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08.愛情(二)

關燈
Chapter 208.愛情(二)

“我會保護你···”

我會保護你···

保護你···

啊啊啊——

不要再繼續回想了,我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丟開蓋在臉上的枕頭,飛快地跳下床。

腳背勾到地毯邊緣,我被絆倒了,在地上滾了兩圈,兔毛地毯厚實而毛茸茸的,一點也不疼,我索性脫力地躺倒在地。

一切都歸罪於惱人的大風,把我的腦子都吹不正常了,我竟然會和一個男孩在雨水中漫步,即使最後我冷得發抖,當弗拉基米爾提出送我回家時,我還有些不舍。

我的胸口悶悶地,有點脹痛,也許是咳嗽太久了,我按在胸口,對不正常的自己感到後怕。

愛情就是會讓人變得這麽瘋狂嗎?

我失去理智一般,無法控制地想要靠近他,我依戀著他,他的氣味,他的懷抱,他的手指,指尖傳來的冰涼的觸感,還有那張惑人的臉蛋,只看著你一個人的眼睛,我依賴他,食髓知味一般的上了癮。

我無可奈何地嘆氣,把亂糟糟的頭發揉得更亂,我像離水的魚,懊惱地在地毯上翻來覆去,我再不是我了,更像一個貪戀他人美色的變態。

如同翻滾著白色海浪的被子裏亮著光的是充電中的筆記本電腦,昨天回到家後一整天我都在與阿納斯塔西婭通信,她已經搬來了維爾利斯特,從一開始的拘謹、局促到松快,愉悅的,好朋友一般談天說地,我們花費了大半天工夫。

阿納斯塔西婭逐漸放松下來,她不再彬彬有禮的矜持,而是會時不時抱怨一兩句維爾利斯特的天氣,我們從學院談到音樂、美食、新上映的電影、以及新口味的蔻蔻諾斯糖,她心有餘悸地說,幸好不用體驗嘴巴裏塞進辛辣的薄荷和苦檸檬,這滋味一定讓人心情變壞。

一切都快得超乎想象,我們似乎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她僅僅比我年長兩歲,可她已經能夠去旁聽大學部的課程了。

不需要刻意的社交,我們有說不完的共同話題,阿納斯塔西婭很容易讓人想要親近,撥開矜持嬌貴的貴族小姐的刻板印象,她是一個聰明的,活潑的,善解人意,同時有點小毒舌的女孩,她對酒店早午餐的評價是:凱爾特的海鮮濃湯哪怕是味覺喪失的尤拉都吃不下去,更別提法式土豆沙拉,那玩意簡直是在太陽下曬幹了的嘔吐物···

我被她的話逗笑了,屬於同齡女孩子們的煩惱、心事,互相分享著,香水,飾品,宴會上的討厭鬼,她為我展示了更多正常人的生活細節,我從她的講述中仿佛窺見了一個新鮮有趣的世界。

就這樣,昨天我抱著筆記本穿梭在房屋的各個角落,順便抽空把烘幹的校服仔細熨燙好,阿納斯塔西婭告訴我她已經預先告知了斯達特舍先生,她可以順道帶我去學校,並且我們可以在放學後去小鎮南面新開的一家意大利餐廳品嘗地道的奧格利亞斯特拉麥穗餃子和撒丁島意面。

換上校服,花了不少力氣梳順打結的發絲,我飛奔到餐臺邊,發呆耗費了過多的時間,沒時間加熱索菲亞帶來的水果撻,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冰牛奶,放進微波爐加熱當做早餐,時間拿捏得剛剛好,我清洗完牛奶瓶,屋外就傳來一聲鳴笛。

濃霧成為了維爾利斯特除了雨水之外的頭號麻煩,霧氣將小鎮北面的森林,湖水,房屋,道路遮的嚴嚴實實,與盧布廖夫盤旋在半空中的薄霧不同,這裏的大霧讓能見度差不多只有三米左右。

套上深綠色防雨外套,我再不想體驗泡在雨水裏,寒冷會從毛孔滲入皮膚,最後骨頭都隱隱的痛。我戴上兜帽,小心翼翼地繞過水坑,走到停在前廊下的青灰色保時捷。

“早上好,弗洛夏。”阿納斯塔西婭有一頭光澤柔順的長卷發,她灰綠色的眼眸裏滿是盈盈笑意,熱情地和我打招呼。

她的親切消融了網絡與現實的隔閡,還有我說不清的膽怯,我微微一笑:“你好呀,阿納斯塔西婭。”

“安全帶在肩膀那裏。”

“噢,好的。”

“找到了嗎?”

