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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04.加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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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4. 加劇

你會下地獄的,弗洛夏。

我像從水中走出來,靠在門後,聽著巴甫契特的車子遠去,直到心跳變得和緩,頭發上的水順著脖子滾落,滑進後脖領。

手掌撐著地,我慢悠悠地爬起來,留下一串濕腳印,我急需要洗個澡,在身體被凍成冰棍之前。仿佛能將海水燃燒的熱烈過後,我耗盡了全部熱量,我在發抖,不只是寒冷,還有恐懼。

似乎成了自願向愛情獻祭的貢品,我無法判斷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很可能是錯誤的。熱水孕育了大量蒸汽,我站在花灑下,感受著溫暖從皮膚下蔓延,一鼓鼓地湧動著,小小的盥洗室裏白霧彌散,目光所及之處就如同我的未來,茫茫不可知。

即使知道結果很可能不會如我所願,甚至給我慘淡的人生雪上加霜,但我不後悔,我擦過起霧的鏡子,鏡子裏的人一張被熱氣熏紅的臉,她依舊脆弱無力,但眼中有了股孤註一擲的堅定。

這不像普通的愛情,我用蓬松柔軟的大浴巾蓋住臉,沒有情竇初開的羞澀,沒有小鹿亂撞的青澀,弗拉基米爾也一樣,愛情對我們來說一場歷練,我們在這場煎熬中學會妥協,學著擁有。

我翻身上床,對著天花板上的紋路發呆,猶如搖搖欲墜地行走在鋼絲上,一不小心就會摔下萬丈懸崖,陰雨天讓我無法準確分辨時間,我只知道,濕潤的發絲逐漸變得幹燥,彎曲,胡亂的纏繞在一起。

我保持一個姿勢不動,直到被丟在床尾的帆布包裏傳來“叮——叮——”郵件提示音,我翻滾兩圈,直接滾下床趴在地毯上。

安德廖沙失約了,他沒有來找我,他的電話一如既往打不通,我寄希望於這封郵件是他的,但幾率不大。我勾勾手扯過帆布包,取出電腦,果然,我看到發信人是阿納斯塔西婭。

阿納斯塔西婭說,她即將在春假前搬來維爾利斯特,她很喜歡這個小鎮的風光,她希望在這裏度過一段美好的假期時光之類的。

我抱著電腦盤腿坐起來,撓撓頭,我記得阿納斯塔西婭並不十分適應維爾利斯特的,她的將就哪怕是我都能看出來,有點猶豫地打開恢覆面板,看著光標不停地閃爍,我絞盡腦汁才構思出一篇言辭規範的回信。

萬一呢,阿納斯塔西婭也許只是停留的時間過於短暫,一整個春假或許能讓她改變想法,我按下發送鍵後就將電腦推到一邊,我看了眼身後的床,幹脆直接在地毯上躺平,我呼了口氣,還沒等我閉上眼睛,我就聽到樓下的大門處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不疾不徐地踩著拖鞋走到樓梯拐角——能靠近房屋的人來來去去就是那幾個,我這次不能將期待表現得太明顯,十足的希望必將面對更大的失望,我扒著欄桿向下張望,是索菲亞,她提著一個保溫袋,身後跟著羅德夫先生,手裏是數不清的大包小包。

“哦!弗洛夏,維爾利斯特的雨大得令人討厭!”索菲亞看到了在二樓探頭探腦的我,她朝我招招手。

我披散著頭發,一步並做兩步地跑下樓梯,毛絨拖鞋不防滑,我差點摔了一跤。“晚上好,索菲亞,你怎麽這個時候來?”我看了眼窗外,天已經完全黑下來,雨水連綿不絕,似乎永遠不會停止。

我順手接過她手中的保溫袋,索菲亞的肩膀被打濕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淩厲的風隨意改變著雨水方向,即使打著傘,想要完全隔絕雨水也是不可能的事。

