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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7.突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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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7. 突發(三)

麥婭向我靠近,她的皮靴踏進進我不小心踩破的泥坑裏,她以為這是默不作聲的接近,但我的視線死死落在她的靴子上。

“還是我們送您回去吧。”麥婭的身體遮住了我看向車子的空間,這讓我的壓力小了很多,我有些不明所以,但不足以讓我完全放松下來。

我的腳尖在慢慢蓄力,逃跑聽上去很怪異,因為他們都是負責保護我的人,但我很難相信他們,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雙腿還有力氣可以進行一場百米沖刺。

我的手指在長長的袖子裏,冰冷地完全握緊,指尖出了一層汗,黏膩地有些不舒服,“我說不用了。”麥婭不會聽我的指令,盡管他們一直畢恭畢敬。

呼吸暫停地一秒鐘,僵持的場面掩蓋住每個人的蠢蠢欲動,穩定的假象出現了裂縫,我選擇相信自己的感覺,那不會騙我。而我即將拔腿就跑時,車喇叭尖銳地鳴叫。

我轉頭去看,一輛純白的皮卡穿過封鎖停了下來。

“咦?弗洛夏,你在這裏做什麽?”車窗手動搖下來,丹妮婭夫人單手握著方向盤,身體向這邊傾斜。

令人窒息的大口袋劃開一道裂縫,丹妮婭夫人的問候從未如此動聽,她將最可口的空氣帶回給我,我感激地揚起無比真誠的笑臉:

“你知道的,就是去街尾的雜貨店裏買東西。”那家店是丹妮婭夫人介紹給我的,她和雜貨店的女主人有私人交情,經常會送我一些試吃和小贈品。

“是嗎?”丹妮婭夫人狐疑地在麥婭身邊打量,維爾利斯特的游客人來人往,全世界各地的人都可以在這裏看到,但麥婭他們的裝扮,神態,即使是站立的姿態都特別顯眼,和普通人之間有不小的差距。

丹妮婭夫人以為我陷入了什麽麻煩,她試探性地發出好意:“要搭順風車一起回家嗎?這天氣可說不準會淋個落湯雞哦。”

幹得漂亮!丹妮婭夫人,我的笑容灼熱地能驅散頭頂的烏雲,“我很樂意,丹妮婭夫人。”

我轉頭沖麥婭一笑,假模假樣地客氣,“不好意思了,麥婭,丹妮婭夫人我很放心。”我快速扯過麥婭手中的袋子,向白色皮卡走去。

餘光看見麥婭身邊的護衛上前一步,想要將我攔下來,麥婭阻止了他,低頭對他說些什麽。我當做沒有看見,抱緊袋子,利索地開門,坐進去,關門一氣呵成。

“再見,弗洛夏小姐。”麥婭微笑著向我道別,她微微躬身,行禮的角度堪稱完美。

我的胸口有些堵塞,喝下太多涼風的後遺癥,“嗯。”我不想道別,因為再見的寓意對我來說不是好的祝福。雖然有些不禮貌,但我抿緊嘴唇偏開了頭。

皮卡發動了,在彎曲的公路上行駛地很慢,這給我了時間去註視後視鏡,裏面的麥婭還站在車邊,窗戶漆黑一片,深不見底的隧道深處,沒有任何一束光能照進那厚重的黑暗裏。

我輕輕吐了一口氣,有些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看樣子你遇到了麻煩?”丹妮婭夫人搖上全開的窗,她見過無數次大風大浪,剛剛對她而言不過是小場面。

我輕輕搖頭,胳膊有些脫力,肌肉一時半會無法恢覆平時的狀態。“不算是,應該只是我想多了。”

對丹妮婭夫人沒什麽好隱瞞的,她在某種程度上和我是一家人,雖然婚姻破裂,可她的孩子們的姓氏仍然是瓦斯列耶夫。丹妮婭夫人就是一直替索菲亞看管房子的人,多虧了她的好眼光,我擁有了一張舒適的大床。

廚房裏花樣繁多的廚具,精致的茶壺和餐具,這種樸素而舒適的風格很適合有些粗手粗腳的我,不用花什麽心思就能生活得自在。

丹妮婭夫人的能力可不只是主婦級別,她的丈夫——瓦斯列耶夫家族某一位旁系隨著整個家族一起離開了俄羅斯,她拒絕了前往歐洲,而是千辛萬苦拿到了撫養權之後,在索菲亞的幫助下來到維爾利斯特做起了水產生意。

這個昔日在各種聚會,茶話會,貴族夫人們之間長袖善舞的瓦斯列耶夫夫人搖身一變,在她不畏辛勞的辛勤勞作下,收購了貝加爾湖二分之一的漁業生意,隨後開始進軍維爾利斯特的商業區,目前為止最繁華的幾條街裏她擁有了不少地皮。

