然也十分希望，莉迪亞能夠早些忘記這一段讓她不悅的事情。

畢竟，這不僅僅是一段失敗的嘗試，更多的，是侮辱。讓人無法忍受的侮辱。

“明天，就回去嗎？”簡問道。

莉迪亞挑眉：“當然。”

倫敦離家裏並不十分遠，坐著馬車也不過半個白天的事情。

只不過……如果不是這樣顛簸的土路，就會更加完美了。

“這樣坐著實在太不舒服。”莉迪亞嘟著嘴，沖自家姐姐撒嬌。

簡笑著揉揉莉迪亞的腦袋，直弄亂了她的頭發才收了手：“這可比你上回帶著我騎馬，可還要舒服一些呢！”

莉迪亞本還在透過車窗，無聊的看著外面。聞言，立馬回頭不依：“哪有？我可特意讓你靠在我的胳膊上了呢！”

簡捏了捏莉迪亞的小瘦胳膊，誇張的撇撇嘴：“這小胳膊，我當初靠得可真是不夠舒服呢！”

“一邊兒去吧！”莉迪亞笑著打了簡一下，極輕。

看著自家妹妹肆意玩鬧的樣子，簡顯然終於放下心來。

只不過，心底裏，卻說不出的有些羨慕起來。

這樣的經歷，莉迪亞是如何輕易甩到了身後，絲毫沒有影響到她一般。

她摸了摸莉迪亞的臉頰，沒有再說話。

“其實，簡……”莉迪亞卻是像會讀心一般，轉過頭來，笑著說道。

“什麽？”

莉迪亞說道：“我並非沒有傷心，只是既然覺得不值，就沒必要再去想了。”

簡看著這個臉上帶著幹凈笑容的莉迪亞，心裏說不出的驚訝。甚至，有些佩服起來。

“就這樣？”簡再次確定。

莉迪亞點了點頭，極為俏皮的吐了吐舌頭：“就是這樣！”

旅程的之後，簡就已經全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去了。

而對於莉迪亞來說，則是第一次發現，這一路上的景色，還真的算是不錯。

甚至於，在心底裏已經計劃了不少的作品。

參觀了這次畫展，確實對於她有不少幫助。文思泉湧之下，都擠在她的腦海裏。莉迪亞恨不得早早的回到家裏，取了自己的畫板，趕緊跑到外面去寫生了！

幾人的歸來，讓班納特夫人好是忙碌了一整個上午。

不談簡終於散心歸來，更是小女兒的事情，簡直讓她脆弱的神經不知道顫抖了多少次。

“莉迪亞，簡妮！”班納特夫人極為迅速的來到馬車旁邊，一臉的期待。

她趕忙抓住了莉迪亞的胳膊，一口氣想把事情問個清楚。

怎麽去的時候還好好的，她甚至以為很快就能夠將莉迪亞嫁出去了。怎麽一回來，伯納爾先生就已經退租了尼日斐花園，甚至還遠去航海了呢！

莉迪亞看著自己的母親，搖了搖她的胳膊央求：“媽媽，我去看了畫展，恨不得現在就好好畫上一些。求你了，先讓我去畫室好好呆一陣吧！”

班納特夫人張了張嘴，正準備再說些什麽。

“媽媽！”簡突然開口，將班納特夫人未盡的話語打斷。

班納特夫人極少看到簡這樣的模樣，一時間安靜了下來。竟然，就這樣讓莉迪亞自顧自的進了畫室。

班納特先生垂著眼眸，無聲的看著莉迪亞關上了門。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這個時刻，對於家人來說，唯一能夠做的，只有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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