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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7.選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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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7. 選擇(一)

我沒有完全失去意識,只是大腦停止了工作,我的頭無力地靠在弗拉基米爾肩膀上,他的小臂墊在我的脖子下面,將我托住。

“弗拉基米爾······”我試著睜開眼睛,雖然很艱難,但是我做到了。

弗拉基米爾的懷抱無比冰冷,絲滑的西裝表面沒有溫度,就像他這個人一樣。頭發從臉上滑下來,我的角度很低只能看見他的下顎和喉結。

我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叫出聲,因為弗拉基米爾的腳步輕盈,正在快速移動。

他的步伐有些急切,視線隨著晃動將世界顛倒,昏暗的光點圍繞著跳躍的燭火,飛起來了。

弗拉基米爾身上的味道將焚香的氣味驅逐,這時才意識到香料的味道既厚重而且暮氣沈沈,很符合歷史悠久的宗教形象。

他走出教堂,陽光代替了陰冷,堪稱熾熱的光芒柔和地將我浸透。

“列昂尼德,快叫醫生到臥房裏來。”弗拉基米爾的聲音像是破損的磁帶,一會嘶啞一會高亢,我不由得懷疑自己的耳朵。

他終於低下頭看我,我可以不用費力地仰起頭,他湊在我的耳朵邊,幾乎能親吻到耳後的碎發,他氣息不穩,可能有些急躁。“弗洛夏,你醒醒,弗洛夏。”

我想告訴他我很清醒,不然我怎麽會聽到你講話,可這次不只是眼睛,嘴巴也被膠水粘住一樣說不出話。

弗拉基米爾沒有希望我能回應,他一步步走下臺階,教堂前的臺階有多少級?一百級總有了,幸好我沒有從這裏進去,不然爬階梯不比樓梯容易。

我感到有些顛簸,這讓暈眩的感覺加重,我的胃裏一陣翻騰,好在什麽都沒吃想吐想吐不出來。

弗拉基米爾的胳膊緊緊箍住我的腰,他太用力的扣住可能擔心我會掉下去,那個力道已經捏住腰間的骨頭,我感到有點痛,他實在是太用力了。

他知道我醒著,雖然不算是完全清醒。因為他開口說話了。“弗洛夏,你能聽見我說話對吧。”他自問自答,也沒有低頭看我一眼。

我覺得自己在蕩秋千,搖搖晃晃直到地心引力不再起作用,就可以飄起來了,像浮在空氣裏的塵埃一樣。

足夠了,太陽光已經足夠了。溫暖的陽光在一段時間後轉化成炙烤,而我就是那只不能翻面的羔羊,等到過一會灑些香料會是一道鮮美的菜肴。

我的內臟在咕嘟冒泡的熱水裏,快要被煮熟,而我一張開嘴巴,就會有火焰噴射出來。

“弗洛夏,你聽著,我剛才命令你下來,因為當時你坐的位置是撤香臺,我也是突然之間發現。那個地方是將惡念,罪責統統燃燒後的香灰傾倒的地方,充滿了最邪惡最骯臟的東西。”弗拉基米爾冷不丁開始解釋,他的語序淩亂,前言不搭後語,聲音慢慢平靜下來,他希望我能聽到,可我的妄想正在野蠻生長,熊熊火焰無法撲滅。

腦海中的警報發出刺耳的鳴笛,我的身體很重,只有大腦勉強可以使喚。

“我也不相信那些,但是弗洛夏我說過保護你,所以即使是不存在的臟汙我也不願意你沾上。”弗拉基米爾輕聲細語,把單詞輕輕喉嚨,消失在唇邊,他這時好像不在乎我能不能聽見。

神奇的是,我的世界開始下雨,一場百年難得一見的大暴雨,我從火焰之中走出來,衣衫襤褸好歹撿回一條命。

我睜開眼睛,這次是真正得睜開眼睛,雨聲在轟隆隆的雷電裏遠去,我眼中的現實,是弗拉基米爾粗重的呼吸聲和鋪天蓋地的陽光。

“嗯······”比起回答更接近呻shen吟,我想弗拉基米爾聽見了,他的手臂放松一些,終於不像是硬邦邦勒得人難受的石頭。

半路中另一道腳步跟上來,“醫生已經準備好了,弗洛夏小姐怎麽樣?”是斯達特舍先生,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就算明天立即末日降臨,他也會冷靜地在胸前劃十字,守候在小主人身旁。

弗拉基米爾沒有停下,他竟然在緊張。“我不知道,她很燙,可能發燒了,或者傷口發炎總之她很不對勁。該死的,整個巴甫契特就找不出一個能好好照顧她的人嗎?”

