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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8.暧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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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8.暧昧(二)

不知道是誰的嘴角綻開的弧度,拉扯飄散的熱氣,從車窗的縫隙鉆出去,悄悄融化角落的積雪。

“殿下,斯達特舍先生讓我詢問您,今日需要去尼娜昂諾嗎?他會提前為您備好茶點。”

車子在道路盡頭的岔路口停下,芬恩壓低了聲音,向弗拉基米爾詢問道。

路旁茂密的灌木肆意瘋長,長期沒有人打理,狂風席卷過樹籬們鉚足勁兒渴望繞過陰影,它們無法像藤蔓一樣攀附向上,只能被輪胎壓在堅硬的水泥道路上。

從這個角度看去,巴甫契特城堡鐘樓後角塔的塔尖巍然佇立在雲團下。差不多十分鐘的路程,我就能重新癱倒在臥室床前厚厚的長毛地毯上,盡管我要不斷接受阿芙羅拉善意而委婉的嘮叨。

弗拉基米爾擡眼瞥過後視鏡裏同樣停下來的黑色車輛,點點頭:“告訴他,同時準備一份弗洛夏的。”

······我可以有一次提前拒絕的機會嗎?

沒有弗拉基米爾的氣息充斥的房間,和獨屬於自己的,小小的期待與安慰正沒有告別殘忍離去。

我的拒絕沖破喉嚨,被牙齒死死堵住,我告訴自己,是氣氛太特殊,我才會暫時忘記他不是一個會給別人選擇的人。

弗拉基米爾感受到我充滿不情願的瞪視,他隨意地提醒我:

“你不是想要去學校嗎?雖然這個要求短時間內不會實現。”

“可是,那什麽尼······”

“尼娜昂諾。”

“對尼娜昂諾也不是諾亞斯頓,去那裏做什麽?”我掃視窗外,這兒距離巴甫契特不遠,尼娜昂諾該不會是城堡裏的某個地方。

沒等我反應過來,車子重新啟動,偏離了直指通往巴甫契特的道路,轉而駛向另一條狹窄的岔路。

“到了你就會知道。”他淡淡地望著開始變得暗淡的天空,系上制服上方的扣子,拉緊了領帶。

狹窄的道路慢慢變得寬闊,高大的喬杉拋在身後,剩下的是些低矮的大葉黃楊和小葉黃楊。車子開始減速,在石子路上轉向,變得有些顛簸。

“按照平時的時間來這裏。”弗拉基米爾沒等芬恩替他打開車門,吩咐一聲後,徑直下了車。

我跟在弗拉基米爾身後,來到了他口中堪比諾亞斯頓的尼娜昂諾。

時至傍晚,整座建築燈火通明,室內的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反射出來,我才看清,這掩映在巴甫契特後森林裏的尼娜昂諾是一座小宮殿似的大圖書館。

弗拉基米爾一手推開厚重的大門,“咯吱”摩擦地面,穿過不同跨度和高度的拱形空間,我們走了進去。

層層疊疊積累的暗金色作為底調,以一個兇猛的姿勢沖過長廊,卷起深紅地毯上色塊,填滿所有視覺,盡管經歷了各種城堡奢華的洗禮,對於“極致”二字的定義被重新構建。

“尼娜昂諾這座圖書館的名字,建於十六世紀,當時文化湮滅主義盛行,全國開始銷毀大量歷史哲學、法學、倫理學甚至是小說詩歌類書籍,大概是和文字相關的東西都要丟進烈火裏,為了保證我們的下一代不會像動物一樣,只懂得維持最低的生活需求,羅曼諾夫和當時的其他幾個家族聯合起來,也就是莫斯科大公國的君主伊凡三世在十四世紀修建了這座圖書館,用來保存搶救出來的書。”

他邊走邊輕聲介紹著。“收藏著從十二世紀起迄今為止的書籍,所以,如果尼娜昂諾都找不到的書籍,其他地方也不會有了。”

長長鋪陳的地毯把鞋跟抨擊地面發出的聲響吸收大半,但沈悶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響徹,我看向前方,國王的畫像就在圖書館長廊的盡頭,以紅色和金色為基調的精致內飾凡夫圍繞建造,同時有對稱包裹,將國王與與幾米之上神態各異,濃郁的顏料好像溢出來的漆畫連接。

巴洛克風格的半神、馴鹿同樣只是跪拜著,以一種虔誠的姿態供奉沿著覆雜的路徑螺旋式逐漸上升,直至穹頂最頂端的Trinity。

“尼娜昂諾的墻壁基礎厚度為2米,常年保持室內溫度十八至二十度,濕度百分之六十,是保存書籍最理想的條件,”他停下腳步,解開制服最下兩顆紐扣,拉開一把看起來沈重的墨色椅子坐下。

弗拉基米爾沒有像我所學過的基礎禮儀那樣,雙腿靠攏,大於九十度腳尖面向前方,脊背不需要完全張開,但在同等高度的情況下,下頜角與軀體的最低要求不得小於四十五度。或者說,那些規則對於他來說不是條條框框,他生來就如此,我曾經學習著刻意模仿的,繃緊了神經不出錯,在他自然的動作下不禁顯得呆板起來。

