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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16.雙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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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6.雙子(一)

不是嗎?我不服輸地瞪圓了眼睛,弗拉基米爾是在暗示阿納斯塔西婭會因為我的身份故意靠近我?這或許是一種極端的被害妄想,畢竟她作為佛奧洛夫的繼承人,實在沒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況且,她因為安德廖沙的緣故與我交往這個理由還比較靠譜。

弗拉基米爾的眼珠是冰冷無機質的深藍,他冷漠地拒絕任何溫情:“你對別人應該保持戒心。”

我能理解他尊貴出身,危機四伏的經歷使他無法輕易相信別人,可無法給予信任的感覺太糟糕了。

“那是阿納斯塔西婭,你們不是一起長大嗎?”如果連如此熟悉的人都要防備,都始終保持戒備,那樣的人生該有多麽淒慘。

弗拉基米爾投來不解的眼神:“所以呢?”

我仔細端詳他的神情後,得出結論——他是真實的疑惑著,似乎他天然無法相信別人,所以我說的因果關系在他那裏根本不成立。

“沒···沒事。”我鵪鶉一樣縮回去,扭頭看向窗外。

越來越覺得相似,我和弗拉基米爾兩個人,最初我們就像是極與極的兩端,可剝離層層浮華修飾,卻出奇的相像。我突然感到了奇特的共鳴。

沒過多久,車子終於在一片低矮的建築群前停下來。

引擎發動機的噪音平息,我看見圓潤的弧線從地表躍起,平緩的曲線,在上升中勾勒半圓,鋼筋混凝土構建出完美的流線體,像傾覆的水滴倒下來。

“這是什麽地方?”我解開安全帶,走下車。

附近的人不多也不少,我發現後方是一個不小的停車場,有年輕的父母抱著小孩子,和穿著一樣校服的青少年聚集著走進那座建築的入口。

不是聖尼亞學院的制服,我松口氣,雖然我可以無視別人的註視,但多少還是不自在。

弗拉基米爾從車前走過來:“海洋館。”

還沒等我把一切聯系起來,眼前的光明被黑暗遮住了一秒,我瞬間看不見——弗拉基米爾將一個物體扣在我的腦袋上,我慌忙抓住,原來是一頂鴨舌帽。

“這裏的人很多。”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扶起過於松垮的帽子,手指摸到腦後,調整松緊扣:“可是我的臉還沒有曝光出來,不是嗎?”

弗拉基米爾皮笑肉不笑:“是的,但是他們認識我。”

我抽了抽嘴角,看來他的氣還沒消。不過他說得沒錯,站在無人不知的羅曼諾夫殿下身邊,很難不會被當做是那位神秘的未婚妻——每隔一兩天對我長相,性格,經歷的猜測和荒唐的傳聞就會席卷當日的頭條新聞,打開電視的新聞頻道,總會看到坐在演播室裏的主持人和嘉賓們七嘴八舌的討論這段灰姑娘的羅曼史。

大眾對馬爾金家的養女有著充足的好奇心,如果不是巴甫契特對我實施信息封鎖,我的照片可能早已流傳出去——聖尼亞學院也不是沒有人偷拍發布到互聯網,只不過觸及到了敏感詞,在上傳到公共平臺之前就被後臺刪除。

調試到合適的松緊,帽子寬大的前沿剛好能遮住我的半張臉,我跟上弗拉基米爾,差點忘了問:“不過,為什麽要來海洋館?”

前方的背影突然停下,我趕忙急剎,帽檐頂到了弗拉基米爾的背部。他轉回身,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我:“你真的不知道嗎?”

我得艱難地仰起頭,帽子遮住了大半視線,我不得不高高的擡頭才能看到弗拉基米爾,可惜的是,我一無所知,我看著他隱隱的期待,閃爍的光亮起,然後猝然黯淡,哪怕一丁點,我拼命回想,也想不起我們之間有任何關於水族館的回憶。

“抱歉。”我低低地說。他說過很多次,不要為不是自己的錯誤道歉,可也許我忘記了,對他來說不應該遺忘的東西。

“算了,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弗拉基米爾拉起我的手,指尖熟悉地穿過指縫,十指相扣。

他已經習慣了牽著我,我想他大概有皮膚饑渴癥,因為他對於肢體接觸的熱情遠遠超乎想象。

他的手真冷,但我還是回握了一下,我看見他的嘴角抿起,氣息柔和了不少。

真的很好哄。

我光明正大的打量他精致的側臉,他看上去好受多了,不再是難以言喻的寂寞,就是我的手仿佛捂住了冰塊,冷得忍不住一陣寒戰。

海洋館的名字叫塞恩,譯為深藍。進入塞恩海洋館裏面,人流稀少,光線瞬間減弱了許多,陰暗沈降到地面,幽深的藍色是唯一的光亮。

嘈雜驟然削弱,我的瞳孔中布滿深淺不一的藍,我不禁放輕了呼吸,似乎穿越了時空縫隙,我們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漫步到從天空延伸的水面下,我以為這是夢境中才存在的海水,茫茫沒有邊際,超自然的神秘生命體,僅僅是可以包裹萬物的液體,流動而靜謐。

仿佛就這樣墜入深海,我的手指爬上透明的玻璃。

古老的海洋,是地球誕生之時就存在的偉大生命,重覆著的潮汐,醞釀著無休無止的回憶,我見過這片海,無數次,在夢裏,在出神的想象裏。

然後,氣泡從海底升起,微小的,在白色的水花裏上湧,在泡沫破裂之前,一只白鯨游動出來,攪動了海水細膩的波紋。

白鯨生活在北半球地區,格陵蘭島的西海岸到挪威的斯瓦爾巴特群島都能看到它的身影,在寒冷的北冰洋水域棲息,它們也活躍在美國的庫克灣和加拿大的聖勞倫斯河水系,瀕臨北境的海洋館裏有一只大約很正常。

