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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9.視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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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9. 視角(二)

放棄。

通常是兩種原因造成,絕望感,或者是倔強的希望。水汽高高揚起,寒冷的空氣使他們快速聚攏凝結,冰涼刺破宴會場內可以營造的暖意和某些假象。

“真是太難聽了。”我攥緊拳頭,放棄的前綴是不得不,我咽下那些迅速發酵的不甘,避免讓理智搖搖欲墜。我不是沒有放棄過,因為不重要,遺忘,更有可能是無趣,是的,能讓我充滿興味的投註目光的事物太過稀少,人類總是一成不變,這讓無聊和厭煩來得很快。

所以主動地放手,太過於新奇,這種情感,弗洛夏也許是個女巫,黑巫術是她的拿手好戲,因為即使是離開時她也為我留下了這些體驗。

我坐在高聳的直通穹頂的巨大窗戶前,陽光轉換成細細碎碎的小顆粒,陰影的交界線落在腳尖前。

我不應該無所事事,滿腦子都想著那個逃跑的家夥,我和她不一樣,我有一大堆要去完成的事情,而不是看著陽光來到腳下,等待著某個整日游手好閑的老騙子。

卡斯希曼昨天晚上叫住了離開會場的我,“殿下,我忘記了您的禮物。”

“不需要。”我頭也沒回,被女巫的一顆顆生銹的釘子折磨的軀體已經不堪重負,該死的,我又不是耶穌。

我需要閉上眼睛,讓絕對的安靜和黑暗再次給我,放她走的勇氣。

“呃······您應該會喜歡。是來自弗洛夏的禮物。”我的身體猛然一僵,當反應過來時離去的腳步像是按下了瞬間暫停鍵,僅僅是她的名字,我不可思議地看著微微顫抖的指尖,某一刻,我清楚地聽到了,弗拉基米爾,你完蛋了。

我習慣了保持清醒,所以當黑夜的墨色依然濃重時睜開了眼睛。我沒有睡著,那已經成為了一種奢侈,夢境是另一個無法被掌控的東西,以前我很少做夢,大概是並沒有值得在意到必須在失去意識後重新演繹一遍的東西。

而現在,我厭惡相似的夢境,關於我一個人的結局。

夢裏的弗洛夏通常都很邪惡,她長著的翅膀也是黑色的,然而當她說自己是天使時,我是那樣衷心的信任她,她牽著我的手,一遍遍地帶著我墜入地獄,然後留下我一個人消失了,我想,即使是地獄,如果她能留在我身邊,原諒這種低劣的行徑也不是不可以,可每一次,每一次她都會消失。

我堵住嗓子裏呼之欲出的哀嚎,那時,一滴濕濕的溫熱的水滴落在指尖,我呆滯了幾秒,猛然用力甩動手指。

什麽······什麽東西?

那次經歷後,我無法心無芥蒂的睡覺,在弗洛夏躺過的床鋪上聞著她存在過的氣息,指尖圈著一個純白發圈——我喜歡她散落著淺金色長發,擁抱時微微卷翹的發絲蹭在頸側的感覺,所以她很少使用。

她喜歡松軟的枕頭,然後整張臉都埋進去,她太膽小了,連躲避我的方式都這麽懦弱,我如果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她,很奇特,她就是知道這一點,她會執著地用憋死自己的辦法來對抗,直到她的耳朵和脖子變得通紅。

愚蠢的把頭埋在沙子裏的笨蛋鴕鳥。

我不客氣地評論,弗洛夏無動於衷,對於批評她一向泰然自若,反而是讚美,她就會結結巴巴笑得十分尷尬地道謝。

一無是處的笨蛋。

我有些不耐煩,腳尖敲擊地面,用過早餐後,我眼睜睜地看著陽光穿透寂靜無聲的森林,越過玻璃和厚重的墻壁,從遠處蔓延上來。

而卡斯希曼說:“明天早餐前會將禮物送到。”

滿口謊話的老神棍,盧布廖夫出來的怎麽都是這個鬼樣子。我不應該浪費時間在這裏讀秒,現在,立刻,隨便哪個人將卡斯希曼丟出巴甫契特,他竟然違背了自己的承諾,用弗洛夏的名義。

我受夠了不是嗎,把弗洛夏抓回來吧,她開心地翹著腳丫趴在露臺上寫寫畫畫,或者虛弱地躺在病床上昏睡,她羞澀地靠著車窗,被風揚起的發絲差一點碰觸到我,或是無聲地埋著頭哭泣,這些都無所謂。