他不是遵守規則,他早就是規則的一部分。

我多走了兩步停下來,把手心貼在腿邊的書桌,陰沈木與花梨木等珍貴木材作為書桌,書櫃,棱角夾邊,是每一寸時光積澱下的重量,宛如幾個世紀之前最能巧的工匠雕刻出的痕跡,在鎏金的點綴下完美堆疊。

拉高的拱頂悠長的長廊,具有獨特的滄桑悠遠之感,帶走了悠悠時光,穿越不了時空,就已回到了過去。

門框與奢華的內飾不同,獨自樸素靜默地生長,仿佛是一座凱旋門,連接不同的時空。

兩旁為愛奧尼式石柱,門楣處出現了巨大的皇室刻紋,高聳的結構劃分成三個隔間樓中樓的排列組合,中央是拱門的走道,室內書架的材質保持著相同的暗色調,仿佛鎖住暗自湧動的鮮紅,重覆的花紋成為咒語的圖騰,在沒有光的角落裏竊竊私語。所有的柱子都設計成由粗到細的角柱,天花板是宗教與歷史的彩繪碰撞,它們在吟唱在眺望···

“篤——篤——”

弗拉基米爾敲敲桌面:“觀光活動結束了,弗洛夏,別呆呆的站著,坐下吧。”

他顯然不耐煩大段大段的講解,說實話,我也認為,博物館裏導游小姐的工作能力比他強太多,他根本不適合這份需要耐心熱情的工作。

我用一只手拉開椅子,果然如同想象一樣,密度極大,我只好再伸出一只手。

“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圖書館,像是另一個時空。”

我仰著頭,將每一寸壁畫收入視覺神經,大片大片高飽和度的色彩循環演繹,在眨眼的空隙間百年時光落在塵埃裏。

“別說傻話了,這兒僅僅不過是存放書的地方。它很幸運,書比其他地方多了些,所以它是尼娜昂諾,除此之外,並沒有特別。”

弗拉基米爾翻開一本線裝書,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書被放置在膝蓋上,他支著下巴,分出一部分視線在我身上。

“再富麗堂皇也無濟於事,葉卡捷琳娜宮附屬圖書館雖然藏書比不上尼娜昂諾,不過應該是你會喜歡的風格,普通人十五個盧布,幾個叮當作響的硬幣,就能在那兒消磨一下午,你甚至不能出神地發呆讚嘆,因為滿是各種氣味的人,舉著相機,在閃光燈和噪音裏穿梭,而你如果不夠靈活,被擠到地板上都沒不會有人紳士地扶你起來。”

他面無表情地吐出殘酷的話語,我習慣了,也不對他的話發表看法,能靜靜地感受本身便是一種幸福。

我註意到長桌的邊緣堆疊散落地擺放著幾本書,兩三本攤開著,書頁間夾帶的銀灰色書簽不止一兩枚,全跑出來,像是隨性丟在桌面上。

我俯身撿起其中一枚,問道:“你平時在這兒學習嗎?”

“顯而易見。”他指指那堆書旁的鋼筆。

我把書簽放回去,它失去了原本的作用,主人恣意的態度使它變成漂亮的擺設。

“我不知道你對學習這麽有熱情。”

事實上他說過,我對他一無所知,因為那個時候,我知不知道對他對我自己沒有任何影響。

他看了看我的眼睛,並沒有打算刺破彼此之間心知肚明,而選擇不說出口的事情。

“還記得我剛說過的,湮滅運動。從這場運動後將近一個世紀,由於普通人獲取知識的方式被切斷,他們愚蠢且盲目,不比被他們牽在手裏驅使的老黃牛聰明多少,而擁有無盡藏書的貴族們暫時過了一段愜意的生活。”弗拉基米爾語氣平坦,聲調沒有波折,但透出冷漠和急轉直下的壓迫感。

“同樣的差距,無知也使得他們像老黃牛一樣,只不過掌握韁繩的人是我們罷了。”

我沒有意見,不代表我讚同他的說法,他不會需要。

我低垂著頭,沿著花紋滑動,研究它順暢的曲線,紋路不覆雜只是形成一個閉環,怎麽繞都繞不出去。

一本書出現在我茫然的雙眼中,弗拉基米爾拎著一角:“《An introduction to the history of Psychology》,這本很基礎。”他不容拒絕的姿勢,我除了接下來,沒有第二種形式。羅曼諾夫式好意,全盤接受是最理想的報答方式。

我為數不多的感激,在翻開之後留下無奈地嘆息。不要誤會這與弗拉基米爾無關,只是哲學類書籍,並且是英文原版對於我來說,像是給剛剛斷奶的嬰兒吃特克薩斯烤牛排的困難程度。

當然我不知道,《An introduction to the history of Psychology》是安德廖沙兒童哲學啟蒙時使用的書籍,如果我明白在弗拉基米爾看來,這已經是對我文化水平相當程度的體貼和關懷,我會更感激他。

Trinity是指聖父、耶穌和聖靈三位一體,翻譯為三一

關於圖書館的原型和圖片指路wb,可以看看原圖可以更好代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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