索菲亞拿出手帕,仔細擦拭沾染的水汽,她的妝容一如既往的精美,防水效果看來很不錯,她看我取出保溫盒,於是轉身從料理臺找出湯匙遞給我:“回到盧布廖夫後,我還是放心不下,正好今天會路過維爾利斯特,就順便過來一趟,安德烈老管家也很想念你,這可是他特意吩咐廚師做的,你喜歡奶油蘑菇湯。”

算算時間,聖奧茨特的社交季該結束了。我把湯倒入餐盤,端到餐臺,然後坐上高腳凳,索菲亞換下外套,露出絲綢襯衫裙,包裹住優美的身材曲線,她坐在我對面,指揮著羅德夫先生把新鮮食材放進冷藏室。

湯還冒著熱氣,其實我沒有什麽胃口,早上為了及早送還舒賓太太的玻璃盤,我一次性吃了太多的布列塔尼酥餅,但看著索菲亞期待的表情,我還是一口接一口地咽下去。

“好吃嗎?”索菲亞興沖沖地詢問。

我連忙咽下一口,舌頭上還有厚重的奶味:“和以前的味道一樣。”甜與鹹交融,帶給味蕾充盈的滿足感。

“你喜歡就好。”索菲亞比吃到美食的我看上去更加滿足,她伸出,撥了撥我垂落耳邊的發絲,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對了,你今天去學校了嗎?和殿下一起。”

我吞下一大口湯,蘑菇還沒來得及嚼碎,餘光略過羅德夫先生,他正把一箱迷疊香塞進控溫室。

“嗯。”我無視嗓子處的哽噎,擡起頭綻出笑容:“學院裏今天有課,你知道嗎?索菲亞,我上了生物課和文學課,我還遇到一個同桌,米哈伊洛夫家族的艾勒,我想,我們會成為好朋友,雖然這個學期不剩幾天了,但我還是很高興。”

我越說越開心,沒能人比索菲亞更適合分享這份喜悅了,我激動地前傾,迫不及待地把快樂傳遞給索菲亞。

“是嗎?可是···”索菲亞震驚地瞪大了眼眸,隨後很快露出幾分低落。“總有人試圖傷害你,我的寶貝,那些人還沒有被抓住,我不得不擔心你······”

她的眉眼蒙上一層憂郁,那股沈重的郁氣讓她看上去無助極了。

我的興奮被凍結在這份難以言喻的註視裏,我噎住了一般費力地吞咽著,盡管嘴巴裏什麽都沒有。

“弗拉基米爾允許了,他說我可以去學院了,下個學期也是···”聲音越來越低,我盯著蘑菇湯,我搞不懂自己怎麽會把他拖出來做擋箭牌,好像是肌肉反射習慣性的舉動。

一聲抽氣,隨後是嘆息。

“弗洛夏。”索菲亞極為無奈地叫我,我不能再盯著熱氣全無的蘑菇湯:“我相信巴甫契特會保護好你,你也會註意安全,不會受到任何傷害的,對嗎?”

索菲亞讓步了,她屈服於對孩子的愛,即使她仍然無法完全開懷。

我重新露出大大的笑容,“你放心,索菲亞,我會很小心,我發誓。”我一字一句做出保證,希望我能讓索菲亞感到安心,我就差沒有舉手發誓了。

“真是拿你沒辦法。”我一板一眼的樣子惹得索菲亞用嗔怪的口氣,無可奈何的抱怨,“快吃吧。”她催促我,邊抽出紙巾幫我擦了擦嘴角。

湯冷得很快,還剩一半時,就已經失去了溫度,冷掉的奶油表面是半凝固的狀態。“索菲亞,我忘了說嗎?我請求弗拉基米爾,他同意了,我是指婚約,與羅曼諾夫的婚約延遲了,能夠推後到三年後。”我攪動凝結的表層,淡淡地說道。

原本,我的情緒應該更加激昂,但就像是下墜的失重感,讓我很難提起興致,我潛意識裏覺得索菲亞不會喜歡這個消息。

Anything that can go wrong will go wrong.奇妙的墨菲定律,果不其然應驗了,索菲亞的溫柔凝固在嘴角,我不忍面對的低下頭,裝作認真地品嘗美味。

“弗洛夏。”她平靜的語氣裏凝聚著看不見的風暴,似乎是相當的疑惑不解,又或是氣憤到頂點,她僵硬地吐出一句:“為什麽?”

