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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1.畫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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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1. 畫展(三)

可現實是,我寸步難行,我更慌亂了,急切想要找到安德廖沙的身影,但無論我怎麽伸長了脖子,也只有討厭的嗡嗡聲如影隨形。

誰都好,我低下頭,閉了閉眼睛。

弗拉基米爾。

在自己想到這個名字的同時,我不由得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厭惡,不是對別人,而是自己。我抓緊裙擺,難道我已經懦弱到無藥可救了?

“弗洛夏小姐,原來你在這裏。”我的手臂被阿納斯塔西婭挽住,她將我帶離人群中心,“我一直在找您。”她的身體微微傾斜,像是一對親密的朋友在我耳邊小聲說話。

人群順勢散開,阿納斯塔西婭的舉動自然地解救了我,她帶著我走向一條無人的展區,那裏通向後廳。我想到這是去往派對場所的方向,於是拍了拍她的手。

“謝謝你,阿納斯塔西婭,不過我不打算參與之後的派對,我留在這裏,安德廖沙會來找我的。”我稍稍仰起頭,充滿感激地對她說。

阿納斯塔西婭沒有停頓,她的笑容失去了一秒。我懷疑是我眼花,因為她優雅地再次抿出溫和的笑。“這裏人雖然不多,但是見過你的可真不算少,安德廖沙也真是的,竟然放你一個人亂跑。”

我有點慚愧,阿納斯塔西婭話語中把我當成小孩子,時時刻刻都需要人照顧,我無法反駁,我還沒能從自我反感的情緒中走出來。

阿納斯塔西婭幾乎立刻意識到什麽,她急忙補充道:“那是因為你的身份太特殊,現在的確不適合公然出現在這樣的場合。”

我沒法把自己的失誤讓其他人承擔,“安德廖沙···他只是希望我能開心點,他沒有想到尤拉會在背後做弄他。”

安德廖沙不願意維爾利斯特成為另一個禁錮,就算會惹索菲亞生氣,也要讓我自由自在,隨心所欲地活著。

“所以說,都是尤拉的錯,這個家夥從小就是喜歡捉弄別人的討厭鬼。”阿納斯塔西婭裝作惡狠狠地點點頭,卻能從中看出他們的關系是真的好,從兒時到長大的情誼並不普通。

經過第二個拐角時,我好不容易理清的方向再次錯亂,迷路只要一秒鐘。

“前面就是私人聚會的場所,放心,外面那群人都不在受邀行列。你在這裏等我,我去幫你找安德廖沙,他準是被尤拉他們纏住了。”阿納斯塔西婭放開我的胳膊,她的身高與我有不小差距,難為她一直挽著我,那個姿勢一定不舒服。

尤拉?他不是跟在弗拉基米爾身邊嗎?我看著阿納斯塔西婭親切的臉,問題轉了一圈,還是沒有問出口。

與阿納斯塔西婭分開後,我到達派對入口,兩扇黑色大門緊緊關著,門邊站著一個人。

“你好,阿列克謝。”

“日安,弗洛夏小姐。”阿列克謝雙手抱在胸前,斜靠在墻上。他看見我之後站直身體,生疏地朝我一笑。

我點點頭,阿列克謝的熟悉程度還要排在阿納斯塔西婭和尤拉後面,他給我的感覺就是一直放任尤拉玩鬧,時不時在一旁煽風點火,最後又隔岸觀火看熱鬧的人。

“我能進去嗎?”對陌生的人我總會緊張,但好在沒有磕磕巴巴。

阿列克謝歪下頭,他沈默了一秒,淡淡地側過身:“當然。”他握住垂直的門把,輕松推開。

“謝謝。”我輕聲道謝,門立刻被從身後關上了。我朝後面看了一眼,阿列克謝沒有進來。

暗沈的光與外面無處可逃的白色形成對比,我的眼睛今天得到鍛煉,閉了好一會才適應。

其實,這裏的光被包裹在昏黃色的燈罩中,柔和而寂靜,我朝裏面走,深色的絨布懸掛在天花板上,延伸到墻邊垂落下來。有一些琉璃器具隨處擺放,說不清是不是藝術品,金色的假花掉落在地面,枝莖穿在地毯裏。

派對離開始還早,裏面空無一人,長桌上鋪著白布,被燭臺跳動的火焰蒙上一層象牙的潤澤,光線只感覺朦朧,奢靡而使人放松。

柔軟的黑色沙發在另一頭,我繞過腳下一排稀奇古怪的雕像,還有從墻壁的畫框中鉆出來的鹿頭,這種生動的藝術風格我還是第一次見。

手機一直攥著,我再次確認沒有錯過安德廖沙的電話。墻壁,窗戶的隔音效果一定很好,我聽不見任何聲音,所以我的心跳聲成為最鼓噪的來源,接下來就是蠟燭芯燒完一小段,噗呲——爆開來,忽閃一下迎來無比短暫的耀眼時刻。