弗拉基米爾的鎮定後藏著慌亂,他開始遷怒別人,不分青紅皂白就將責任推給侍從。他需要用熟悉的方式找回冷靜,即使這讓他看上去暴躁而慌張。

斯達特舍先生跟在後面,弗拉基米的速度把他甩開,他不得不加快步伐幾步追上弗拉基米爾,“殿下,會不會是其他疾病,要不要提前將卡斯希曼醫生叫來?”

我敢說應該只是饑餓造成的營養不良,我需要好好睡一覺,當然沒有人聽到我的聲音,我的眼睛半睜半閉,他們以為了我失去意識。

主樓的入口近在眼前,經過花園灌木長得有一個人那麽高,我的鼻尖竄過清淡的花香,藤蔓纏繞向上攀爬,遮住青苔叢生的墻根。

時間在此刻靜止,我的世界被徹底靜音,弗拉基米爾的聲音,斯達特舍先生的聲音,淩亂的腳步模糊起來。

時光凝固,灰塵漂浮在空氣裏,悄無聲息。

我做了一個夢,安德廖沙的馬生病了,我們來到利比卡馬場,那裏很黑,幾乎沒有照明設施。安德廖沙留下我一個人在車裏,天氣很冷但沒有下雪。

我打開車內燈,又將窗戶放下來,車裏的空氣很悶,外面雖然很冷但我不想把窗子關上。這時有一個人站在車的正前方,他面向我嘴裏發出細微的聲音,我看不清他依照輪廓看是一個男人。

我膽子很大,就是感覺對方不會傷害自己。

“嘿,你在說什麽,我聽不見。”我探出車窗,朝他喊,冷風中我呼出的熱氣很快消散。那個人一動不動,我重覆了兩三次都沒有任何回應。

安德廖沙還沒回來,我縮回去,這個怪異的場景沒有讓我產生一絲害怕,神經簡直比電線還粗。

“弗洛夏···”他的聲音最終蓋過了風聲,傳入我的耳朵裏,我驚慌之下打開了車前燈,晃眼的光將那個人照亮。

然後,我就醒了。沒有任何緩沖,我在一瞬間睜開眼睛,光線刺入瞳孔,熟悉的吊燈說明我已經回到弗拉基米爾的房間。

夢中,我一點也不害怕,反而是清醒後恐慌席卷而來,我的手腳好像被幫助,身體在黑暗裏不斷下沈。

我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肺裏脹滿不知名氣體,氣管也被堵住。床幃放了下來,人的影子映在上面變得高大壯碩而扭曲。

“我們出去談。”是卡斯希曼醫生,他聽上去有些疲憊。

另一個人跟著他離開,門沒有關上,其他人走了進來。

光是弄清楚現在的狀況就耗費不少精力,我虛弱地喘息,移動麻ma痹的胳膊。夢的記憶與清醒的時間成反比,我抓不住那些跑得飛快的思緒,眼皮變得沈重,我還不想睡,但沒有成功。

人生是選擇的連續,因此選擇之前細致地比較和衡量十分重要。

我不停思考,自己的人生到底從哪一點開始出錯,直到逼入死角。那條代表了一切壞事起源的手帕,還是聖誕前夜的玻璃城堡?我不會把責任都推到弗拉基米爾身上,雖然他是這場悲劇的開端。

一場偉大的莎士比亞式悲劇裏,人物的行動必須出自他們本人的意志和內心,意味著悲劇人物之所以走向不幸結局,不能歸咎於客觀原因,而應該自己負責,最終成為宿命論下的犧牲者。

可笑的是我從頭到尾都沒有選擇,更像是被強拉入場的旁觀者,這個故事既不令人感動也不深刻,固執讓每一方都不能輕易放手,這是一場較量,可好像又沒有人會贏。

弗拉基米爾是我的慢man性|毒/藥,我擺脫不了。

落日讓餘暉給房間裏增加了暖意,橙光的光芒紅的像圖畫書上的太陽,以一個極大的斜角從玻璃窗外射進來。

房間裏有一種特殊的安靜,不是夜晚萬籟俱靜,而是能聽見外面的風聲,吹動樹葉和花朵的聲音,還有渾身灰撲撲的小鳥撲棱翅膀。白色的窗簾被拉開,隨著風上下飄動。

不排除耳朵裏一陣嗡嗡的耳鳴,看上去這是一個完美的黃昏,是有一點吵鬧的安靜。

我望著窗外發呆,腦子裏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我想不起來做得夢,不論夢境是什麽,對我也沒有影響。

弗拉基米爾坐在床邊,他終於不窩在墻角的那把椅子上,我當做他不存在,從很久之前開始身體已然自動默認他的接近,自然地像是一位親切的老朋友。

恐懼感也是,如果不是一遍遍重覆\'這是個危險的家夥,一定要小心\'這種話,我對他失去了戒備,這就好比小羊羔對匍匐靠近的狼視而不見,反倒熱心地打招呼,那麽被一口咬斷脖子也怪不了狼,狼吃羊,天性決定自然發展的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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