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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57.雪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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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7. 雪山( 三)

「汀叮——汀叮——」仿佛是一場無知無覺的夢境。

透明的泡泡劃過眼角,漂浮向上,膨脹破裂,一個接一個直到無數泡泡匯集,碎裂的聲音尤其清脆,像切割玻璃時碎片崩裂,有些刺耳。

我不能捂住耳朵,即使那噪音越來越響亮,越來越響亮。

「弗洛夏——」

我在水中沈溺,在喧囂的伴奏中似乎漸漸下沈。

「看著我——弗洛夏——」

「弗洛夏——」

呼喚聲空靈且縹緲,猶如不和諧音一般刺破虛偽的寧靜,聽覺觸覺嗅覺瞬間覆蘇,肺部被壓縮到了極致,聲帶也無力震動。

冷風狂灌進入,我好像是缺氧,又像是被氧氣吞噬一樣動彈不得,而無處不在卻不能分辨的疼痛是清醒的證明。

「看著我——」

一個聲音撥開層層水壓,觸碰著我。

不,清醒著太過煎熬,我向後靠,緊貼著粗糙的墻面。

嘈雜的聲音,來回走動的腳步聲,我的感官如此靈敏卻又無比遲鈍,虛假與真實的邊界處,我在徘徊,分明人聲沸騰,可我仍然孤獨著忍受折磨。

我寧願在黑暗中沈沒,這樣我就不用去勇敢、堅強,我承認這些是歌頌勇氣的美好詞匯,可需要付出代價,如果可以軟弱,不夠努力也能被原諒,那該是多麽溫暖的一件事情。

「冷靜——看著我,看著我,我在這裏——」

聲音越來越清晰,就在耳邊,他攬過我的肩膀,手指爬上臉龐。

我能聞到他的氣息,一下下,仿佛比我還要急促,和他緊繃到不斷顫抖的手指。

「弗洛夏——」

意識回籠,我停止了下墜。

“疼······”胸腔近乎瘋狂的上下起伏,我無力控制,又本能性地掙紮。

“噓——我知道,弗洛夏。冷靜,慢慢來。”

“慢慢來,我在這裏——”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我需要努力盯著他的嘴唇,一上一下的翕動,一點點拼湊。他像是在耳語,小聲而溫柔。

“慢慢來······弗洛夏。”

我乏力地閉上眼睛,接著睜開,這次我註意到他的雙手合攏,正包裹我的口鼻。“嗯······嗯——”喉嚨裏傳出無意識地嗚咽,我雙眼無神而專註地望著他。

金屬劃過玻璃一樣尖銳的呼吸聲,隨著弗拉基米爾沈靜的面容和輕柔的耳語慢慢沈寂,疼痛如潮水褪去,麻木與無力從指尖開始侵入。

胸膛起伏的頻率緩慢下來,心臟不再因為過度搏動而刺痛。我終於不用捂住耳朵也能擺脫刺耳的噪音,疲憊讓我的眼睛變得沈重起來。

壓迫在臉頰上方的手指消失了,然後短暫的失重後我被抱了起來,他的氣息比懷抱更加強勢地將我包裹起來。

“呼——呼——”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不再對他的靠近發出預警,雖然隱隱的不舒服,但潛意識認定這足夠安全。

他頓了頓,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然而我最遠只能看到他的脖頸,上方的喉結和垂散的發絲。“睡吧,弗洛夏,睡吧。”

我最終閉上眼睛,猶如安眠曲的他的聲音安撫著所有的緊張,躁動的,恐慌的和未知的,也許我真的能夠解脫出來,不再有病痛侵入的地方沈沈入睡。

Third-person Perspective

暮色沈降,落日本應該昏黃且溫暖,但聖奧茨特的潔白是最純粹的寒冷,它吞噬所有顏色,冰與雪和令人感到刺骨的藍才是這片大地永恒的協奏曲。

看著層層床幔後熟睡的弗洛夏,卡斯希曼醫生輕輕關上門。

“她還在睡嗎?”安德廖沙仰著頭斜靠在沙發上。

卡斯希曼醫生擡起手腕,“一些鎮定和營養素,或許她能好好休息一下。”他拿著剛出的檢測結果,無奈地揉揉眉心。

安德廖沙凝視著像花朵綻開一樣懸浮在半空中的吊燈,璀璨奪目的光芒猶如灑滿鉆石的星河,閃爍在他的瞳孔裏。

可安德廖沙感受不到半分美麗,他更像是被困在了奢華迷離的迷宮中,耀眼的寶石河流裏處處都是鋒利的邊角,他不能逃離,甚至不能移動,利刃隨時會將他割傷。

“您是什麽時候來這裏,卡斯希曼醫生,我以為你早已經是巴甫契特的專屬醫生。”安德廖沙的忍耐讓他無法隨心所欲,如魚得水地維持禮儀,他的痛楚是化為了實質般清晰可見。“哦···殿下來了,您就來了。”

卡斯希曼醫生走到另一側的長沙發旁坐下,他並不清楚安德廖沙反常的原因,但作為看著他長大的人,卡斯希曼醫生很好地包容了這難得一見的失禮。

“是的,小馬爾金先生,我應該出現一個需要我的地點,毫無疑問。”卡斯希曼醫生取下眼鏡,拿出小方巾仔仔細細地擦拭著。“作為弗洛夏小姐的醫生,我明確告知過你她並不適合出現在這種場合,我能理解弗洛夏小姐的社交問題需要脫敏治療,不過那也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你,或者馬爾金家族為什麽這麽著急呢?”

