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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4.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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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4. 教堂

想到這裏,我不再束手束腳緊張地註意身邊一切風吹草動,像一只被嚇破膽的兔子,而是放松地走在完全陌生的回廊上,不用擔心身後,也不害怕前方的未知。

我慢悠悠地閑逛,直到眼前出現一條長長的空中走廊,對面位於巴甫契特的東北角,是一座獨立的側塔,塔尖垂直向上,高聳地好像即將刺破天空。

整座城堡經歷過幾次不同時期的修繕,但從外觀上看,側塔的褐色外墻被風雨侵蝕,歲月宛如砂礫,一層層打磨將鮮亮變得枯澀,灰青色的墻體再難以看到昔日的輝煌。

我穿過空中走廊,來到進入側塔的兩扇大門前。門似乎是由兩塊巨石雕琢而成,表面刻著精美的浮雕。我向前一步握住把手,用力向前推,門十分沈重,每移動一厘米都需要我使出全身力氣。

我提著一口氣,雙腿一前一後上半身壓在石門上,用身體的重量擠出我能進入的空間。門的底部摩擦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像是凝固的時間被驚擾。終於,我的臉漲的通紅,胳膊用力到發抖才打開一個能讓我側身進去的小口。

我邁著小碎步,一點點挪了進去,陰暗的光芒混合了生鐵燃燒的氣味,瞬間占領了嗅覺,仿佛深藏在地底下的冰室,揮發著陰涼的味道。

等到眼睛可以適應昏暗的光線時,我才發現這裏是一座教堂,我從側門進入,隨著視線變得開闊,恢弘的氣勢沈重的從穹頂上壓下來。

整座教堂沒有任何現代電力,墻壁上鑲嵌的拜占庭式玻璃窗,以藍色調為主紫色,紅色絢爛的馬賽克花窗,透出神秘幽靜的彩光。窗戶十分狹窄,玻璃的雜質讓光線更加渾濁,即使是最耀眼的陽光,也無法進入這片昏暗的地方。

但卻不顯得黑暗,似乎通過這種象征人世限於罪惡,耽於醜惡的欲望之中的後果。祭臺,墻壁,垂釣在半空中,淋滿蠟液黃銅架上放著許許多多燭臺,蠟燭燃燒粘稠的液體流下,凝固成一片片水潭,高矮不一的火燭散發溫暖而聖潔的光芒,星星點點匯集成海,教堂則是一艘大船,信徒終將登上諾亞方舟得到救贖。

我輕輕嗅了嗅,燈盞裏散發出的是蜂蠟的氣味,像是沖泡一杯濃郁的蜂蜜水,水特別少化不開,粘乎乎的蜂漿沈在水底,滾燙的熱氣漫出來。

我走到教堂的中心,看見完美對稱的拱形結構,蜿蜒起伏的連拱腰,上方灰白色的石料支撐起雄偉的羅馬石柱,雕刻的是一幅幅精美的石雕,騎士們跨著白馬高高躍起,手持泛著冷光的寶劍,敵人的鮮血染紅盔甲,血液流動滲進了縫隙裏,廝殺聲吶喊聲被凍結在某一段時光的記憶裏,在雕像邊環繞久久不散。

我走到聖堂前,一面聖像壁連接一條通道的聖像屏幃與聖壇隔離開來,聖所的圍墻上裝飾著聖像和壁畫,畫上似乎是人類一樣的生物,但有的是三條胳膊,有的少了一只眼睛。畫掛的很高,我只能努力仰起頭去看,越往上畫面越華麗,缺胳膊少腿怪異的生物反而被柔和的筆觸蒙上一層聖光,和聖母像身後的光暈一樣。

他們的表情鎮定,勇敢,充滿大無畏精神和為真理榮耀而獻身的熱情,人類被比作古代宗教裏拉夫多神教裏淩駕於諸神之上。畫作排列開來與貴重金屬的裝飾產生莫名的不協調感,是一種對立同時包容的存在,代表了現代文明智慧與從蠻荒中誕生的世界觀相對立。

壁畫比起聖像畫更加宏偉,使徒,先知,受難者,僧侶,神父在福音書裏神話故事般的基督像中獲得現實的人物形象,站在另一端被熊熊地獄烈火炙烤的是惡魔,野獸,狼等等隱含著貪婪和罪惡的懲罰,有一個深陷火焰之中的惡靈,經受折磨森森白骨露了出來,但它不會死去,神罰是永恒的,沒有盡頭。

我順著壁畫上的故事向前移動,畫面變得血腥與暴力,一股不知道從哪裏吹來的邪風鉆進後領,我禁不住打了個冷戰。

我離開聖壇向下走,教堂給人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距離感,但同時又充滿罪孽與救贖,我倒是不怎麽害怕,但還是有一點心虛。

