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35.突發(一)

關燈
Chapter 135. 突發(一)

在這裏,毫無保留的展現真實自我並不現實,沒人能要求別人這麽做,況且也許每一面都是真實的,所以,我想我與安德廖沙存在值得信賴的情感。

“OK OK。”安德廖沙先投降,“我是想告訴你,後天聖彼得堡有一個畫作展覽,尤拉的叔叔文化教育部大臣牽頭舉辦,其中有你最喜歡的巡回派畫家希施金的畫作,你想要一起去看嗎?”

聖彼得堡的展覽?那是舒賓太太提到過的畫作展覽。“···我想一想···”我遲疑了,索菲亞給我的自由限制在維爾利斯特的南部,連北邊我都不能去,那裏的游客太多,保鏢們的工作會因為洶湧的人潮增加難度。

索菲亞的保護欲有增無減,“我不想在聽到你受傷的消息了。”她這麽說,我無法控制意外,只能控制住自己。

可是,那些是希施金的真跡,錯過了這一次機會,下一次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看到···

“弗洛夏。”安德廖沙的嘆息從幾百公裏之外落到我的耳膜上,“我的妹妹,你不是長發公主,你難道一輩子就生活在那個小小的房間裏不出來嗎?”

我不是被仇恨囚禁,但愛與恨一樣都是無比強烈的情感,所有情感中最極端、互相抵制的情感。但是它們有相似的地方,愛的枷鎖你甚至不願意逃離,也不能這麽做。

“不是的,只是我在這裏更安全不是嗎?”

安德廖沙和索菲亞不一樣,他很早以前,某個雪夜的星空下說過,他想要我自由,隨心所欲自在地生活。“如果只是為了安全,巴甫契特才是最好的選擇。”

“對不起,弗洛夏,我感到抱歉,我不該說這個。”安德廖沙急忙道歉,他明白巴甫契特對我來說是一段不愉快的經歷。

“沒關系,安德廖沙,我剛才在思考。”我輕輕說,他說得沒有錯,在安保幾乎到達極致的前提下,我還要躲到什麽時候?“如果你向索菲亞提議就好了,我沒有這個自信。”

“當然,我會告知她。”

安德廖沙的話讓我的心境出現了一種波動,很難說到底是什麽,大約不是壞事。

掛上電話後,我產生了一些不知所措,我的適應力很差,熟悉並且接受一件事情需要時間,在內心裏反覆磨合直到最終認可,我一直以為安安靜靜地蜷縮在維爾利斯特是一件在正確不過的事情,可又好像不是這樣。

猶如把頭沈入烏黑的沼澤裏,大腦中滿是黏糊糊的泥漿,我的思考額度不夠用了,看來這麽覆雜的事情等到迫不得已只能硬著頭皮面對的時候,再去解決也不遲。

鴕鳥效應發揮作用,我的腦袋空空,彎著腰把購物袋拖進廚房。

事實證明,我自己對自己的影響力低到可以忽略不計,我成功地失眠了。

因為自我調節是什麽?可能是一句玩笑話,我睜大眼睛平躺在床上,手臂裏抱著另一個枕頭。

天花板的木紋在黑夜中模模糊糊,眨眼睛時某一刻的視覺暫留會歪曲那些線條,我控制好眨眼頻率,想要困倦將我擊倒。

眼睛傳來酸澀的感覺,我擡起手,有些洩氣地使勁揉了揉。

唉——這一聲長長的嘆息將肺裏全部的二氧化碳吐出來,我緊緊控制自己不去想的那件事情,終於從堵塞的閘口兇猛地冒出來。為什麽弗拉基米爾會讓我離開呢?

我煩惱地一下子翻身坐起來,這個問題註定無解,我浪費睡眠時間來瞎捉摸還不如直接一通電話打過去,問問他別具一格的大腦裏到底在想什麽。

不,他那個人,他們那群人不會做不符合自己利益的事情,我洩憤地丟開抱枕,一無所知的感覺真不好受,謎題太多,但是我的智商明顯不能猜透。

我躺回去,重重地陷入被子裏,我閉上眼睛的一瞬間,黑色褪色了,濃烈的色彩閃現過去,是一抹橙色亮光,弗拉基米爾站在那裏。

他隔著夕陽,目光落在我身上,他勾起嘴唇,拉開笑容的弧度。

“我會保護你的。”他不開心,但笑容一點都不勉強。

我猛然睜大眼睛,眼珠子都要蹦出來,我一定是沒有休息好,現在要趕緊睡覺,我拉起被子,攥到手心裏,柔軟蓬松的被子在指尖裏被捏扁。

我喃喃自語,眼睛卻不能閉上,我有點害怕,害怕閉上眼睛就會重新看到他,我不能去想了,那裏是危險的陷阱,只不過表面塗抹上一層琥珀色的糖漿,被誘惑了就會被鐵夾子夾住,鋸齒銹跡斑斑紮進肉裏,到時候就再也跑不掉了。

