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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0.征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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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0. 征兆(四)

“水族館。”弗拉基米爾只說出這三個字,就收回目光,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有些得意的神色浮上臉龐,他等待著我的反應。

水·族·館,我又點點頭,拆開看我認識,合在一起我也認識,aquaria,океанариум,飼養和展示水生生物多種功能於一體的場所。

所以,有什麽關聯嗎?我一個腦袋兩個大,實在跟不上弗拉基米爾的思路。

“水族館···”我支支吾吾地附和道。“是個好地方。應該能看到很多魚···”我從來沒去過水族館,只看過書本上的插圖,老實說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弗拉基米爾的笑容一僵,他楞了幾秒,還是接著補充。“是水族館。”

“是水族館啊···”我小聲地附和著。

他的語氣少了幾分熱情,在水族館三個字上面加上重音,我沒有接收到更多信息,只能低頭避開他越發淩厲的眼神。

安靜變成一場無聲的壓迫,他身上不好惹的氣息開始毫不顧忌的發散出來。

“弗洛夏。”弗拉基米爾的和煦果然沒有維持多久,他放下杯子,不輕不重地磕在桌子上,深褐色的液體濺出來,暈入光滑的面料裏。

“你和小馬爾金去利比卡馬場那天,他曾經預定了整個水族館,後來取消了。”弗拉基米爾壓低聲量,這讓他不至於怒吼出來。“該死,你非要逼我全部說出來嘛?!!”

弗拉基米爾的火氣來得莫名其妙,我還處在一頭霧水的狀態中,但這並不妨礙我明白不論他說得是真是假,我也要趕緊想起來了。

我仔細回想,答考卷也沒有這樣認真。利比卡馬場位於克勒斯山脈最下方的利比卡平原,我去過,在安德廖沙拉我去逛街的那一天,然後行程因為安德廖沙的馬生病了而被迫終止,那麽,原本的行程是,對了,安德廖沙說過要帶我去水族館。

水族館,弗拉基米爾所說的原來是這個水族館。

“對不起,我忘記了,因為是很久之前的事情。”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對弗拉基米爾解釋。雖然不是很久之前,最多也就半年時間,不過那發生在我遇到弗拉基米爾之前,那時我的生活還不是這個樣子。

沒有遇到弗拉基米爾的生活已經有點模糊,我無法仔細想清楚每天在做什麽,大約是像一個貪玩的搗蛋鬼,有著好奇心四處探險,安德廖沙和安德烈管家還得時不時幫我打掩護,那個時候索菲亞最操心的事情就是要不要找一個老師來替我補補課,挽救一下我那慘淡的成績。

我希望這件事情輕描淡寫地過去,牽扯到盧布廖夫的回憶我不願意在巴甫契特想起來。

弗拉基米爾沒有如我所願,他臉上閃過一絲羞怯,隨後被滔天奔襲的怒火淹沒。

“你忘記了?難道是我自作多情了?”受傷的感受劃過他的眼睛,加深了刺骨的寒氣,我感到他連牙齒都在用力,生硬地想要碾碎什麽東西。

不行,在這麽下去,他說不定會捏死我,我吞咽口水,大腦飛速轉動起來。

首先,弗拉基米爾以為那是我和安德廖沙的重要約定,再來,他以為我一直想去水族館,所以“好心”地想要和我一起去,總結,沒錯某種程度來說,他的確自作多情了。

但是如果這麽說,我可能真得活不到明早太陽升起來,他不在乎我的生死,這個清晰的認識使我比之前更謹慎。

於是,我把毯子拉到脖子下面,下巴支在膝蓋上。“嗯。不是,不是的。那其實本來就是隨口一說,我根本沒想到安德廖沙會去預定。”我有些慌張,嘴唇擦過毛絨絨的毯子,舒服的觸感讓我慢慢安定一些。

“所以,你可能有些誤解,水族館不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實際上,我沒有過一丁點想去那裏的念頭。所以,你不用介意,只是一個誤會而已。”

我實話實說,希望趕緊跳開這個話題。

“誤會?”弗拉基米爾側著臉,他跟著我重覆這個詞,音量壓得很低很低。

我立刻說:“沒錯,是誤會。”

