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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59交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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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9 交談(二)

安德廖沙醉了,他希望自己醉了,不必受理智的苛責,不必被情感捆綁,如果無法掙脫,就會永墜地獄。

“我想要弗洛夏可以如我愛她那樣愛我。”最平靜的聲音,最洶湧的愛意。

索菲亞詫異地望去,她目光中的安德廖沙是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巖漿滾燙濃稠蠢蠢欲動,漫天的塵土和砂石正在恐懼地倒數計時。

安德廖沙只是百無聊賴地發呆,可索菲亞明白,安德廖沙有著巨大的力量,那些足夠毀滅她的一切,她想要得到的全部,她存在的意義。

索菲亞第一次如此清晰意識到,自己這個年輕的繼子是一個完美的馬爾金,聰慧又冷漠。他能看出自己對於亂|倫(luan、lun)醜聞的厭惡只是誘餌,接著識破自己預設的錯誤答案,即那位殿下對於醜聞的態度,從而改變對弗洛夏的選擇,最終安德廖沙戳破了自己最真實的恐懼。

索菲亞愛著弗洛夏,她無法生育,而弗洛夏就是她的孩子,她會給予弗洛夏最燦爛最繁華最尊貴的人生。她無法否認這份愛中摻雜著的權力與欲望,控制與索取,但這是她對弗洛夏的愛,她希望弗洛夏擁有絢爛的未來,她等待弗洛夏覆興家族的榮耀。

但安德廖沙有能力毀掉一切,他被情愛束縛,卻仍能摧枯拉朽。

索菲亞不允許有失去弗洛夏的風險,她扯開笑容,撫慰著對面的少年:“只要我們沒有失去她,她會愛你的。”

“總有一天。”

索菲亞像是完成宣誓的騎士,她面容沈靜,姿態優雅,嘴角適時地勾起了淡淡的弧度,她不再恐懼,似乎這種情感從未停留,那些令人不安地,顫栗的已經永遠被丟在過去。

她不再展露出一絲脆弱,或許只有再細心不過的觀察,才能從無懈可擊的淡然面具下找出一絲潛藏的瘋狂。

“安德廖沙,宴會還沒有結束,你的朋友們都在等你,我們可不能繼續偷懶了哦。”索菲亞輕輕舒了一口氣,她溫柔的使人眷戀的充滿愛意的笑容重新展露,仿佛對著調皮但總是足夠可愛的小孩子。

“走吧,夜晚才剛開始。”

索菲亞沒有等待安德廖沙的回答,她徑直走出房間,不忘對等候在門口的瑪莎吩咐:“取一條深藍的披肩,還有,別忘了給安德準備解酒劑,他會需要的。”

安德廖沙的人生幾乎沒有過必須忍耐的時刻,他的痛苦最大限度不過是無聊,以及如何能讓自己不再無聊。

所以當他出生以來的所有榮耀,所有的一切都成為了阻礙,這種阻力使他所有的手段都只在徒勞的掙紮,而他無比清楚地知道,他是權利游戲下的受益者,遵守規則是他必須且唯一的選擇。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他無能無力,一邊笑著一邊悲哀地重覆著沾染著罪惡的希冀。

當安德廖沙離去後,靜默迅速占領。

一墻之隔的臥室裏,生命檢測裝置發出的“嘀——嘀——”因為過於顯眼的聲響而被輕易忽視,床側的椅子上弗拉基米爾興致缺缺地支著下巴,他似乎對這場爭論毫無興趣,身後站著巴甫契特的新任管家葉夫根尼。

葉夫根尼比起列昂尼德——從小以能為羅曼諾夫奉上世世代代忠誠的侍從,他的父親一位小貴族在葉夫根尼十歲時就將他送進了巴甫契特,他陪伴在弗拉基米爾身邊長大。

即使漫長的時光中,他不覺得自己是一個陪伴的角色,雖然一同成長,身高,體重,骨骼,面容等等都在變化,可他一直以來不過是一種存在,與園丁,花匠,女仆,廚師,伴讀們,甚至是其他羅曼諾夫們沒有區別。

他們僅僅作為人類存在於弗拉基米爾周圍,這種存在,猶如花房中嬌嫩的蜜桃雪山,它帶來了香氣與美麗,缺少了也不會很可惜。

既然是人類,那麽是誰都對弗拉基米爾無關緊要,是誰都可以,好像是在說,是誰都不可以。

然而,當他的殿下開始發生改變時,近乎在第一時間,葉夫根尼就察覺到了這種變化,他在一旁觀察,看著這位病懨懨的,像極了歷史上總是在差不多的年紀夭折的孩子,是用怎樣的方式將源源不斷的生命力分享給了殿下,是的,弗拉基米爾殿下像是依附著伊芙洛西尼亞(弗洛夏)生存。