哪一樣都是她,我不會失去她的,我再次被惡魔的呢喃誘惑,下一秒,我仿佛可以聞到弗洛夏時常含在口中的蔻蔻諾斯糖的甜味。

這一刻,我似乎可以聽到理智的線一根根斷掉的時間,崩斷摩擦,火花四起。

我靜靜地等待著,一秒,兩秒,火焰張牙舞爪,十分鐘···陽光又爬得近了一些,我似乎已經可以感受到暖意。

什麽都沒有發生,我無所謂地呼出一口氣,這樣痛苦的循環多到我早已停止計數,窗外枝頭上一直澳大利亞灰雀吱吱地叫,沖淡了壓抑,接著,大門被推開,混合著走廊裏陰冷的涼風沖了進來。

“十分抱歉,請接受我的歉意。”卡斯希曼拖著一個被包裹嚴實的四方形物體,他看上去倒沒有語氣裏那樣慌亂。“雖然聽上去很像是借口,不過因為保存工序我的確花費了不少時間。”

我沒有說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絨布下的東西。我想看看那是什麽,可不行,我抑制住走過去的沖動,等著卡斯希曼將遮蓋物掀開。

他走到我身前,將絨布擱在窗臺上,只剩一層薄薄的白紗······

暖融融的光線裏,我想我的瞳孔已經被淹沒,如燃燒的火焰一般,飛散淩亂的花夜,從土壤裏被感染,等待著風將它們送向自由的,被染紅了的天空。

手法很幼稚,但的確一眼就能感到弗洛夏的氣息。

“我想,您應該會滿意這份禮物。”卡斯希曼將畫倚靠在窗棱邊,“很有可能這是弗洛夏唯一一幅作品,當然她答應了隨我處置,我想將它送給您是最適合了。”

“···勉強可以接受。”我已經不能從房間裏感受到她了,那裏痛苦的味道太強烈,她的眼淚她的絕望,到最後,只留下黑暗厚重到讓我難以呼吸的味道。

喜悅,與自由,這幅畫成了一個新的替代品。

“雖然是虛假的,可您不覺得這幅畫很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嗎?”卡斯希曼沈靜地註視著畫,似乎在喃喃自語:“分明它不是火,可相同的顏色,形狀,甚至是能夠灼傷皮膚的溫度···”卡斯希曼的指尖停在畫布前,仿佛再靠近一些就真的會被燙傷。

思緒不再無序,混沌中的線頭抽絲剝繭。“你想說什麽?”我討厭卡斯希曼這種語氣,他習慣性地將對方當做自己的患者的口氣。

答案逐漸清晰,我不屑於去做的事情反而是唯一的正確方向。

我恨不得讓卡斯希曼立刻消失,然而他是對的,這種念頭讓我沈默等待。

“您知道了,對嗎?”卡斯希曼緩緩從陽光裏走來,他微微伏下身體。

“替代品。”

替代品。

弗洛夏最在乎誰呢?無法拒絕,不自覺地接受他的接近,相似的年齡,性別,她會默許的,像是不能抗拒這種溫暖···

我露出她離開後第一個笑容,哪怕這種親近體貼的笑讓我作嘔,可這就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真是令人不快的取向,我垂下嘴角,冷漠地讓陽光爬上衣角,脖頸,發絲,是啊,我笑了笑,這下,我看起來和他真像了不是嗎。

安德廖沙,馬爾金家的獨子,依照馬爾金家家主的現狀來看,安德廖沙繼承爵位還遙遙無期,沒有必要花費精力關註的人物。

直到今天之前,他還是這樣一個角色。

我翻開一張簡報,十八歲,就讀於菲利普斯·埃克塞特學院(Philips Exeter Academy)主修分子生物學。

十一歲第一任女友,十四歲第二任,三,四,五,六·····我冷笑一聲,這就是弗洛夏心心念念的純情哥哥,取向嘛···目光從一張張女性的照片而過,覆雜的口味。

十六歲後,情感經歷趨於空白,我朝後翻頁,最近的一個是···我的指尖驟然攥緊,眼神死死地釘在那張照片上,金色長發,灰色眼眸,身材纖細而弱小,皮膚白皙,簡直,簡直和她一模一樣。

安娜麗莎,歐洲某個三流小家族的庶女,我輕哼一聲,看來,連女友也算不上,這種家族的小女兒對安德廖沙來說,床伴?

“真是惡趣味。”惡心地令人興奮。

我隨手丟開,這種家夥既沒有立場也沒有借口再黏在弗洛夏身邊,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對自己的情感,會不會露出對我時那樣的眼神。

一定很精彩,我甚至迫不及待了。“斯達特舍,你說是不是?”

斯達特舍一板一眼地回答,“這要看您怎麽想了,兄妹聯姻雖然到今天已經是個禁忌,但百年之前的確是各王室延續正統血緣的主流方式。”

不懂變通而無比誠實的斯達特舍。

我百無聊賴地向後靠,語氣難得地懶散,“那也是百年之前的歷史了,既然是歷史,就讓它留在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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