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宿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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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應九年過的並不太平,各地豪強都在忙著造反,世家貴族們都在觀望,朝廷則忙著四處鎮壓。

老百姓們但凡有口飯吃,能過正經日子,就不會去沾這些事,他們心中也有血性,也有民族大義,也懂忠君愛國,也會自發地站在朝廷一邊,幫著反抗逆賊。寶應皇帝再無為,他也是大梁的天子,郭郿再不堪,他也沒自立為王,爾等安為伍?

造反並不容易,一年之後,朝廷仍就占據有利位置。各地經過動蕩起伏,攘權奪利,上下交征,留下的,都是勢力雄厚的諸侯王,那些宵小之輩,全都成了祭奠王者的血宴。就算是這些梟雄,現能掌控住封地,就不錯了,想再進一步,卻異常艱難,不是誰都如楚王。

經過一年的帶兵爭奪,楚王柴斐終於拿下安山嶺區,成為名副其實的隴西之王,他自己都松了一口氣,總算放下心頭大石。

隴西一帶,有天塹圍護,隔絕外敵影響,幅員遼闊,物資富饒,人口眾多,真是一塊風水寶地,使用武力徹底得手後,楚王就要開始收攏人心,這回他終於高調了一把。

他在關隆、蒙山、安山的主城,開設免費恩科,邀請天下學子參加,秀才、舉人、進士一齊統考,凡是取得功名者,不僅賞以重金,還允諾重用。

這簡直就是在蠱惑天下文人:來啊,投奔我啊,跟著老子一起造反吧!考試不要錢,考上了功名,我倒貼你錢,還要重用你,好好跟著我,說不定還能混個功臣當當。老子有地有錢有兵,還這麽開明,你們跟著我才有前途!

情操高尚的才子們,一邊如癡如醉地破罵楚王陰險狡詐卑鄙無恥……一邊暗地裏到處尋著舉家遷至隴西的法子,一時間馬車、馬匹供不應求,運河、河道川流不息,朝廷禁令、城主禁城也阻擋不了這股投奔的浪潮。其他諸侯一邊看管住自己的人,一邊效仿楚王招人,可惜山不如人家高,廟沒有人家大,名頭沒有人家響,效果顯微。

身置隴西的讀書人可算占了先機,主場作戰,大有勝者,現在他們全都自稱為楚王門生。

豆磊、張引娟的父親還有於家三公子也都參加了這次恩科,且都中了功名。其中豆磊和於明輝考中了舉人,張懷山的文章被好友杜恒送給楚王審閱,直接越級為進士,而且還被授予了官職,做了城主杜恒的左右手。

鬥轉星移,時運逆轉,否極泰來,說的就是張家。

於家哪裏敢多留張引娟,恨不能馬上連人帶契,趕緊送走,最好還能再送些好禮過去。張姑娘很有骨氣,婉拒了於家的安排,底氣十足地稱道:“多謝老爺夫人照拂,但小女還是想等家父來接,恕不能從命。”

張懷山來的也挺快,進門後自要與於大戶禮尚往來一番,兩人倒是在客室內聊了好一會兒。

張引娟正在與對豆香和夏月仙說話:“我去求爹爹,讓他把你們也要走,以後你們就在我家過了。”

夏月仙心中安慰,嘴上卻道:“不成,你不是說,榮家和杜城主一向不和,於家沒有為難就放你,已是通情達理,再多要求,就要得罪人了。”

這些事張引娟更明白,可她也確實舍不得兩人。

豆香握住她的雙手,俏皮地說:“張姐姐,我倒是有一事求你。你也知道我那個好哥哥豆磊這次考中舉人,在平邑擔著小差事,豆香想求你平常對他看顧一二。”

張引娟聽到豆磊的名字,臉頰就染上紅暈,嘴上淬一句:“瞎說什麽,我怎麽能看顧他,得爹爹來做。”不過,手卻沒推開豆香。

臨走時,張引娟又說:“要是榮家來接你們,想辦法推脫過去,我會讓爹爹去找杜叔叔,讓杜家出面把你們要過去,到時候一切都好說了。”

到時候的事誰能知曉,反正不會如此容易。

張引娟一走,清幽閣就顯得越發清幽。

沈夫子的聘期將至,她的身體在豆香的精心照顧之下,已經覆原,人也精神許多,她心裏感激豆香為她的付出,凡事養成了為她考慮的習慣。張引娟一走,她就對豆香說:“我知道你懂些藥理的東西,我的病其實就是你根治的,你從來不提,顯然不想讓旁人知道,我也不會問你。我只想跟你說,若你知道些法子,可以增加受孕的機會,就練起來吧。”

豆香詫異地問:“您這是什麽意思?”