天空陰沈,壓抑的氛圍從暗淡的青灰色透出來。看樣子又是一個陰天,維爾利斯特的陰天也不會特別昏暗,但今天是個例外。

我吸取了昨天的教訓,從冷藏庫中猶豫許久,挑選出一個又大又紅的番茄,牛奶同樣經過冰鎮,喝下去食管一陣收縮,好像都能結冰。

我把圍巾多纏幾圈,尾部壓進衣領下面,多穿了一層襪子,毛線褲不能省略,最後套上防滑馬丁靴,然後習慣性地打量一眼,嗯,還是睡眼惺忪,黑眼圈尤其明顯,我無力地扯了扯嘴角。

取到寄放在雜貨店的最後一個袋子,裏面是面包和幹辣椒,沒有沈重的瓶瓶罐罐比昨天輕了不少。我呼出的氣息,可見白色氣團,兩三秒中後被幹燥的風吞沒。

我推開雜貨店的門,風鈴不是夏日透亮的清脆,而是一聲悶響,遠處山頂的積雪比灰色的天都白,風雨欲來的低氣壓降落下來,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我看見路邊積雪融化形成小水灘,被一層薄冰覆蓋,旁邊凍土中長出了銀白的小花。我離開雜貨店,踏上回家的路。

在沒有獲得駕照之前,兩條腿就是我唯一的交通工具,在俄羅斯十六歲就能考駕照,我記得安德廖沙在我這個年紀已經駕車在偏僻的公路上飆車,荷爾蒙讓這些精力無處釋放的青少年在違法的邊緣試探。

我肯定不會拿自己和無辜路人的生命安全開玩笑,想到握著方向盤,我哆哆嗦嗦渾身癱軟地膽小樣,還是老老實實地走路吧。

我換了一只手,單手從衣服口袋裏取出手機,掛上白色耳機線,打開了 mp3,隨意滑動播放列表,然後把手機揣回去。今天特意把手機帶了出來,雖然安德廖沙的電話通常情況下沒有什麽實質內容。

\"The evil it spread like a fever ahead

It was nignt when you died my firefly

``````”仿佛清透的雨滴,落入沈靜的湖面,撞擊發生在水底,攪亂了水流漸漸平息,我的耳邊流過這段旋律,悠揚輕快的女聲輕輕吟唱。

\"My little hawk why do you cry

Tell me what did you learn from the tillamook burn

``````\"歌詞是怎麽意思呢?名詞一個個蹦出來拼成晦澀的短句,好像小孩子搖頭晃腦不停地絮絮叨叨。

——它哈哈大笑,這是不是太滑稽了?未來充滿可以抵達的幻想,不像現在的我,身處何方?一切我擁有的都在消亡

“And i am sorry i left but it was for the best

Though it never felt right

My little versailles

”我也跟著節奏小幅度地晃動。它在訴說一個沒頭沒腦的故事。

厄運像一場高燒蔓延開來,你死去的時候正是夜晚我的小螢火蟲······告訴我你在提拉穆克的那場森林大火裏學到了什麽?

“哎?這是你的新裝版嗎?就像回到了初中時代的化裝舞會一樣”——他說,“醫院裏有人來問,我的遺體該如何處理,我笑了笑,想用一塊布將你包裹起來,就像你剛出生一樣。”

“嘿!你可以再陪我看一次月亮嗎?我可愛的小傻瓜。”

\"We\'re all gonna die

We\'re all gonna die

We\'re all gonna die

人終有一死,我們都會死去,所以不要害怕,在最豐盛的美好時間裏盡情享受生活吧,大概是這個含義,我獨自放肆地想象。

我告訴自己,讓身體順應自然的節奏,慢慢來,有的是時間。我不能克制自己的想法,即使是消極而危險,我只能不停地安撫恐慌的飛速崛起。

腳踩進一個小水坑,輕松地將薄冰壓碎,泥水濺到燈芯絨的褲腳,我沒有驚慌失措地蹦出來,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無法否認有了不該有地念頭,不能宣之於口,一旦產生,就落地生根發芽,即使或許它已經枯萎了,但每當我想要忽視時,它就會冒出來一下又一下刺著你。

我到底在逃避什麽?仰起脖子,吐出氤氳的熱氣,涼風吹動,輕快的歌聲一遍遍回蕩,呼嘯而過的風聲越來越清晰,啊,會不會再下一次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