我艱難地咽下奶腥味越發厚重的蘑菇湯,故作輕松地晃了晃湯匙:“怎麽了嗎?”

頭頂傳來索菲亞不可置信地冷笑:“為什麽不和我們商量就私自決定,弗洛夏,你應該提前征求一下我的意見。”

她的指責比這碗變難喝的湯更難下咽,我擡起眸子,突然感到厭倦,這股厭倦感讓我張張嘴,不想再繼續說什麽。

氣氛僵持住了,羅德夫先生不知道什麽時候悄悄退出了屋內,我的沈默讓氛圍更加窒息,我看見索菲亞飛快地別過臉,她胸前上上下下起伏,被我氣得不輕的樣子。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改變,但我也說不出好壞,大概這就是青春叛逆期吧,我也有自己難以解釋的小情緒。

在這方面,索菲亞擁有不少的經驗,她很快就調整好情緒,“你這是在發脾氣嗎?”索菲亞深呼吸一口氣,雙臂擱在臺面上,她向我靠近,放低了聲音,努力平覆情緒。

湯匙劃過濃稠的湯底,我捏著金屬長柄,壓迫肺部給我足夠的氧氣,我用力地呼氣,這樣才能沖開聲帶發出聲音。

“沒有,索菲亞,我的年紀太小了,根本沒有能力進入一段婚姻。我是說,即使那只是訂婚。”

我的話引發了更持久的沈默,索菲亞臉色並不好看,但她不想與我發生爭執,她的神色幾經變幻,最後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的手輕輕蓋上我的手背:“好吧,如果經過了巴甫契特的允許,那就如你所願。”

“只是,希望你做任何決定之前,都先告知我一聲。”索菲亞接著說:“你是馬爾金的弗洛夏,這一點就算你長大成人都不會改變,不論你在哪裏,你都是我的 baby girl,我的弗洛夏,你明白了嗎?”

我大約實在是任性過了頭,也可能是油膩的奶油給腸胃造成了不小的負擔,我感到一陣胃痛。

“對不起,索菲亞,我不該這麽自私,我只是···沒有休息好。”說出這些話同樣使我感到不舒服,我真想爬上屋頂,在大雨中大口呼吸,那裏的空氣清澈又充沛。

事實上,我的雙腳被固定在原地,索菲亞微微用力,握了握我的手:“不,我忘記了我的小姑娘已經慢慢長大了,你需要一定的自由,相信我,你比當年的安德廖沙乖巧多了,他有一陣子他迷上了摩托車,拉著一群人集結在荒涼的盤山公路上飆車,我和他父親每晚都在擔心他不小心發生意外,然後葬送他那條小命。”

索菲亞挑出回憶中有趣的部分,她的目光柔和如昂貴的緞帶,我註意到索菲亞提到了安德廖沙,之前她一直是回避的態度。

“安德···還好嗎?”我加快喝湯的速度,咽下滿滿一大口後,我轉身把盤子放進洗碗池。

安德廖沙是我第一個朋友,起碼我是這樣認為的,我感覺自己正被他一點點推開,沒有原因的,這讓我很難過。

索菲亞重重地喘口氣,她好像覺得自己說錯話了,但她還是溫和地笑笑。“你應該稱呼他為哥哥,或者兄長,這樣不是比較好嗎?”

索菲亞的話我聽得一頭霧水,以前我一直叫他“安德廖沙”“安德”,那時沒有人糾正我,好吧,大概又是哪個我不知道的老規矩,我背對著索菲亞,小心地揉揉肚子。

“安德···哥哥,他怎麽樣了?”我有一種直覺,索菲亞知道安德身上發生了什麽,我靠在料理臺,隔著餐臺不死心地追問。

我和索菲亞對視著,她的目光變得波瀾不驚,她的眼睛裏什麽也沒有,她合上手掌,反問道:“為什麽要擔心他?”

