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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14.約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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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4.約會(二)

她不是單純的討厭雨天,仿佛是源自骨子裏的抗拒,她永遠也不能適應維爾利斯特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的雨。

阿納斯塔西婭皺著眉,她快要被陰沈潮濕的氣候搞得神經衰弱了,我輕輕咳了一下:“不會太久了,維爾利斯特今年的氣候很不正常,雨季大約不會持續很長時間。”

“但願吧,我想要過一個溫暖的春假。”雖然這麽說,可阿納斯塔西婭顯然沒有抱多大期望,她充滿了不確定的惆悵。

“會天晴的。”我幹巴巴地安慰道。

好在阿納斯塔西婭不怎麽需要我蹩腳的慰藉,她拆開浴帽,潮濕光滑的長發如同流動的絲綢披散下來。她不經意地撥弄幾下,舉手投足間,慵懶的姿態盡數顯現。

“我要逃離這裏的雨水。”她擡起深邃的眼眸,目光流轉,輕輕地說:“一會我要去聖彼得堡,安德和我約好了在那裏見面。”

——安德廖沙。

我的心臟不可抑制的緊縮——露出悲憫神色的安德廖沙,看著我慢慢下沈······我更緊密的蜷縮身體,阿納斯塔西婭無疑是幸福的,她語氣裏躍躍欲試的期待我隔著電子屏幕都能感受到。

那只是一個蠢兮兮的夢——我告誡自己,別讓神經質的過度敏感毀掉一天的好心情。

湖水仿佛吞沒了我,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約會嗎?安德廖沙真是浪漫。”我扯出一個盡可能自然的微笑。

“嗯,他在這方面身經百戰,很難說不是天賦異稟。”阿納斯塔西婭像是沒有覺察出我的僵硬,她垂下長長的睫毛掩蓋住了她眼底的情緒。

真的會有人不在意喜歡的人的過去嗎?也許會有,但阿納斯塔西婭不是,她想要灑脫裝作不在意,可不甘心的滋味壓在心底,某種落寞和憂傷,還殘留在低垂的眉眼間,別扭的遮掩著。

我連拙劣的安慰都說不出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總不能和她一起諷刺安德廖沙,那種可以對他的過去指手畫腳的立場,我不具備。

我看到阿納斯塔西婭接過畫面外一只手遞來的番茄汁,酸甜可口的蔬菜汁讓她很快把關於安德廖沙的話題丟到一邊:“哦,對了,我猜測你的急事已經處理好了。”她促狹地眨眨眼睛,“那我可以繼續猜測,一會你和殿下要出去約會,對嗎?”

一點也沒有猜測的不確定,阿納斯塔西婭語氣是言之鑿鑿的肯定,她調侃的視線弄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抓過抱枕,擱在膝蓋上,臉一半藏在後面。“原來你知道啊。”我悶悶地說,怪不得她昨天爽快地送我回家時,還不斷地給我加油打氣。

阿納斯塔西婭不置可否,她喝了大半杯番茄汁,嘴唇的紅更加鮮艷,濃郁的似乎可以擠出血:“安德說的沒錯,你的想法都寫在臉上,難度太低了,猜對了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她笑著,無奈地搖搖頭。

沒有給你們的人生增添足夠多樂趣,是我的失誤······個大頭鬼,下半張臉埋在枕頭裏,我只露出兩只眼睛圓鼓鼓地睜著。

“好了,知道了,不會再開你的玩笑了。”阿納斯塔西婭舉單手投降,她看了眼窗外的方向,窗幔被風吹動留下了淺淡的陰影。

“服裝呢?準備好了嗎?”

說起這個,我正好有點煩惱——出門的機會變多了,我的時尚搭配已經無限趨同,很難再搞出什麽新花樣。如果不是去學院,每天的著裝會讓我憂愁得抓掉一把頭發。

“不會是···制服?”阿納斯塔西婭露出像是鬼故事成真一樣驚恐的表情。

老實說,是這樣。但看到她難以置信的訝異後,我弱弱地回答:“不是的。”我偷瞄著她的反應,些許的底氣不足。“可能吧······”

阿納斯塔西婭捂住胸口,倒吸一口涼氣。她的溫柔立刻消失了:“不可以,絕對不可以!你在想什麽,約會怎麽能穿制服呢?”

我丟開抱枕,飛快地擺擺手:“那是保底的選擇,我已經挑選好衣服,只是還沒那麽確定。你放心,我絕對沒有要穿制服。”我就差跪在床上,翻出一本聖經對著她發誓了。

怎麽每位優雅的女士與我討論時尚方面的話題,都會變成炸毛的獅子,我恭敬地聽從阿納斯塔西婭的指示,從櫃子裏拿出我昨晚就挑好的服裝。

“這條灰不拉幾的像是從土坑裏刨出來的桶狀物是?”阿納斯塔西婭突然變成了毒舌的時裝編輯,她比穿普拉達的女王還要挑剔。

哇嗚——好犀利的描述方式,我一定是不小心得罪了阿納斯塔西婭的審美。

“這個嗎?”我拿過長褲湊到鏡頭裏,悶聲悶氣地回覆:“這是搖粒絨煙灰色加厚長褲。”

抗寒保暖,彈性驚人,還有一定的防水性,總體來說,十分適合戶外活動。

然而,阿納斯塔西婭才不管這些,她勾起嘴角,“和藹”地笑了:“請換上裙子,弗洛夏小姐。”我覺得她看我的目光都帶著同情,“然後把那件褲子扔到衣櫃的深處,答應我,如果不是上山采蘑菇這類體力勞動,就不要再把它找出來,好嗎?”