沈笑梅道:“你以為於家會怎麽安排你們,還不是送到榮家去,榮家也一樣,把你們送到更高的地方,送給更厲害的男人手裏,做個消遣的玩意兒,這就是現實。想謀條出路,就得抓住那侍寢的機會,懷上孩子。”

豆香噗嗤一聲笑出來:“夫子,這也是能練出來的?”

“你總要做些什麽,萬一就成功了呢?”

豆香逐漸收住了笑,她的確是知道些助孕的法子,卻不太清楚成效。不過,沈笑梅的話,她還是聽了進去,此後一有空閑,就開始按摩小腹上的穴道,隔幾日抓些調經暖宮的藥材,偷偷煎了吃。

“夫子,你以後當如何?”

“我欠的外債已清,現已無甚牽掛,只等著老天爺來收我。”

豆香試著問:“夫子,若是,我是說假如,我有機會要你,你可願跟我?”

沈笑梅答:“等你有機會了再說吧。”

寶應十年元月,沈笑梅離開。她走後沒多久,豆家就傳來消息說,豆磊被調到了張懷山那裏,成為他的手下。

到了三月,豆家又傳來喜訊,豆磊和張引娟訂婚了,原來是張懷山看中了豆磊,擇他做了乘龍快婿,豆磊走了大運。

此時,於家卻把豆姜先送回豆家,清幽閣現在是清幽過了頭。

三月底,榮家派了兩位嬤嬤來接人。

這兩位都是用鼻孔瞧人的主,很看不上於家,一刻都不願多待。不過武臺鎮距平邑還有些路程,少不得歇息一夜,再上路。

一個晚上就夠發生不少事了。

葛惠芳破天荒地來找她們,說是親手做了蓮藕粥,想請她二人嘗嘗。

葛姑娘從頭哭訴到尾,說著她以前被豬油蒙了心,做了些許荒唐事,懇求原諒,還道出對去榮府生活的恐懼之情,表達了對於和她們結盟,攜手共進退的渴望,最後誠摯地邀請她們共享蓮藕粥。

期間豆姑娘聞了聞碗裏的粥,側身靠近夏月仙,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下了巴豆。”

夏月仙也悄聲回:“巴豆最多引起腹瀉,她以為這樣就能甩下我們?”

豆香聲音更小:“她估計是想弄得我們渾身惡臭,出盡洋相,好凸出她來。不過這樣也好,我們吃了,可以假裝自己得了霍亂,說不定能逃過去。”

等葛姑娘結束表演,熱情地盛粥給她們時,豆香二話不說,立馬喝完,還特地問一句:“葛姐姐,這樣滿意否?”

葛惠芳難得的笑了,“滿意的很,夏姑娘不喝嗎?”

夏月仙拒絕道:“我不能吃蓮子,不然會渾身不順服,就算了吧。”

葛惠芳倒沒強勸,坑了一人,已然讓她自得,也不多留,就這樣走了。

豆香見門一關,就問夏月仙:“你想去榮府?”

夏月仙回到:“沒有,我只是不想去杜府。”

“為什麽?去了杜府,引娟就有機會把我們贖出來,今時不同往日,我們也算有了靠山。”

“是你們有了靠山,她父親如今是大官人,你哥哥做了她的未婚夫,你們以後是一家人,跟我有何瓜葛?我出去了,又能去何處,哪裏有我的歸宿?”

豆香勸道:“我們會保你,你可以重新找個好人家,嫁人生子,過安穩日子。”

夏月仙潸然道:“趙郎死了,我的心也死了,還過什麽好日子,我就想混個日子過,能不嫁人最好,可你覺得我除了這張臉,這副身子,還有什麽,偏偏又舍不得死,還能怎麽辦?”

豆香的小肚子已經有了隱隱的痛楚,看來巴豆就要發揮功效,在那之前,她走到夏月仙跟前,狠狠地扇了她一個耳刮子,怒斥道:“要混日子,不如去死,我要是他,見你這副做派,就算在地府裏,也會瞧不起你,人是為自己活的,不是為別人!你們非要自己死一次,才能明白這個道理嗎?”

說完,豆姑娘就去跟茅房打交道了,再也沒理會夏月仙,光顧了茅房一整夜,還為此受了涼,等第二天早上,嬤嬤們來提人時,見到的就是病懨懨的她,眼窩稍陷,口唇幹燥,聲音嘶啞,還發了熱,簡直不要太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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