索菲亞冷靜到展現出不自然的漠然,她的眼珠不是瓦斯列耶夫家族大多有的淺灰色,而是比琥珀深一些的深棕色,像是鐵塊上的銹跡,原本不起眼,直到一點點蠶食鐵,最終將金屬吞噬毀滅。

這是個需要回答的問題嗎?莫名奇妙,荒誕誇張的脫口秀都講不出的程度,我撐在流理臺上,胃部的不適感被賦予了生命力般橫沖直撞,我咬緊牙齒:“因為我們是家人啊。”

索菲亞瞥了我一眼,她不相信我,但她仔細的觀察後,找不出任何破綻。“只有我,只有我和你,我們才是血脈相連的家人。”

索菲亞壓低了聲音,這句話輕輕地從她嘴唇裏翻出來,她如粗糙的鐵銹般的眼睛沒有任何感情,我不自覺地後退。

她在說什麽?

索菲亞的聲音仿佛是痛苦的號角,點燃了戰火,我的手指死死地扣住臺面的邊緣,並不圓滑的弧度陷進肉裏。

“什麽?”我以為自己產生幻聽,於是睜大眼睛看向索菲亞,她垂下眼眸,靠向後面的椅背,然後重新掛上那抹曾無數次撫慰我的笑容。

索菲亞不說話,她默認了。

我用力按住胃部,即使疼痛使我難以忍受,我咬住嘴唇,轉身擡手擦幹額頭上的冷汗。打開水閥開關,我雙手浸入冰水裏,用一種痛苦抵禦另一種,它會起作用的,我抓起淺口盤送入水流下開始清洗。

我寧願自己聽錯了,可索菲亞沒有掩飾的想法,我的自欺欺人走到了盡頭。

夢想,原本就是這麽遙不可及嗎?我想起了我曾經告訴弗拉基米爾的夢想,與家人們一起幸福的過一生,或許,真的只是個夢。

我一下下擦洗著,等到盤子洗幹凈到滑溜溜的很難拿住時,我抽了抽鼻子,然後旋緊了水龍頭。

“唔···別像個小孩子似的好嗎?”察覺到我的消極,索菲亞無奈地嘆氣,她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我能感受到來自側邊她的視線。“難道不是事實嗎,我只是告訴你真相,你總是苦苦索求答案,既然這樣,就要承擔真實的重量。”

索菲亞緩和了語氣,她擡頭撫摸著我的頭發:“況且,我並不是阻止你去擔心安德廖沙,他也是我名義上的孩子,我當然希望他能盡早恢覆。但是你,你沒有必要過度擔憂,他今年夏天後會得到盛大的成年禮,他即將成為一個成年人,我希望你不要依賴他,把重心放到自己身上,你是我最重要的寶貝,弗洛夏,你明白嗎?”

一邊安慰我,一邊殘忍地揭開真相,水聚攏在指尖一點點滴落,我感到什麽東西在悄無聲息地破壞著,走向崩塌的邊緣。

“我明白。”

——我不明白,即使沒有血緣關系,安德廖沙也是我的家人,他的陪伴與照料不是虛假的,就算他成年了又如何,人類不是那種零點剛過十八歲正式到來時會立刻褪去所有軟弱青澀,變成成熟堅定的成年人的生物,我擔心他,因為我在乎他,和依賴索菲亞一樣的信任安德廖沙。

我沒有錯。

但我已經不能和索菲亞爭論了,不會有結果的,“你無法阻止我,索菲亞,我們是一家人,我始終會這麽想。”我看著被水泡得發白的手指,語氣平緩而肯定。

今天一整天,我做了許多出格的事情,那麽再多做一件也沒什麽了不起。

大概真的是青春期荷爾蒙水平的急劇變化,為我註入了放肆躁動的激素,一波波短暫而缺乏深度的沖動使我不再怯懦,積極地說,姑且可以當做勇敢。

“你要阻止我嗎?”我偏過頭,看向索菲亞,我可能有點生氣,所以語調中不經意帶上了挑釁的意味。

我大概真的失去理智了,無論如何,我都要維持住這個家,我深信,只要不放手,盡力彌合住全部裂縫,家就不會分崩離析,即使是虛幻的樓閣,即使是愚蠢的自欺欺人,我也不能放棄。