墻壁,穹隆,圓頂,到處都是鮮艷的馬賽克,壁畫,聖像畫,水彩畫,搭配各種雕刻品,豪華貴重的裝飾,璀璨的三層吊燈,藝術性與神性達到某種平衡,奢靡而又神聖。

我走下臺階,入口放置了一個銀色的大圓盤,上面淩亂的擺放著各種黃金飾品,做工有些粗糙,金子表面還有突出的小顆粒,擱在最中間的是鑲嵌著線條圖案和寶石的金冠。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於是彎下腰湊近去看,冠冕上有三塊寶石,黃寶石和藍寶石位於兩側,中間是一塊碩大的紅寶石,體積幾乎是黃藍寶石的兩倍,保持沒有經過過多的切割,邊緣是不規則的形狀。教堂裏光線暗淡,反而隱隱妖冶的紅光靜靜閃爍。

王冠下面墊著鑲帶格琺瑯的金項圈,還有用在宗教節慶儀式中的告罪牌,銀鏈穿過頭飾,耳環,手鐲,寶石戒指,珠串,牌子上畫著聖者,天使,長著女人的頭的怪鳥,和潔白的翅膀形狀。

難道告解罪過,祈求上帝救贖的方式,只能通過金錢來完成嗎?那麽窮人要怎麽辦?告罪牌上掛著的任何一個飾品對普通人來說都是天文數字,與其浪費在虛無的祈禱裏,還不如兌換成能吃好幾年的白面包和果醬,比起關心死後的事情,活著的時候不是更應該去珍惜嗎?

與贖罪卷是一種定義,即使是在宗教中,人也分三六九等,普通人處在金字塔底部,擁有權力和財富的人踩著窮人的身體,向上攀爬最後到達他們想象中的天堂。神雖然聖潔但卻無法與世俗分割,反倒成為一把好用的武器,被人類用來相互侵軋,殺害。

我漫步目的地在教堂中閑逛,肅穆又壓抑的氣氛充斥在各個角落裏,我有點後悔進入這裏,但又不想按照原路返回。

下山的路要比上山的路更加崎嶇難走,我的體力源自探險的激ji情,像註入了一支強力興xing奮劑,現在藥效的黃金時間已經過去,我不確定自己能走下那條陡峭的樓梯,如果不小心摔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找了半天,教堂除了正門沒有其他出口,我想到弗拉基米爾現在或者更早的時候可能已經發現我逃跑,他應該很快能找到這裏,雖然從正門大喇喇地走出去沒什麽分別,都會被他狠狠教訓一頓。

我昂起頭,無可奈何地長嘆一口氣,幹啥啥不行,自找麻煩第一名,這是我今天的座右銘。

可能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一棵樹,一座山,一泓清泉,神也許存在,也許會消亡,但絕對不會立即來到我身邊,幫助我逃離這個不上不下的局面。

我突然感到有些興致缺缺,好像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出來。我背靠著冰冷的石柱,內心裏莫名的一陣恐慌。

情感失去中間值,一下子興奮激動的想要掛在吊燈上蕩秋千,一下子疲憊的眼睛都不想睜開,我感覺自己有一些不對勁,但是情緒轉瞬即逝,還沒等我抓住就不見蹤影。

我走進一個拱形門內,地面上鐵杵深深釘入石板,上面連接著手臂粗的鐵鏈。我一步跨過去,迎面是兩條對稱的樓梯向上蜿蜒,扶手的金屬上上雕刻著十字鏤空,被一支又一支花朵包圍在最中心。

體力逐漸透支,我的腳好像綁上了石頭一樣重,扶著闌檻我走了上去。兩條樓梯的目的地是同一個地方,我站在最後一級臺階上輕輕喘氣。乍眼一看除開頂部一貫華麗的聖母畫像外並沒有特別的地方,連個祭臺都沒有。

不過這裏反常的地方不是一處兩處,平臺的盡頭是三扇狹小的玻璃窗,拜占庭式教堂的玻璃窗一般高高的懸掛在頂部,顏色絢爛多彩,而眼前的窗戶高度到我腰間,罕見的透明窗分割成左中右三塊,陽光穿透玻璃將溫暖的明亮灑進來。

微弱的三束亮光射入,把昏暗沈重的氣氛凸顯得更加森冷,我的氣還沒喘勻,教堂中獨有的氛圍被稍顯刺眼的光芒打破,眼前出現了一陣黑,我搖搖腦袋,頭發晃動中勾住耳釘,耳孔又漲又癢。

我輕輕撓撓耳垂,估計又發炎了,耳孔好像從來沒有完全長好,當體質變差免疫力下降時,炎癥就跟著出現,會偶爾癢癢的。

我扶著欄桿,慢慢走到窗前,四下一看,沒有能坐下來休息的位置。我想了想,攀著墻壁腰往後一塌,索性靠坐在窗沿上。

纏著繃帶的手不太靈活,窗沿很窄,我得抓著墻才不會掉下去,雙腿懸空,腳尖可以碰到地面。

也不知道是站著辛苦,還是坐著更費力。我盡可能地靠近陽光,熱烈的太陽比教堂更有親和感,特別是地底的涼氣越來越深重,腳下的地面似乎結了一層冰,似乎能將鞋子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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