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fifty-n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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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fifty-nine
“老師，你不起嗎？”卡卡西打開臥室門，站在房門口問水門。
“不起。”水門悶聲答道，躺在床上翻了個身，背對著卡卡西。他一把拉過被子，蒙過頭頂，賭氣般地大聲喊道：“我退休算了。”他方才檢查工作郵件，發現收到了一個劇組的邀約，對方在郵件正文中誠懇寫到非常欣賞他在《火影忍者》中飾演的四代目一角，希望他能賞臉出演他們劇中的黑手黨初代目首領一角。
對方也許沒有惡意，但一想到那幫討厭鬼喊他不要再做導演了趁著人老珠黃前趕緊再演幾部戲，水門就忍不住遷怒這個劇組。明知現在輿論這麽說他，還給他發這樣的邀約郵件，這劇組也不知是真心實意邀請他還是存心給他添堵。他本打算從床上起來了，看到郵件氣不過，一口回絕了對方後又躺了回去。
這幾天水門因為網上的負面評論成日悶悶不樂，又沒什麽胃口，一天當中三分之二的時間都是躺在床上度過的。雖說作品完結了也不用愁話題度，但一想到被罵得這麽慘，心裏還是不免會難過。卡卡西能體會他的心情，九點多起床時也不叫他，只任他睡。只是這都快十一點半了，多少也該吃點東西。
卡卡西有時候會抱著平板或者筆記本電腦在床上看綜藝，只是托久了難免手酸，直接放在床上高度又太低，就準備了一個床上桌當支架使。難得見到水門老師孩子氣的一面，他也不生氣，只反覆在心裏跟自己說：你演技很好的，千萬不要笑，除非忍不住。他把桌子腿打開，放穩在床上，又去拆外賣的包裝，將餐具擺好在桌上，問道：“老師你真不吃嗎？”
他都做到這份上了，水門哪好意思無動於衷，他就是心裏再煩，也斷然沒有拿愛人撒氣的道理。他從床上坐起身，一臉歉然：“讓你擔心了。我沒事，你把飯拿到外面去吧，我洗了臉就過去。”卡卡西沒有在床上吃東西的習慣。再說，他只是心情不好，又不是病了，哪好意思厚著臉皮在床上吃。
“沒關系，就在這吃好了。你先洗臉。”卡卡西笑瞇瞇說道，伸手按穩床上桌，在床邊坐下。
午飯是麻辣香鍋配米飯，食材都是水門喜歡的，葷素搭配均勻。店家手藝也好，菜炒得清爽，重油重鹽但一點兒也不膩，還撒了炒熟的白芝麻提香。屋子裏很快就全是麻辣香鍋的味道，卡卡西之前挑花了眼才選出的香氛是一點兒也聞不著了。水門覺得，偶爾鬧一次脾氣待遇還挺好。他平時要是敢在臥室裏吃重口味的東西，早就被卡卡西逐出家門了。
他也餓了許久，這會兒吃上合口味的飯菜，饑餓感更加明顯，一時間筷子根本停不下來。等吃了大半，他的進餐速度才漸漸放緩。水門把壓在蔬菜下的丸子翻出來，忽然開口道：“卡卡西，我給你說我在學校時的經歷吧。”
水門是科班出身的藝人，但他的科班跟一般演員有所不同。他在學校主修的是導演專業而非表演，跟同學合作小組作業，拍短片時的拍攝對象往往是隔壁表演專業的學生。他斟酌著用詞，不想在卡卡西面前表現的太過傲慢和自戀，說道：“有些臉放在特寫鏡頭裏看，額，會比較殘忍。我看不下去，幹脆就讓同學拍我。”