為此,我不斷的忍耐,妥協,退讓,視而不見閃現的危險信號和靈魂的慘叫。我倔強地註視著眼前的女人,所以,請一定要繼續下去,索菲亞。

索菲亞露出震驚的神色,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沒有落下,然後她飛快地轉身,逃離我的目光。

“不,我沒有這個想法。”她穿過用餐區,踏上地毯狀似隨意地坐在沙發上,她平覆著情緒,語氣有些糾結,“只是,安德廖沙要訂婚了,與佛奧洛夫家的小姐。”

我擦幹手,倚在餐廳與客廳之間的置物架。

我的手抵在腰間,緩慢的呼吸試著減緩那股疼痛:“阿納斯塔西婭?”我的腦海中第一個浮現出的名字。

索菲亞靠向後面柔軟的米色抱枕,勾起嘴角 :“所以說,你不必擔心安德,他只是需要時間去接受這一切,暫時不要找他,我們要給他時間。”她說完,用被誤解的受傷的眼神仰視我,似乎她只是不想我憂慮安德廖沙的婚事,而我卻不領情地頂撞她。

“你的意思是,安德廖沙這段時間的反常是婚約造成的?”我多疑得不正常,我開始質疑索菲亞的每一句話。

索菲亞揉揉額角,她揚起臉,有種被問題兒童困擾的疲憊:“是這樣,你不必摻和到這些無謂的事情中,我在保護你,弗洛夏,可你···”我數不清索菲亞第幾次嘆氣,我靜靜地觀察,終於確認她的無力和煩悶是真實的。

“對不起。”我躊躇片刻,走到索菲亞身邊,跪坐在地毯上,“對不起,索菲亞,我···”

我的話還沒說完,索菲亞就牽起我的手,讓我緩緩伏在她的膝頭,她再次撫上我的頭發,輕柔地撫慰著:“沒關系的,弗洛夏。”她溫和地打斷我,“母親總會原諒孩子的過錯,特別是你,我的弗洛夏。”

“我只是,太不安了···你不會知道,我有多麽恐懼會失去你·····”頭頂傳來一聲沈悶的抽泣,索菲亞的氣息不穩,她嘗試緩解,但那讓她聽上去更加難過,我想要起身,結果被索菲亞按住了。

“索菲亞?”這個姿勢使胃部的不適感到了極致,疼得幾乎要嘔吐,我強行忍耐著。

她嘆息道:“為什麽不叫我母親呢,我一直等待你,等待你這樣稱呼我的那天···”她的悲傷比維爾利斯特的雨水還要刺骨,變成一張密密麻麻沒有一絲空隙的雨布,將我困在裏面。

“對不起。”

我只能這樣說,勇敢不總是是褒義詞,魯莽的勇敢會傷害身邊的人。索菲亞沒有停留很久,夜晚把雨水襯托得愈發繁盛,我透過窗戶,外面漆黑的森林剝奪了所有色彩,透明的雨變成濃墨的黑水,盡情汙染了整個世界。

她走之前,突然想起來回頭叮囑道:“卡斯希曼醫生昨天來到了維爾利斯特,他會在逗留一段時間,明天,羅德夫送你去見他,聽說他對你的病情有了新的治療方法,巴甫契特也知道這件事。”

“答應我,你要照顧好自己。”

眼前一黑,我扶住地毯,然後慢慢蜷縮起來,雨水的聲音越來越響亮,已經到了刺耳又吵鬧的地步,胃部一陣陣抽搐,我擦了擦額頭,一手的虛汗。

愧疚,自責蠶食著我,我幹了件很蠢的事情,但我已經不能挽回。

似乎失去了某種控制力,我困惑地爬起來,靠在沙發上,我說不清那種感覺,仿佛一只無形的手產生某股力量幹擾著我的判斷,煽動著微弱的負面情緒。

我把頭埋進胳膊裏,品嘗著失控的苦果,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找不出答案,我無力地把自己圈緊,在漫漫雨夜裏沈寂。

為什麽要這樣?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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