然而,隱晦的共生關系帶來的還有痛苦,弗拉基米爾殿下無休止的掙紮,他的欲望與他的渴求,他的獲得與他的失去,他的神賜與他的懲罰,似乎停滯許久的成長才開始降臨。

生長痛是必不可少的成長過程,葉夫根尼感受到了自我從來不曾出現的意義——他陪伴著,他旁觀著,等待著,一起體驗著弗拉基米爾殿下的喜悅,憤怒,悲傷······

也許將自身存在的意義寄托在另一個身上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但對葉夫根尼來說,這個世界,或者生存只是過程,大多數人奔波一生不過是為了活下去,活下去直到死亡,生存是艱難的,處於並不舒適的環境中的人類總是不斷地不斷地追求某種意義,夢想,個人存在的價值,歸屬感,精神愉悅,偉大的成就······

似乎有了意義,生存才不僅僅是生存,主觀的價值追尋讓生存變得特別,變成了可以抵禦苦痛的鎮痛劑。可在葉夫根尼看來,既然是主觀的,那麽怎樣都無所謂。

他的存在,也有了意義。

葉夫根尼無疑是憤怒的,當“意外”聽到了馬爾金家族內部的對話,他憤怒於馬爾金夫人對於巴甫契特的窺視,也憤怒於小馬爾金對於弗洛夏小姐的窺覦。

哦,那當然是意外,拯救了發病的弗洛夏小姐並叫來了醫生的人是弗拉基米爾殿下,殿下不曾離開過一步,而馬爾金的人只顧著自憐自艾,或者是羞愧、自責的驅動他們只需要醫生的診斷結果,不曾來探望是他們的失職,作為弗洛夏小姐的監護人以及“家人”——雖然看來是相當特殊的家人。

內鬥是極其愚蠢的,他們需要為自己的愚蠢和貪婪負責。

葉夫根尼微微俯身,雖然馬爾金們對巴甫契特的冒犯令人不快,但他們的懲處他不能置喙,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殿下,是否需要消除流言?”葉夫根尼問道。

弗拉基米爾興致索然地眨眨眼睛,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弗洛夏熟睡的面容上,在藥物作用下,她無知無覺,似乎遠離了磨難。

弗拉基米爾想這樣看著,看著,傾聽弗洛夏平穩的呼吸,安靜的乖巧的,不會逃離,不會抗拒,即使是永恒,弗拉基米爾也很難滿足,他忽然覺得還不夠。“看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葉夫根尼點點頭:“王室信息安全風險管理小組一周前已經有所察覺,匯報給卡亞斯貝先生後,他只下達了實時監測的指令。”

卡亞斯貝先生是殿下的親叔叔,也是規則與秩序中處於食物鏈頂端的少數幾個人,葉夫根尼看到卡亞斯貝先生獲知後,對這個消息最大的反應是皺了皺眉,他當然不願意巴甫契特牽連到某些醜聞中,但很快他就笑了,有些無奈地感嘆果然都是孩子。

葉夫根尼據此,並不過分擔憂,同時也觀察著流言四散,而弗拉基米爾殿下也許更早的時候便覺察到了。

“放任著這個可笑的醜聞吧,它會起作用的。”弗拉基米爾指尖動了動,他已經能夠很自如的控制,讓無盡的渴望帶來的痛苦不再蔓延,不會剝奪理智而再次傷害到弗洛夏。

這很不容易,弗拉基米爾幾乎用盡全部控制力,他想要觸碰弗洛夏,僅僅是肌|膚相貼的瞬間,就能使即將被深淵裏的黑水吞沒的他有一絲喘息的空隙,他仿佛不再是卑劣的竊取者,而是能不畏懼任何失去,絕望,分離的勇者,他將不再懼怕死亡,在極致的痛苦與至高無上的愉|悅裏與她相伴。

葉夫根尼看著弗拉基米爾殿下在猶豫著,躊躇反覆,接著,弗拉基米爾殿下將手緩緩靠近弗洛夏小姐,他的指尖接近她的臉頰,似乎是感受到了皮膚散發的溫度,弗拉基米爾殿下停住了,像是凍結了的僵硬軀體,最終,他的指尖落到了她散落的發絲上。

葉夫根尼看著殿下臉上一閃而過的饜足,很想提醒道:弗洛夏小姐不會醒來的,她不是睡著了,她是在藥物作用下短暫昏迷了!但葉夫根尼不會說的,他和外界一起被隔絕了,那是只能容納兩個人的小小世界。

“我恐懼過。”弗拉基米爾沈迷於與弗洛夏的發絲玩繞圈游戲,他壓低了聲音,仿佛不想吵醒弗洛夏。

葉夫根尼聞言猛地看向弗拉基米爾,弗拉基米爾輕笑:“不要那麽驚訝,葉夫根尼,我經歷了太多軟弱、挫敗的,讓我生厭的東西,恐懼還算是最體面的情感了。”

他緩緩地俯下身,慢慢地靠向弗洛夏,“但她會給我勇氣,即使她總認為自己膽小而懦弱。”他的目光是如此專註,他的呼吸也暫停了,不能激起一絲漣漪,所有的聲音消弭與距離中。“弗洛夏,我不會再怕了,我會一次次地像今天這樣救你,就像你無數次拯救我那樣。”

他的指尖離開了她的發絲,他看著她,臥在她的耳邊,輕聲呢喃:“這樣就夠了,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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