弗拉基米爾平靜的面具碎了,他懶散地靠到椅背上,噗嗤一笑。

“呵······好樣的。”他的喉嚨裏發出沈悶地咯咯聲,舌頭舔過嘴唇,綻開的笑容深不見底,殘忍地可怕。

“弗洛夏你好樣的。”弗拉基米爾像是忍不住笑意,彎起身子用手捂住嘴巴,有些癲狂地笑起來。

我有些手足無措,弗拉基米爾的樣子很不正常,雖說在我看來他很少像一個普通人,但現在的他真的相當不對勁。

弗拉基米爾渾身顫抖,他的視線飄到我身上,好像鋒利的刀劃開我的皮膚。

“能把羅曼諾夫耍得團團轉的人,你還是第一個。”他慢慢止住笑,嘴角的弧度還沒有消失,他閑適地平覆著呼吸。

我不敢動彈,因為就算我的智力只有個位數,也不影響我聽出來他絕對不是在誇獎我。我連笑容都扯不出來,呆滯地望著他。

冷漠在他身上堆積,他眼裏找不出一絲一毫的溫情。“弗洛夏,敢這麽做的人,你也是第一個。”他僵硬地像是大理石原石,冷嗖嗖的刮起一陣寒風。

現在跪下來道歉也來不及了吧,我縮了縮肩膀,雖然我不認為自己有什麽錯,在他看來,讓他感到不舒服就是錯,如果傷害到他的感情,那麽不用多說,罪大惡極,可以直接丟進焚化爐裏燒掉。

是不是弗拉基米爾以為水族館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才想著帶我去,結果我告訴他只是一個誤會,然後他覺得我欺騙他,還是因為我拒絕了他?

憐憫的情緒在我還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就溢出來,我不禁苦笑,都什麽時候了,我還有空擔心他,太蠢了,蠢得我都不忍直視自己。

我還不如不說,沈默是金,是萬金油啊。

“弗洛夏。”弗拉基米爾的嘴角很用力,似乎他能吐出尖銳的刺,將我紮成刺猬。“你現在是在可憐我?”

弗拉基米爾眼神很冷,他顯現一絲難以察覺的難過,但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不知道他從哪裏看出來,或者是他可以像我一樣,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情緒。我不想說謊,但是恐懼迫使我使勁的搖頭。

我在可憐我自己,真的,現在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可憐。

壞運氣就像牛皮糖一樣,牢牢粘在我身上,不是說壞運氣與好運氣通常一前一後,怎麽到我這就不靈了呢?

“沒關系,弗洛夏。你乖乖吃飯我就原諒你。”弗拉基米爾沈默了一會,他不再在水族館的事情繼續糾纏,而是帶上一抹陰森的溫柔。

隨著他的話,不一會兒,熱騰騰的白粥被代替巧克力牛奶放到我眼前。

弗拉基米爾撐著下巴,語氣輕松,卻隱含壓迫。“吃吧。”他的表情崩得很緊,竭力偽裝平和的表面。

我感覺他就像一個在倒計時 00:03 被暫時關閉的定時炸|zha彈,每一秒平靜下都掩藏巨大的危機。

關鍵是遙控器不在我手裏,我只能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表情,在爆發的前一刻捂住臉,雖然還是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我伸出手,手指用力到有些僵直,我顫顫巍巍地拿起湯匙,為什麽今天光是吃飯就這麽難熬,太陽還沒往下落我就已經吃第三頓了。

胃一陣緊縮,我讓視線不要聚焦到食物上,分散開,落在放糖塊上,花瓶上,精致的甜點叉上···

“你應該不想我幫你吧?”弗拉基米爾冷不丁地開口,之前被強行灌下去的痛苦一下子襲上來,我猛地擡頭看他。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弗拉基米爾閃過一絲懊悔,他的嘴唇顫抖著,好像想說些什麽。

我立刻低下頭,攪動著白粥,裏面什麽都沒加,所以氣味很樸素,意大利長米semifino不容易煮爛,顆顆分明。

我緩慢地咀嚼,但是始終喝不下去,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喊叫。我不停地告訴自己,和弗拉基米爾沒有關系,食物是身體必需品,所以不要那麽抗拒。

進食壓力遠遠大於進食時產生的不適感,我動作遲緩,像是一個年逾古稀,走一步路要歇半天的老人。

“吃飯就這麽難嗎?”弗拉基米爾陰冷的臉上烏雲密布,他似乎同步了我的痛苦,顯現出難以忍受的克制。

我不明所以地點點頭,順便把嘴巴裏的東西咽下去,喉間翻湧著反胃,我拿著湯匙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吃下這一口消滅了所有的動力,我連看都不願意看,嘴巴裏空無一物,但還是假裝咀嚼。

我知道自己的行為傻兮兮的,甚至有點神經質,但是我沒有別的辦法能夠撫平躁動的腸胃,身體是個難纏的家夥,弗拉基米爾也是。

弗拉基米爾雙手支在桌子上,身子向我這邊傾斜。他厭倦了我一成不變的木頭臉,突發奇想地蹦出一個主意。“弗洛夏,我們打個賭好不好?”

他的聲音充滿誘惑,像是發現了一個新奇的游戲,語氣裏難以掩飾的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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