這裏像一個密室,把紛亂的事物,人類,情緒都擋在外面,我的心平靜下來,之前的遭遇沒有留下什麽深刻的痕跡。

長桌旁立起一座香檳塔,酒杯透亮的內壁將光線折射再反射,璀璨奪目的閃光像是鋪就的一層鉆石池,雖然裏面沒有酒空空如也,我想如果倒滿白葡萄酒會更加好看。

這座香檳塔有點與眾不同,它的酒杯選擇不是常見的笛形或者淺碟形香檳杯,而是威士忌酒杯,放棄了纖長流線的弧度,改用四方四正的厚重玻璃杯,是相當罕見的。不過,這個展覽主人的品味我已經領教過了,奇特反而是不能忽視的特點。

剛才出了一身汗,現在已經涼下來,可寒意依然存在,我的大腦有些暈,摸了摸臉頰,不自然地發燙。我扶住桌子,絲滑的布料可能比我的手還要涼,我咳嗽了兩聲,胸口的滯澀感讓我有點難受。

“弗洛夏。”這是一聲喟嘆。

我晃晃腦袋,感覺自己正在陷阱周圍試探,而無論我多麽小心,仍舊無法阻止自己掉進去。

現在竟然連幻聽都有了。

“弗洛夏。”更清晰了,沒有虛幻的回音,真實地像是一個空間裏撞破安靜的聲音。我的身體一僵,飛速地轉身朝身後看。

“弗拉基米爾······”我近乎不能自己地念出這個名字,似乎凝固的時間也開始流動。

他從哪裏冒出來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聲響,或者他原本就在這裏,而我——傻乎乎地闖入者,這樣阿列克謝守在門外就說得過去了,誰能讓卡斯辛基家族的公子心甘情願替他守門,在全世界也沒有幾個人。

我竟然不害怕,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我的恐懼被消耗了,力氣都所剩無幾,身體不能支付強烈情感的損耗,我的平靜連自己都沒有想到。

難得的勇敢,說明了對於我莫名的畏懼和恐怖的心理,弗拉基米爾也許並沒有很可怕。

“見到你我很開心,弗洛夏。”弗拉基米爾倚靠在廊柱上,鋪在上面的黑色綢緞幾乎與他的外套融為一體。

弗拉基米爾的瞳色滿足了所有對於深藍眼珠的幻想,特別是他註視著你,眼中只有你一個人,那片藍色使人甘願沈溺,我的呼吸暫停了一瞬,隨之而來的岔氣我不斷地咳嗽。

小聲地,壓抑的咳嗽聲格外突出,我的視線無法離開弗拉基米爾,因為他的情感太過真誠,我不得不相信他說的話。

可這不能改變我的抗拒,“是嗎?”哪怕只有兩個字,我也說得格外艱難。

“你知道的。”弗拉基米爾聳聳肩膀,他以前不會做這個動作,我從沒有見過,可能他也感到生疏,做完之後溫柔的笑意也消失了。

太怪了······眼前的弗拉基米爾就像披上了安德廖沙的皮,他的舉動像是要顛覆之前所有給我的印象。

但模仿的痕跡不難被看出,在這方面,弗拉基米爾仿佛一個初學者。

咳嗽牽動了嗓子的不適,我呆滯地寒暄。“好久不見。”不夠明亮的環境裏我只好睜大眼睛,鬼魂就是趁著人類精神松懈時猛然襲擊,弗拉基米爾的神出鬼沒也一樣。

“嗯,是啊,好久不見,我覺得很久。”弗拉基米爾溫順地點點頭,他不再高高在上,陰狠與邪惡,我只能想到這種形容,因為他的神情居然有點乖巧。

乖巧?見鬼了吧,我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會不會是燒壞了腦子,還是我的幻覺已經無法無天到這種地步了。

我緊張地吞口水,嗓子又是鋼絲刮擦過的疼。

“你還好嗎?”鬼使神差地問出來,我試圖打破幻境。

弗拉基米爾的表情出現一抹扭曲,冷漠間隔了幾秒,隨後笑容重新修補了那絲怪異。“我很好,你在擔心我嗎?弗洛夏。”他站直身體,真心好奇地詢問。

我沒有錯過他神情的改變,但弗拉基米爾本身就是一個謎,謎團與日俱增,似乎永遠也得不到解答。

我能確定這一切並不是我的胡思亂想,弗拉基米爾一直生活在無法觸摸的迷霧中,及時皮膚相貼靠得再近,我也無法真正地了解他。

“······”我搖搖頭。口中發幹,我的嘴巴裏沒有了水分沒有水能解救我的嗓子,酒也沒有,現在就算給我一杯伏特加,估計我也會咕咚咕咚灌下去。

“倒是你,看上去有點······有點不算太好。”弗拉基米爾向我走來,他糾結了一下,選擇並不算難聽的評價,即使他剛剛想說得是“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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