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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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安然開始了待產的生活。薛恒白天在家一邊照顧她,一邊遠程辦公。薛媽媽早訂好了月嫂,大宅那邊的嬰兒室也準備完畢了,萬事俱備,就等孩子落地了。

安然繼續補充她的回憶錄,除此之外,她還給薛恒留了一封信,以備不測。信一直存在網易的郵件服務器上,預設了發送日期,一旦出現意外,她沒能及時修改預設,郵件就會在一周後自動發送。但願永遠不會有那麽一天。

產期一天天臨近,安然的安胎日記寫不下去了,只好讓薛恒代筆。懷孕後期的各種不適相繼出現,比懷囡囡時更甚,大概是素素的身體太嬌氣了。總是沒走幾步就上氣不接下氣,更別提上樓了,為此薛恒把臥室搬到了一樓。肚子又漲又墜,腰酸腿疼腳抽筋,到了晚上,腕管綜合癥導致手疼得不能動,幾乎夜不成眠。

薛恒心疼不已,盡其所能地幫她舒解,凡事親力親為,晚上也睡不踏實,一下子消瘦了許多。安然看著他不免心生愧疚,別她還沒生,他先倒下了,就這樣還堅持要陪產,她可是聽說有男人在產房血暈昏迷的。

她現在只能面朝左側臥著睡覺,他就側躺在她身後幫她順背,睡不著,他們就天南海北地聊天,聽他講高考後離家,北上求學,講校園裏的各種趣聞糗事,有些她也知道的,卻裝不知,她也想跟他分享她的往事,可是不能。於是,她就給他講看過的小說,講她喜愛的古詩詞,講麥兜。有時他給她哼歌,全是她愛聽的老歌,齊秦的、羅大佑的、李宗盛的,她聽得迷迷瞪瞪,半夢半醒。有時,他們一起憧憬孩子出生後的生活,什麽時侯再要老二,慶幸他倆都是獨生子女,可以生二胎。就這樣,長夜變短,雖苦猶甜。

有一次,她小意試探他的過往情史,他直言不諱,有過,但沒有能讓他結伴一生的,除了她。她知道其實她是沒資格抱怨的,畢竟她是結過婚生過子的。他反過來問她,她脫口而出,"就是你嘛,大叔,我暗戀你很久很久了。"他以為她在開玩笑,很認真地逗她,的確很有可能,所以你把所有人都忘了也還記得我。

滿心的希望勝過身體的煎熬,雖說被未出世的小家夥折騰得日漸憔悴,他們對他她的期待卻分毫未減。寶寶最喜歡在薛恒給她按摩的時侯活動手腳,薛恒就會佯裝生氣地斥責,"知不知道媽媽懷你有多辛苦,不能太調皮了,乖,等你出來,爸爸再陪你好好玩。"

"那你不陪我了,有了孩子忘了孩他娘。"怎麽辦,她竟然開始和孩子爭風吃醋了。

"白天陪他她,晚上陪你。"順勢吻了上來,她的味道令他情動,天知道每天忍得有多辛苦,望梅止渴。

"唔,寶寶抗議了。"小家夥又踢了一腳。

他無奈地把頭埋在她的胸前,努力平覆著內心的躁動,"讓我緩緩",她不覺莞爾,怎麽說起她的口頭語了。

手指頓頓地插入他的發間,揪住一小縷,太短握不住,試了幾次,只好轉到耳邊,指腹貼在耳後,拇指和食指輕輕撥動他圓潤的耳垂,"素素,別這樣!"

他壓抑的聲音從她胸前悶悶地傳出來,沙啞低沈,她松開手,卻是一路向下,毅然決然地滑進了他的領口,"阿恒,讓我….."

"不要,除非能一起。"

"就這一次,以後都陪你。"

當時,他們誰也沒有料到,這一次竟是最後一次。

9日8日,安然要生了,淩晨就開始隱隱陣痛,她知道這個過程會持續很久,所以想等天亮吃過早點再去醫院也來得及。薛恒一發現不對勁兒,便堅持立刻去醫院心裏才踏實。

幸好依了他,因為抵達醫院的時侯,她已經快虛脫了,和上次完全不同,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宮縮一陣強過一陣,下面卻絲毫沒有反應,疼痛如潮又快又猛,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到產房了麽?"虛弱地問。

"到了,不說了,保存體力。"他握著她的手,被她反握回來攥得生疼,不及她的疼。

她聽到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不知道過了多久,恍惚中劇痛來了又去,去了又來。她真不想讓他看到她的臉,一定醜不忍睹。當意識漸漸遠離時,聽到薛恒在耳邊一聲高過一聲地喊她,"素素!醒醒素素!"

她使勁兒睜開眼,渙散地沒了焦距,"阿恒,"她知道為什麽了,今天就是那一天了。她該走了,有可能回去,或者永遠回不去,總之,不能留在這裏了。

他感到她正一點一點地松開他的手,趕忙重新握住,"素素,再堅持一下,馬上就手術。"果然,她是真的不行了,他們早說好要自然生產的,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同意手術的。

"阿恒,我愛你,……"她緩口氣,快沒時間了,"舍不得……抱……"她現在就是個易碎的瓷娃娃,他虛摟著她,將顫抖的唇貼上她的額頭。

好想再仔細地看他一眼,可是眼前越來越黑,漸漸地什麽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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