他在表演上的天賦遠勝編導才能。即使沒有受過專業的訓練，他的表演也足以勝過許多勤勤懇懇磨練演技的表演系學生。反觀他的專業課，除了理論成績優秀，拿出的作品只能在教授那裏得到意味深長的笑容。有人勸他換專業，怎奈水門天生反骨，他偏不從。只是從導演專業畢業後，他走的還是演員的路子。
已經拿過影帝了，在表演的領域他很再有新的突破。成名已久，手上也攢了許多頂尖資源，水門難免心癢癢，想要重操舊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要證明給誰看，或許是當年的自己？他堅信自己能當好一名優秀的導演。
結果是一連撲了好幾部劇，拍出來的作品只有他的粉絲和演員們的粉絲買賬，純路人看上半集就懶得再看一眼。這徹底激起了水門的勝負欲，他發誓一定要拍出讓世人高看一眼的作品。他查了許多資料，修了很多課程，把自己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才帶著《火影忍者》的劇本殺了回來，啟用的還是新人演員。在拍攝這部劇的過程中，他遇到了自己的繆斯，前期也收獲了許多讚美。要是沒那麽貪心，及時打住就好了，可現在後悔已經遲了。不過，也不全然是後悔。
雖說他後期為了甩鍋，把編劇的工作推給岸本，但他也只是不再署名，觀眾口中的“陰間劇情”也沒少了他的手筆。他得承認，《火影忍者》的故事沒有講好，但是在講故事的過程中，他已經成功向外界傳遞出了他要表達的東西。他是高興的。
卡卡西是個優秀的聽眾，他全程沒有打斷水門的敘說，只是時不時輕輕“嗯”一聲表示他有在聽，水門可以繼續說下去。米飯和香鍋都還剩一點，水門先停了筷子，擡頭看卡卡西，發現他的繆斯也在看他。年輕人的眼神專註，眼底笑意溫柔，只是坐在一邊註視著他，並不說話。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只是一個眼神，但水門比從前的任何一個時刻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不再是一個人了。傷心失意的時候，他再沒必要難為自己，因為身邊的人會陪他度過難關。他忽然同自己和解了。
“吃飽了？”卡卡西見他遲遲不動筷子，問他。
“嗯，不吃了。”水門點點頭，不等他收拾吃剩的飯菜，卡卡西先一步伸過手拿紙巾給他擦嘴。卡卡西把整個桌子從床上端下，放在地上，“我來收拾吧，等會我下樓丟垃圾。我去開個窗散味。”
其實除了他，這段時間，整個火影劇組的日子都不好過。像水門和卡卡西，沒有別的通告，不需要發微博配合宣發，已經最大限度降低了挨罵的可能。還有的藝人受經紀公司安排，為了增加粉絲黏性，會定期在微博上分享日常跟粉絲互動。如果藝人粉絲體量大，控評手發揮穩定，倒也沒什麽。人氣稍低一點的藝人，評論區會在憤怒劇粉的沖鋒下直接淪陷。水門先前說“吃一碗面都有錯”還是保守了，在因愛生恨的劇粉眼裏，他們這群人哪怕是喘氣也有罪。
“你脾氣真好。”水門盤腿坐在床上，身子微微前傾，伸手握住卡卡西的手開始晃他胳膊。他這段時間也有留意網上對卡卡西的評價，有部分群體怒刷存在感，指名道姓說卡卡西演技被高估太多，他本人不過是個只會靠父親和老師的廢物。