完全是陰惻惻的威脅,我看到她潔白的牙齒,閃爍著鋒利的冷光,快速地咬碎了我的猶豫。

“好,好的。”我忙不疊點頭,揚手把長褲丟出了畫面之外。

“上帝啊,那團褐色的是什麽,幹掉的抹布嗎?”一聲尖叫。

我小心翼翼地說:“······是兔毛背心。”

“丟掉!”

“···好。”

“欸?這該不會是滑雪服?你們不是去滑雪吧。”狀似疑惑的語氣,難以捉摸出有效信息。

我老老實實地回答:“不是的,就是普通的防風外套。”

“我當然知道,所以這種厚實的把你裹成一個球的衣服,請不要讓它出現在任何一處海拔低於二百米以下的地區。”她笑瞇瞇地陰陽怪氣。

“······是的,你說得對。”

“雨靴?可愛的弗洛夏,你在開玩笑嗎?”她呲牙咧嘴地噴射毒液。

“我這就收起來。”

我很是識相的做法,贏得了阿納斯塔西婭不多的寬容,她幾乎是捏著鼻子一一點評完我的搭配,留下一句,“還不如制服,起碼算是看得過去。”

我:······

最後,在幾乎將衣櫃掏空前,阿納斯塔西婭為我挑選了一身“合適”的著裝,她認為我的衣櫃僅僅做到合適已經很不容易了。過季的名牌和街頭風格的舒適風還有不少松松垮垮的男裝讓她的選擇極為有限,大多沒有經過熨燙,皺皺巴巴的,她的眉頭就沒有松開過。

跑上跑下,同時承受著阿納斯塔西婭刻薄的評價,我作為“她”眼中徹頭徹尾的時尚恐怖分子,全身無力的抱著筆記本癱倒在床尾的地毯上,周圍是散落各處必須丟進垃圾堆的衣物——起碼她是這樣說的。

“弗洛夏,記得化妝。”她第三次叮囑道。

“啊?哦······”我精疲力盡地發呆。

“還有,記得遮一下傷口。”

阿納斯塔西婭低低的聲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漂浮在天花板上,是視線最邊緣殘存的光點顆粒,我出神地捕捉著漏網之魚。

誒?傷口!我猛地坐起來,湊到熒幕前:“什麽傷口?”

阿納斯塔西婭似笑非笑地挑挑眉,她又是高深莫測的貴族小姐,她用手指點點嘴唇:“你的嘴唇,破了。”

按了按嘴唇,我才想起昨晚刷牙時就發現嘴唇紅腫,下唇還被咬破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幹的。我嘶嘶地哈氣,然後抹了一些消炎藥膏就睡了。今天早上事情一樁接一樁,我壓根沒記起這件不起眼的小事。

都是弗拉基米爾的錯,我懊惱地撲進一旁的大枕頭裏,埋在裏面一動不動。我都有點懷疑是不是他的苦肉計,總有種被人牽著鼻子走上當的感覺,嘴唇的小傷口不知為何變得火辣辣的,我更覺得自己中計了。

英雄難過美人關,我雖然不是真英雄,可他確實很美。

也許是找到了借口,我重新做好心理建設後,蛄蛹著蠕動到亮著光的屏幕前。阿納斯塔西婭完全占據上風,她不緊不慢地照著小鏡子,身後站著一位女士,正仔細地幫助阿納斯塔西婭打理頭發。

“我以為你會說,是口腔炎癥或者自己不小心咬破了。”阿納斯塔西婭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我枕著自己的胳膊,無所謂地搖搖頭:“沒必要說謊,這種事情也不算必須藏起來的秘密。”雖然這麽說,可我的臉紅通通的,不知道是不是憋氣太久,我的心口漲漲的,不是難受,就是有種奇怪的感覺。

我有些神游,伴著低沈的白噪音,我趴在床邊,發現阿納斯塔西婭身旁又多了一位女士,她們也許是佛奧洛夫家族的人,跟著阿納斯塔西婭一起來到了維爾利斯特。

“我要去做皮膚護理了,弗洛夏,你沒有睡著吧。”阿納斯塔西婭摘下面膜,她還以為我是不是又睡過去了,於是試探性地叫了我一聲。

“沒有。”我抱著胳膊,有些恍惚地開口,“謝謝你,阿納斯塔西婭,你幫了我很多。”

“因為你那稱得上怪異的品味,我的眼角肯定都多了兩條細紋。”阿納斯塔西婭忽然湊上前,整張屏幕完全被她的臉占滿,她透過漆黑的鏡頭好像能直接看到我,她紅潤的唇比得上花的艷麗,勾出一抹奇特的笑容,高雅中帶著些許冷漠,像是被凝固在冰塊裏的玫瑰。

她此刻的溫柔,比看似刻薄的毒舌還要難以捉摸,她緩緩綻出了熟悉的笑容:“但這些都是值得的,你會迎來一個完美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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