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27.喜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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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7.喜歡(一)

維爾利斯特小鎮南面的商業街,即使是雨天,也沒有澆熄人們購物的熱情,尤其是春假到了,多得是附近城市來享受這座環湖小鎮風光的游客。

午後,羅德夫先生載我來商超補貨,街尾的雜貨店歇業了,店主和店主夫人決定去度假,未來一段時間我都吃不到店主夫人特制的手工醬了。從超市入口走出來,我手裏提著兩個塞得滿滿袋子,一個裏面都是盆栽——我打算養些綠色植物,一個裏面是青橄欖罐頭,黃芥末茄椒醬,經典可可口味蔻蔻諾斯糖,披薩餅胚,意大利甜香腸···滿滿當當,叮叮哐哐的重量拖得我的腳步沈重無比,我沿著人行道凹凸不平的石磚,艱難地向前挪動。

游人很多,為了避免堵車,我讓羅德夫先生不要把車開進來,結果就是我得從這條人流密集的街道走出去才行。

綿綿細雨,沒有幾個人打傘,雨霧彌漫,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天空,比無處不在的雨絲更難忍受的,是刺骨的嚴寒,露在袖口外面的手指快要被凍僵了,我的臉頰和鼻尖上傳來寒冷的刺痛感,我都懷疑這裏季節錯亂,不是春天而是冬天了。

手指被細細的袋子勒到失去知覺,還有一段路,我能看見街道盡頭的路燈,昏暗的天空下,早早地亮了燈,然後我發現帆布鞋的鞋帶開了,我停下腳步,有些遲疑是一鼓作氣堅持到車前,還是······

——還是系好吧,在這裏摔個跟頭可不有趣,袋子裏的玻璃罐子會碎成渣,濕滑的地面進一步增加了受傷的風險。

移到內側,把袋子堆在櫥窗邊,我蹲下來,手指僵硬系好鞋帶,透明櫥窗內擺放著幾臺面向人行道的高清顯示器,播放的是當日新聞節目。

我偏頭看,不同頻道的新聞播報,上面是畫著精致幹練妝容的主播或者是西裝筆挺的男性評論員,接著我聽到揚聲器傳出的聲音——

“近日,能源巨頭馬爾金之女與弗拉基米爾·伊凡·尼古拉耶維奇·羅曼諾夫,奧倫堡親王,聖迦爾公爵 ,弗拉基米爾王子殿下的的婚約自從宣告式後得以曝光,女方肖像至今未公開,昨日王室發言人態度強硬地駁斥一切不實傳聞,並發表了正式聲明······ 王室目前釋放出更為保守的信號···”

“作為二十一世紀以來,王室第一位新娘,這場在未來五年內勢必舉辦的世紀婚禮的主人公羅曼諾夫殿下的未婚妻,她仍未揭開神秘面紗,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場與馬爾金家族強強聯合的婚約,勢必會對僵持已久推行受阻的能源貿易改革產生深遠影響,協議中部分內容正在悄然發生變化···”

“近日內部人士傳出的錄音文件,將馬爾金之女與羅曼諾夫殿下的戀愛細節浮出水面,巴甫契特宮未發表任何評論 ,這顯然是羅曼諾夫殿下即位前的關鍵時刻 ,有關權力移交和王室新時期的平穩過渡,前日參加殘疾兒童救助天使基金公益活動的卡亞斯貝大公直接取消了媒體群訪環節,一改往日高調作風······”

“···千禧年後的第一場婚禮,據瑞士金融咨詢公司 Lux Finance 預計,這場婚禮將給俄羅斯帶來大約 2000 億盧布(大約 20.78億美金)的收入,為俄羅斯迎來了500萬國外游客,預計貢獻約 500 億盧布消費,可觀的收益,極大的提振了投資者信心,旅游行業從業者紛紛表達了對市場的良好預期和樂觀情緒···”

“民調顯示,這場婚姻會受到超乎想象的矚目···但一再延遲的進程給婚約帶來了種種不確定性,是王室傳統還是過於保守的損控措施,目前還不得而知······”

我緩慢地直起身,看到演播室內女主播露出促狹的笑意:“盡管王室發言人已經作出聲明,但有關羅曼諾夫殿下未婚妻的種種傳言,還在進一步發酵,有消息稱她是王子殿下的青梅竹馬,一同長大感情深厚,還有種說法是這位小姐長期旅居國外,從小在王子的出生地英國私立女校就讀···”女主播轉頭詢問嘉賓:“作為長期與王室內部打交道的資深公關人士,您怎麽看?”