安德廖沙“嗤——”地笑一聲,他懶洋洋地歪著頭,註視著刺眼的光,“噢,與弗洛夏無關,她只是被牽連的無辜的妹妹,或許他們認為需要為我安排一節課程,讓我明白什麽是規則與秩序,什麽是法令與禁止,我收獲頗豐。”

滿含諷刺的話語映著安德廖沙嘴角的笑容更加耀眼,他喃喃道,“她不該出現在這裏,你說得對,卡斯希曼醫生,這是個愚蠢的決定。”

卡斯希曼醫生點點頭,他能聽出安德廖沙的不滿,但他無意深究,那不是他的專業領域,如果需要幫助,安德廖沙會告訴他,當然,少年人的挫敗與頹唐也是意料之中,成為榮耀的繼承人從來不是一件容易事。“好吧,安德廖沙小少爺,噢,晚上好,馬爾金夫人。”

“叫我索菲亞就好。”索菲亞一襲貼身純白色拖尾晚禮服走進來,她將手包遞給門口的瑪莎,“晚上好,卡斯希曼醫生。”

索菲亞接到瑪莎的消息後匆匆從宴會上離開,她看向懶散地靠在一旁的安德廖沙,擔心地說:“弗洛夏發生了什麽,她已經好多了不是嗎?我記得前幾天她和佛奧洛夫家的小姑娘一起去街上玩,我以為她的社交焦慮障礙已經康覆了,怎麽會······”

卡斯希曼醫生嘆口氣,精神疾病很難治愈,大多數人都明白這一點,但感性往往會突破理智獲得不切實際的願景。“弗洛夏小姐在努力適應,她想要治愈的意願非常強烈,使得她或許在不知不覺中刻意強迫自己,從表面上看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但太過正常了,疾病的治療過程是階段性的,反覆的,即時不時的發作反而有助於情緒的宣洩而維持狀態的穩定,但長期壓制著負面情緒,焦慮,恐慌,抑郁等等會使她的精神狀態不斷惡化。”

卡斯希曼醫生重新戴上眼鏡,他看著憂慮的索菲亞,出言安慰:“Hyperventilation Syndrome,過度呼吸癥候群,是由急性焦慮引起的生理、心理反應,並不是嚴重的疾病,不需要過於擔心。”

索菲亞點點頭,她接過瑪莎遞來的紅酒,精致妝容和華麗服飾下的她看上去並不脆弱,她淺抿一小口,醇香馥郁的口感沒能掩蓋在酒精的刺激,索菲亞冷靜地深呼吸著。“那麽弗洛夏的真實狀況怎麽樣?”

“嗯······這很難說。”卡斯希曼扶了扶眼鏡,他離開弗洛夏身邊太久了,而這種情緒的確需要密切監管,“我沒有可靠的數據,睡眠狀況,服藥狀況,身體監測數據滯後,兩個月之前的數據不夠有說服力。按照目前的狀況,弗洛夏小姐存在著輕度營養不良,如果她沒有節食,那就意味著她的進食情況不太好,身體存在炎癥,也許是胃腸,或者藥物副作用,這需要進一步醫療檢查,依照今天的發作情況,她的精神半長期處於緊繃壓抑狀態,有可能是恐慌障礙,這意味著她的睡眠狀況不會很理想,還有她的手指,大腿外側有不同程度,不同時間段留下的淤青,也許是自殘表現,更可能是恐慌發作時留下的,不過這也說明她的惡性情緒表現已經存在了一段時間。”卡斯希曼醫生合上剛出爐的血液檢測報告,“一切都需要進一步的檢查,目前這些都是推測,老實說,雖然比她剛離開巴甫契特時好一些,但也幾乎沒有什麽進展。”

索菲亞沈默著晃了晃酒杯,她感到愧疚,似乎她的努力沒有起到作用,更讓她難過的是她無法做些什麽,她看著自己的小姑娘在病痛中掙紮,卻毫無辦法。

卡斯希曼醫生站起身,他拿起桌面上的醫療記錄:“目前還是先維持現狀,我需要進一步了解弗洛夏後改進治療方案。”

“好的,卡斯希曼醫生。”索菲亞吩咐瑪莎將醫生送出去,她看了看安德廖沙,從她進來後一直沈默不語的少年。

“安德,安德廖沙。”索菲亞走向安德廖沙對側,她的聲音堅定而平靜。

“我們是時候談一談了。”

Third-person Perspective「第三人稱視角」

真誠建議不要追更,閱讀體驗會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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