“找到了。”

我動作僵硬又笨拙的扣緊安全帶後,雙手放在膝蓋上正襟危坐。

“噗嗤——”她忽然笑起來,我看她,然後也笑了,我們仿佛都有些不自然,但這種陌生感帶來的不自然很快在相視一笑中徹底融化了。

車子沖進濃霧中,車前燈是唯一的光源,撕開了一道小口子,看不清遠處的森林,陰翳的天空讓光線變得陰暗,仿佛是褪色的老電影,青綠色中摻入大量的灰白,陰氣森森的還下著小雨。

我們像是逃離恐怖電影的幸存者,在空無一人的公路上行駛,阿納斯塔西婭十分厭煩仿佛泡在水裏的維爾利斯特,她對這裏的印象還停留在陽光明媚到有些刺眼的時候,她惱怒地抱怨著,這裏的道路維護有多麽差勁,以至於坑坑窪窪,積滿泥水的水坑讓她不得不每天洗一次車。

我還不到考駕照的年齡,所以暫時沒有這個苦惱,不過,阿納斯塔西婭不需要我的安慰,她沒有苦惱多久,因為離開維爾利斯特後,霧氣也被遠遠地拋在身後,她開始在筆直的公路上飆車。

“阿納斯······”猛烈的推背感讓我抓緊了安全帶,一股力量把我往後推,另一股力量往前壓,我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安德廖沙也是,沒想到他們的駕車風格如此一致,快得讓人想要尖叫。

阿納斯塔西婭勾起嘴角,有些志得意滿:“怎麽樣,雖然今年才拿到駕照,但我的速度不慢吧。”

何止不慢,簡直是要和光速肩並肩,雨水追不上如同光箭的保時捷,懸浮在車的表面,快得連擋風玻璃上都看不見一絲水花,我的牙齒都在打顫。

我被大量的綠色殘影閃到眼花,有點想吐。“很快,但可以再慢一些。”

阿納斯塔西婭聽出了我的勉強,她打量了我慘白的臉色,速度立刻降了下來。“是我的失誤,我忘記了你還不會開車。”

她感到抱歉的遞過來一條薄荷糖,“吃點糖,糖分能緩解你的不舒服。”

“謝謝。”我拆開包裝,清爽柔和的香氣很快的壓下了胃部的不適,也壓下了喉嚨裏蠢蠢欲動的咳嗽,“我會很快適應的。”

總要嘗試新的事物,再過兩年,我也會像她一樣沖開雨水,把油門踩到底,在公路上肆意飛馳也說不定。

阿納斯塔西婭打開雨刷器,她還有幾分歉意:“我忘記了安德說過,你不習慣坐快車的事情。”

提到安德,我覺得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被我忽略了,它很重要,但我一時想不起來。是什麽呢?我抓住關鍵人物——安德廖沙,安德廖沙的關聯人物——索菲亞,索菲亞說了什麽呢?我苦苦思索著,在艱苦的思考過程中五官都因為焦急而變得皺巴巴的。

電光火石間,我恍然大悟。

天哪!我這比金魚好不了多少的記憶力!

——阿納斯塔西婭快要和安德廖沙訂婚了。

我究竟有多粗心,那麽,我偷偷瞄了阿納斯塔西婭,她應該知道的,她不出意外就是我未來的小嫂嫂,所以她來到維爾利斯特是為了提前和我搞好關系?