一位頭發銀白的瘦削男子,手指夾著鋼筆,游刃有餘地面對鏡頭:“不可否認的是,在這位神秘的小姐身上,巴甫契特宮過度的保護措施勾起了人們的好奇心,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同樣是未成年人的雙方,王室並不想那麽急躁的將她暴露在閃光燈下,這是必須謹慎的行為,同時,根據相關人士的情報,我敢肯定地說,形形色色的傳聞中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真實性,我認為,不論是民眾還是媒體,應該多給他們一些時間······”

大概是巴甫契特的輿論管理手段之一,我終於系好了鞋帶,為了不讓它中途散開,我又繞一圈死結後站起身,腿有點麻,我沈重地呼出口氣,是厚重的白色。

停下腳步的人不止我一個,不知不覺身邊聚攏了三三兩兩的行人,為了能聽得清楚,他們不斷向櫥窗靠近,議論聲在新聞節目進入gg的間隙響起。

“你知道嗎?王子的未婚妻和我朋友的表妹在一所學校學習,諾亞斯頓,她搞不好親眼見過她。”是年輕的男性,他對著一群同齡人說,聲音高亢,周圍人都能聽見。

“諾亞斯頓,就是那個貴族院校?你朋友家是做什麽的?聽說那裏基本很難進得去······”男生的朋友附和著他的話。

“真幸運!不知道是哪個好命的女孩——”有人發出感嘆。

也有人拉著同伴離開:“為什麽要關心王室的事情,總之和我們普通人一點關系也沒有,每天占據新聞頭條,無趣至極···”

淩亂的視線,穿過我落進身後的玻璃窗內,期待的,興奮地,好奇地,厭惡的···多得讓我想要逃離,我慌忙地拉低兜帽,看上去只是一個對雨水不堪其擾的路人。重新拎起塑料袋,我鉆出人群,身後的新聞還在繼續——

“今早,塞恩海洋館在匿名捐贈者的支持下,成功放生了館內唯一一頭白鯨托比,據悉,白鯨托比於五年前在北冰洋海域附近的巴倫支海捕獲······”

被拋到身後的聲音再也聽不見,我大腦僵掉運轉得費勁,我感到寒冷開始順著被雨絲打濕的地方蔓延,還沒走幾步,就聽到了一聲:

“弗洛夏!”

隔著雨水,一切都變得模糊,我站在原地,前後張望了下,並沒有人,雨水從兜帽的邊緣滴落,額頭被打濕一小塊,這時我看到,擁擠的道路對面,阿納斯塔西婭一身利落的防風夾克下及膝小黑裙,身後一男一女兩個隨從,一個為她撐傘,另一個提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

她揮揮手,向我打招呼:“弗洛夏!”

最終,給羅德夫先生發去不用等我的信息,我手裏的物品被阿納斯塔西婭搶去,丟給身後的隨侍後,她不由分說地帶著我進入一家餐廳。

華麗璀璨的水晶燈下,餐具都被蒙上了細碎的閃光,清冷而靜謐的環境,與店外人聲喧騰的雨水世界隔絕,流淌的是細膩靈動的鋼琴曲,優雅仿佛是彌漫在空氣裏的煙霧,能染在身上,嵌花地板和綠色圓柱頂部是沈金天花板,毛玻璃磨砂方燈錯落有致地垂在角落。

彬彬有禮的侍應生,穿梭在深灰色烤漆的桌椅之間,吧臺後面是琳瑯滿目的酒,頂部幽暗的光折射出如夢似幻的醉人氛圍。

北海道紫海膽配西西裏島紅甜蝦,西班牙香腸土豆泥溫泉蛋,煙熏藍龍蝦清酒蝸居,四季桔昆布金吉魚,白乳酪脆皮鵝······阿納斯塔西婭預約的菜品太多了,我連盤子裏的芝士乳酪卷都吃不完,還有她見我冷得臉色蒼白而特地加了一份熱騰騰的藍對蝦蘑菇湯······