我的想象不知不覺破碎了,順著微小的波浪裂開一道縫隙——這裏不是海,不過是一座模仿的水下牢籠,

“你知道鯨魚的故事嗎?”我近乎癡迷地望著那條白鯨,它劃開水的身體,優雅迷人。

猶如沖破束縛,海水開始浸沒了我的雙腿,失重感讓我眩暈,輕飄飄地像是飛起來,又似乎是危險的墜落。我感受到一股拉力,它將我拉向地面,是弗拉基米爾緊握的手。

他不太感興趣——他大多數時候都在盯著我,他因為我的問題終於對眼前的深藍產生一絲好奇,偏過頭,他的臉龐被沈郁的大海包裹:“是赫爾曼·麥爾維爾的《白鯨》?”

他說的《白鯨》是那本殿堂級的偉大民族史詩。我搖頭否認道:“是Rosanne Parry的《A Whale of the Wild 野生的鯨魚》。”

弗拉基米爾猶豫一會,似乎在質疑自己的記憶力,他含混地喃喃:“你是說那本暢銷童書?”

我面不改色地點頭,“是那個推薦十四歲以下人群閱讀的《野生的鯨魚》。”

狹小貧瘠的環境永遠無法覆制鯨魚的自然棲息地,他們在玻璃水箱中無法自由地活動,來自野外捕獵,鯨魚覆雜的社會群體被破壞,取而代之的是日覆一日的恐懼和痛苦。

存活下來的白鯨經歷長途運輸後,將會終生生活在狹小的水池裏,為了獲得食物,白鯨們奔波於高強度的表演活動,不再是大海中的精靈,反而成為了商品和營利的工具。

我不由得想象《野生的鯨魚》裏,深不可測的海洋深處,一頭年輕的鯨魚帶領她的夥伴踏上一段動蕩的旅程,為了族群的團聚而展開的冒險故事。

兒童讀物,談不上價值和深度,但鯨魚Vega讓我感受到勇敢和自由不屈的靈魂,暢游在沒有盡頭的海域。

她是自己的主人,沒有束縛,朝著太陽灑下的光斑,永遠向前游···

“不過,你有什麽是不知道的嗎?”我以為能難倒弗拉基米爾,輕輕嘆口氣。

我總是不合時宜的憂郁,但這次不是因為他超乎常人的涉獵範圍,對他的聰明,我可能免疫了。

弗拉基米爾不對我的取向發表意見,他臉上也不見驕傲自滿:“很多我不知道的東西,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他保持了適度謙虛,該死的,我撇撇嘴,這樣的他反而更加凸顯不凡的天賦和情商。

“比如你。”他投下一顆驚雷,炸響在我耳邊。我緩緩扭過頭,聽到他說,“你比貝赫和斯維納通-戴爾猜想還要難,對我而言,就像邏輯喪失規律,破壞了規則的定律,不過,這也不重要了。”

我:···現在是不是不要問戴爾猜想是什麽比較好。

我記不清對上他壓抑的目光後我和弗拉基米爾說了什麽,或許我只是靜靜地註視著他和藍海如出一轍的眼睛,什麽也沒有說。

我忘記了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只記住了在幽暗碧藍的水下監獄前,我們沈默地註視著那頭孤獨的白鯨,他發出特定赫茲的叫聲,他的痛苦和幸福隨著水波蕩漾回響。

只是,沒人能聽到。

我也記得一些碎片化閃過的畫面——弗拉基米爾沈靜的面容,他的眼睛裏些微的璀璨,那是情感刻下了痕跡,我忽然覺得弗拉基米爾是那頭沒有同類的鯨魚,他的哀嚎是靜默無聲的,他一直在等待,有人可以聽到他的聲音。

也許不只是弗拉基米爾,畢竟我們如此相像。

我還記得他身上淡淡的雨水的味道——他在雨中等我,暖風無法徹底烘幹他潮濕的氣味,他的發絲有種濕潤的透亮,像是冰雪融化在發梢。

以至於後來過了很久很久,我都無法忘記這一幕,即使我仍舊想不起有關海洋館的過去,但正如弗拉基米爾說的,那不再重要了。

“你說,它還有機會回到海洋裏去嗎?”我無視背後種種利益,天真地問。

弗拉基米爾沒來得及回答我,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他的表情凝固了,他看向我身後,然後用力地拉住了我的手臂,一個閃身位置互換,我被甩到了他身後。

水族館最早出現在 chapter10 中,安德廖沙要帶弗洛夏去水族館,但他養的馬比亞生病了,改道去了馬場,然後那裏是弗拉基米爾第一次遇見弗洛夏的地方。

所以,為了表達歉意,安德回學校前留給了弗洛夏一條海豚手鏈。

當弗洛夏在校園裏迷路,讚嘆著安德廖沙送的海豚手鏈時,她第一次遇到了弗拉基米爾

水族館再次出現,是弗洛夏寫給安德廖沙的信件中,弗洛夏說,希望下個聖誕節可以和安德一起去水族館。

然後弗拉基米爾通過某些渠道知道了這封信的內容,他在 chapter109 春狩,弗洛夏獨自進入森林前,拉住她的胳膊說:“等到春狩結束,雨也停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你一直想去,但沒去成的地方。”那時,弗拉基米爾就想要帶著弗洛夏去水族館,結局嘛,也是沒有去成。

不過這一次,弗拉基米爾不會再錯過了

所以六年前埋的伏筆,今天寫出來,還蠻感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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