一個能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的女性,無疑值得敬佩與尊重,可她骨子裏階級、血緣那一套和其他人沒有區別,這體現在她數次糾正我的稱呼,每當我稱呼她為“您”而不是“你”時,她纖細的眉毛就會皺在一起,臉上的糾結實在讓我感到愧疚。

幸好丹妮婭夫人的年紀不大,三十出頭的她依舊光彩照人,我可以不必太過難以啟齒,雖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即使是滿頭白發的老人對我使用敬語,我還是沒能完美適應。

“嘿,弗洛夏,漂亮的小姑娘不適合一臉憂心忡忡,索菲亞看到又該難過了。”丹妮婭夫人與索菲亞的關系很親密,她肯定收到了索菲亞的委托來照顧我。

我放松地笑笑,離巴甫契特的人越遠,我的不安會很快褪去。

“等一下。”到達山腳下,我抱著袋子爬下車,丹妮婭夫人叫住了我。她從後座拿起一個小盒子,“我差點就忘記了,這裏是你上次拜托我的花的種子,可這個季節恐怕並不容易成功栽培。”

我把袋子換一只手,接了過來,紙盒很輕輕輕晃動裏面傳來“沙沙”的聲音。“哦,謝謝。”我當時說隨便什麽花都可以,盒子上沒有標簽,也許等到長出花朵時才會知道。

我站在門廊下,烏雲瘋狂地聚集,雲層翻滾攪亂風的流向,濕潤的空氣能凝聚成水滴,滴進我的眼睛裏,我最後看了一眼陰沈的天,然後關上門。

根據經驗,雖然並不多,我感覺明天的天氣並不會惡化到哪裏去,也許會像今天一樣,保持一種風雨欲來的危險感。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昨天偷懶沒有整理買回來的東西,和其他雜物一塊堆在廚房的地板上。

因為今天一系列意外,我在大冷天還是出了一身冷汗,在丹妮婭夫人的車上被風一吹,現在回到家後還是不停打寒顫,於是大致地將物品分門別類放好,花的種子擺在餐桌正中間,我擔心自己會忘記。

等到從浴室裏出來,我披著大毛巾,從頭頂散發出裊裊熱氣,像烤熟了的大面包。

我的臉蛋被水蒸氣熏得發紅,水蒸氣擠滿了不大的淋浴間,在那裏二十分鐘我的呼吸受到極大挑戰,胸口似乎塞進一塊海綿,氧氣可以進入但格外艱難。

我的體質不好,生病更是常有的事,我爬上床,再次恢覆了不喜歡擦幹頭發就睡覺的壞習慣。不是說很多小毛病睡一覺就會好,我由衷地這樣祈禱。

維爾利斯特的天氣並沒有給希施金面子,陰沈沈的天色很難讓人相信這是清爽的早晨,霧氣全蓋在窗戶上,把我的視覺暫時剝奪。

我的睡前祈禱自然不會有用,當我昏昏沈沈地從床上爬起來,極其不舍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時,堵塞的鼻子和並不順暢的呼吸提醒我,昨天果然不是幸運的一天。

我將頭發攏在身後,換上稍微正式一點的服裝,一條銀灰色直筒及膝長裙,硬挺的肩部輪廓和腰部剪裁,我想了想,有選擇穿上灰色的長筒襪,駝色長圍巾搭配同色大外套,巴黎修道院風格不出挑也不會出錯。

我的頭有些暈,這大概是睡眠不足——盡管昨天天還沒有黑下去我就已經抱著軟枕不斷催眠自己,可失眠不放棄地重新找到了我,大腦裏很亂,我記不清我到底想了些什麽,總之快睡著時夜色應該很深了。

畫展,希施金的真跡,他支撐著我走下樓梯,我的神志沒有完全清醒,所以腳下虛浮像是踩在氣球上。

“日安,安德。”呼嘯的風吹亂了我小心打理的頭發,現在它們又是一副不聽話的樣子,亂糟糟地鋪在眼皮上。

安德廖沙自己開車,他偏頭看著我關上車門,將一杯熱紅茶拿鐵遞給我,“怎麽一副熬夜的樣子?”

拿鐵的熱度透過紙杯沾在我的指尖,極大地溫暖了我的身體,從房屋走到車子這段距離,讓比平時穿得還要薄的我覺得寒冷。

這個時候能買到熱飲的地方,只有小鎮北部繁華的街道,我總是這樣被安德廖沙妥帖地照顧著。“我的睡眠質量很隨機,這不是什麽大事。”我朝他微笑,同時忙著撫平翹起來的發絲。

安德廖沙固定好吸管,他還是在擔憂,“如果你今天不舒服,我們可以下次再出去,我保證索菲亞會同意的。”

我趕緊搖搖頭,“沒關系的,安德廖沙,我只是沒有睡好,稍微休息一下就足夠了。”這可是十幾年一次的希施金畫展,我可不希望錯過之後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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