桌上有幾支鮮嫩的白玫瑰,阿納斯塔西婭放下叉子,拈起其中一朵:“趕上春假,我們原本要去的那家意大利餐廳簡直被擠爆了,你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對嗎?安德廖沙是這麽告訴我的。”

阿納斯塔西婭了解我的性格,她選擇的這家餐廳人很少,她轉動花莖,玫瑰的刺被提前處理過,不會紮傷她的手。

我擦了擦嘴角的奶油醬,把嘴裏的食物咽下去才緩緩地說:“我還在慢慢適應,我感覺我的社交恐懼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特別是去學院這件事,算是我社交焦慮緩解的一大步,我已經很少會出現過分懼怕和緊張,有時候還是會不由自主的緊張,但大多數時候我能夠自如應對。

能與阿納斯塔西婭成為朋友,也間接證明了我的確在好轉,她為了這段友誼付出許多,我知道她不喜歡維爾利斯特,她就沒習慣過這裏的天氣,她一點點填滿我枯燥時間裏的空隙,我很感激她。

“為什麽要適應?”阿納斯塔西婭蹙眉。

我想了想:“普通人都能做到的事情,我也想試試看。”

阿納斯塔西婭像是沒忍住“嗤——”笑出聲,她用餐巾遮住嘴,笑得奇怪:“弗洛夏,你不需要適應這些。”

她帶著莫名的感慨:“反正你以後不會生活在人多的地方,絕大多數時間,你的身邊只有安靜的仆人和看不見的護衛,你要去的地方必然不是熙熙攘攘擠滿人的地方···隨意一些,不要勉強自己。”

明明是溫柔的話,我卻攥緊了湯匙,也許是始終不見好轉的天氣,阿納斯塔西婭的心情不算多好,她轉動銀叉,一點點撕開乳鴿的脆皮,碾碎在盤底。

也不再進食,阿納斯塔西婭有些興致闌珊,她看上去有些無聊。

糟糕,我輕輕放下湯匙,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有意思的話題,指尖捏住桌布的一角,我猶豫了相當長時間。

“阿納斯塔西婭,有什麽煩心事,你可以和我說···”鼓起勇氣,但還是緊張,我吞吞吐吐地說:“如果我能做些什麽就好了。”

阿納斯塔西婭收回游離的目光,她定定地盯著我。

然後,“嗯——”拉長的尾音,“或許,你可以幫到我。”

直到彎起嘴角,她的笑容燦爛,但是我感受不到她的喜悅,薄薄一層浮於表面的微笑,像是精美的面具。

“需要我做什麽?”我脫口而出,如果能幫到她,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阿納斯塔西婭用細膩的,如同最輕薄的刀片的目光看著我,突然,她捂住嘴巴,難以自控的笑出聲,咯咯咯—清脆的笑聲,她拱起身子,笑得前仰後合。

動靜大到侍應生和鄰桌的客人都紛紛看過來,阿納斯塔西婭一定也不在意,她撐住餐桌,對著查看狀況而來的侍應生隨意地擺了擺手。

“弗洛夏。”從笑聲的間隙,擠出來的氣音,她好不容易才停下來,“你還真是···幽默。”

這就算是幽默嗎?我跟著她也訥訥地笑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只是戀愛方面的苦惱,在這個問題上,你的經驗可能幫不到我。”

我呆呆地點點頭,無法否認。

她拋到一旁的白玫瑰沾到粘稠的湯,她看了一眼,侍應生快速地清理,很快,一支更加鮮嫩的花重新插在花瓶裏。

“不如說說你吧,你呢?和殿下相處地怎麽樣?”阿納斯塔西婭促狹地朝我擠擠眼。

“特別···特別好。”我抿了一口果汁,冰冰的,甜滋滋的氣泡在舌尖破碎。

沒有詞語能描述,我的血液裏像是被註入大量氣泡,咕嘟咕嘟,充盈地快要漲破。

“是這樣嗎?”阿納斯塔西婭若有所思,在我不間斷的表示強烈肯定的點頭中,她露出溫暖的笑。

“是這樣啊······真是···令人嫉妒呢···”

我沒聽清,擡頭不解地問道:“什麽?”

“沒什麽···”阿納斯塔西婭莞爾一笑,“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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