不不不,我急忙否認,不要那麽自以為是,弗洛夏,你不應該隨意懷疑別人,而且就算她那麽做也無可厚非。

“你還好嗎?”阿納斯塔西婭看到我古怪的舉動,她大概覺得我受到了驚嚇,還沒有恢覆過來。

我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一點事情都沒有,不要聽安德廖沙誇大其詞,他總拿我當小孩子。”

在安德廖沙眼裏,我估計適合混進牙還沒長齊的孩子堆,一起拉手手去沙坑裏面玩泥巴過家家,所以他才什麽事情都不告訴我,小孩子是沒有資格傾聽大人的煩惱的,他也許這麽想。

不被信任的感覺真不好受,他甚至沒有嘗試,一次機會都沒有給過我。

阿納斯塔西婭聽出了我語氣裏細微的抱怨,她不知道是感嘆還是安慰地說:“他很愛你······以他的方式。”

敏銳過頭的雷達不合時宜的發出刺耳的頻率,我快速地側過頭,阿納斯塔西婭的表情很平靜,幾乎什麽感情都沒有,發散著與言語溫度不符的冷漠。

我的神色凝固兩秒,一陣短暫的空白與木然交替出現,在阿納斯塔西婭投來疑惑的目光時,我轉回頭:“因為安德廖沙是我的哥哥。”

看錯了嗎?我質疑自己的過度敏感,她身上傳來的淡淡敵意,我感到慌張又錯愕,因為我找不出任何原因,能使她產生這種情緒,接著是本能的回答,我潛意識覺得這是最好的答案。

“你與安德···”我試探著阿納斯塔西婭的態度。

她沒有隱瞞,大大方方地承認:“是啊,我選擇了安德廖沙,他會成為我未來的另一半。”

她盡力讓自己看上去不在意,可她聲音中隱含的期待和激蕩把一切都暴露出來。

我發現她的用詞很不普通,選擇,她的意思是說這是她單向的選擇,難道說安德廖沙的反常是源於他對這場婚約的抗拒?

——不會的,我立刻否認,如果安德廖沙不願意,馬爾金沒有必要強迫家族繼承人,就算排除佛奧洛夫家族,馬爾金多得是可供挑選的聯姻對象。

我察覺到自己距離真相很近了,但缺失了關鍵的一塊拼圖,我不安地咬咬嘴唇,不好的預感迎面而來,我不自覺繃緊了神經。

“恭喜你。”

我換上真誠的笑容,她喜歡安德廖沙,少女的心事最是藏無可藏,昨天她在郵件裏隱晦地提及了一個會讓她一會苦惱,一會開心,大多數時間她凝視著背影的男人。

我當時只覺得離奇,能把阿納斯塔西婭變得患得患失,喪失自信的人會是誰——原來是安德廖沙,是他就不奇怪,不是我偏袒自己的哥哥,不說出身,外貌,哪怕是性格,頭腦,品格,安德廖沙在貴族少年之間也稱得上出類拔萃。

天之驕子的傾心珍貴而難得,阿納斯塔西婭如願以償了,只是,沒人能比我更能憐惜安德廖沙的處境,被迫走進一段婚約的滋味簡直是折磨,何況那個人是驕傲而向往自由的安德廖沙。

“謝謝你,弗洛夏,所有人中我最希望得到的就是你的祝福。”阿納斯塔西婭語氣誠懇,她似乎極其期待著,但這份期待中包含了許多其他的情緒,她的表情變得很覆雜。

“我會幸福的。”

阿納斯塔西婭說出的這句像是誓言一般的希望,成為了縈繞在我腦海裏的話,根深蒂固的,像是美好的詛咒,當她把車子順利地停到初級部樓下,我還一直在想著這句話。

阿納斯塔西婭和我交換了手機號碼,並約好一起回家後,她獨自驅車前往高級部,我沿著上次的路線尋找教室。

把雨傘放進樓門前的雨具箱裏,我拍了拍肩上霧蒙蒙的水汽,聖尼亞學院與盧布廖夫很近,但我一時半會還無法回去,我揉揉鼻子,小聲地咳嗽兩聲,黏連不斷的濕氣包裹了全身,好像衣服吸滿了水,沈甸甸的重量。

四面八方的視線已經不能讓我難受,那些目光和竊竊私語的議論對我不再構成實質的壓力,我很吃驚自己能適應得這麽快,但最近的我出格的舉動不止一兩件,我越來越看不清這到底是是好事還是壞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