卡卡西大致猜到水門在說什麽，他笑著回應：“不，我超兇的。只是對你好。”因為他明確表示過短期內不會再接別的角色，除了忍者卡卡西一角也就沒有其他機會可以讓他自證演技。先前眾人喜歡這部劇，自然就誇他演技好，而現在敷衍的大結局惹了眾怒，也就會有人找他的麻煩。他又小聲補充：“只要他們不說我整容，別的隨便他們說。”雖然他反感別人只把他當白牙的兒子看，但這不代表他不滿意自己這張隨了父親的臉。
“那，我先出去看電視劇了？”見水門重新打起精神，卡卡西自覺他的任務已經成功完成，試探問道，又試圖把手抽走。
水門哪裏舍得放他走，只恨不得卡卡西一直留下陪他，礙於情面又不好意思直說，只是加重手上力道不讓卡卡西把手抽走。“噢，你在看什麽劇？”水門捏捏他的手，開始沒話找話說。
卡卡西回答說：“《家庭教師Hitman Reborn》，裏面的彭格列家族可太帥了！”
水門撒開他的手，微微一笑，說：“好，去看吧。”等卡卡西收好外賣垃圾，出了臥室把門帶上後，他立刻翻身下床，打開筆記本去處理工作郵件。
這劇組怎麽工作效率這麽高？水門汗顏。對於他的拒絕，對方已經有了回覆，在郵件中表示遺憾並期待以後還能有合作的機會。水門斟酌著用詞，說自己在拒絕後也感到遺憾，立刻就對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日程安排進行了調整，並詢問對方是否仍需要他的出演。既要熱情表達對劇組的欣賞，還得克制，不能讓自己看上去像倒貼。
得知水門要飾演彭格列初代首領一角，卡卡西先是十分意外，緊接著又表現出萬分驚喜，撒嬌賣乖求水門去拍戲時也帶上他。火影拍了幾年，雖然同在一個拍攝基地，但他很少去參觀別的劇組的片場。休息時間他巴巴地往水門老師跟前湊都來不及，哪還會想著去別的劇組。再說，除了同組的演員，他在娛樂圈也沒幾個相熟的藝人，一個人跑去完全陌生的地盤參觀，有點尷尬。這會兒他正對《家庭教師Hitman Reborn》的劇情上頭，水門老師又要過去拍戲，他非得跟過去實地考察看看不可。
這正是水門想要看到的，不枉他拉下面子去吃回頭草。但他才不會告訴卡卡西他的小算盤呢，於是他故作為難道：“帶你過去也不是不行，不過，你要好好聽話才可以。”卡卡西根本不去管他說了什麽，只是一個勁點頭答應。
家教劇組很感激水門能夠加盟，更不好意思占用他太多時間，在和他確認檔期後立即對原有的工作安排進行了調整。彭格列初代目首領的戲份不多，但鏡頭相對分散，家教劇組索性把所有的鏡頭集中在一天拍攝，當天全劇組的工作人員和演員都得圍著水門飾演的角色轉，完全是主演才會有的待遇。
到了片場，大家對水門和卡卡西的到來並不意外。水門早在過來前就跟劇組說過，他會帶學生過來觀摩學習。其他人一口一個“水門老師”是為了表示尊敬，但真正能以水門影帝學生身份自居的，全娛樂圈也就那一個。
水門這裏跟對接他的負責人客套話還沒說完，轉頭去看身後的卡卡西，本意是要安撫他不要急躁，他這裏很快就能好，但誰知他身後連個人影也沒有。這哪是帶學生出來見世面，簡直就是遛狗不栓繩，撒手就沒。
水門：……
先前的客套話也不知道說到哪了，他只好沈默。一邊的工作人員看出他的窘迫，強忍笑意提醒他道：“水門老師，卡老師剛剛上那個方向去擼狗了。”他們劇組也用了不少動物演員，不少角色的匣兵器原型是動物。非戰鬥場景下，基本會用真實的動物參與拍攝，只有少數危險性極高的動物全程使用特效。
水門找過去時，卡卡西正在劇組眾人的圍觀下吸貓擼狗。負責管理的工作人員嘖嘖稱奇，他們劇組的瓜是一只很有個性的小貓，有時候兇得像只小豹子，還撓花過主演的臉。這會兒不過第一次見，卻已經在卡卡西懷裏翻肚皮了。次郎是條秋田犬，對什麽人都很友好，這會兒被卡卡西嫻熟的擼狗手法一摸，恨不得掛在他的腿上跟他回家。
見水門找過來，卡卡西立刻把懷裏的貓塞給身邊的人，乖乖回他老師身邊站好，用心虛的眼神打量他。水門哭笑不得，問他：“來之前怎麽答應我的？”卡卡西積極認錯：“記得記得，我不亂跑了。”
拍攝前水門背臺詞時卡卡西有湊過去看劇本，對劇情已有了大概的了解，這會兒談不上激動，但對水門老師即將扮上的黑手黨教父妝造他可是充滿了期待。水門老師抱著戲服進更衣室已經是十分鐘前的事了，也不知道還要折騰多久才能出來，他等得無聊，找了把沒人用的椅子坐下玩手機。
“卡卡西。”水門從更衣室裏出來就看到卡卡西在玩手機，不由出聲提醒他。卡卡西擡頭看他，眼睛立馬一亮，把手機一丟就要沖水門飛撲過去。水門急忙閃身避讓，讓卡卡西撲了個空。面對那張委屈的臉，他無奈地笑了，解釋說：“要抱回家抱。這身衣服上到處都是尖銳裝飾，我怕弄傷你。”
相比起四代目火影的經典禦神袍，彭格列初代目首領的造型要繁覆太多。四代目火影出鏡時通常身穿普通忍者制服，有四代目火影字樣的禦神袍獵獵作響，整體造型幹練不失飄逸，色調以白色為主，另有小面積紅色加以點綴，會給人留下神聖英武的初印象。相近元素的使用，在彭格列初代目首領身上，則是完全不同的風格。
黑色豎條紋的高定西裝十分修身，內裏白襯衫的扣子直接扣到頂，再配上熨燙平整的黑色領帶，黑手黨教父不怒自威的氣勢瞬間就起來了。水門身形偏瘦，這身打扮，貴氣遠超過壓迫感，但黑色的披風足夠彌補這一點。金色的細鏈將披風固定在肩膀上，內外都綴有貴重金屬和珍貴寶石打造成的裝飾，然而如此盛裝卻不能從那張風華絕代的臉上分走一點兒註意力。初代目的眼神溫和，只是眼底有化不開的憂愁，便顯現出幾分悲憫。
水門走出更衣室，去公共化妝間找化妝師進一步細化妝造。這一段路沒幾步就能走完，但一路上收獲的驚嘆此起彼伏。中途天野導演過來看進度，見了水門的妝造兩眼放光，口中直呼“活過來了”，立刻招呼眾人開拍。
家教的劇情已經發展至高潮，演員們已經褪去了最初的生澀，對角色和劇情的詮釋得心應手。天野導演原以為拍攝會很順利，但他的男主演站在水門飾演的初代目面前，直接被壓得擡不起頭，自慚形穢。水門只好暫時從初代目的角色中抽出身，拿出四代目火影的爽朗勁去安慰他的第十代繼承人，拍攝這才得以繼續。
初代目和十代目，澤田家康和沢田綱吉，意志在傳承。但不同於“只要有樹葉飛舞的地方，火就會燃燒”，初代目對他認可的繼承人說：“要延續或是要毀滅都隨你。”
在前輩的引導下，沢田綱吉克服壓力後狀態越來越好，拍攝的休息途中毫不掩飾他對前輩的仰慕和欽佩，眼神亮晶晶的。除了兩代首領的互動，還要拍一些初代目的打鬥鏡頭，對於武術指導示範的動作，水門只要看上一兩遍就能初步覆現，練個兩次就有模有樣，途中還能抽空指導一下尚在成長過程中的十代目。火影的禦神袍他能甩得得心應手，區區披風自然也不在話下。
涉及回憶的鏡頭，只要一聲“action”，水門立馬就能進入相應的情緒。顯然拍攝前的準備工作沒有少做，才能將人物揣摩得如此到位。天野導演被他的表演折服，在心中感慨，這真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他看不上，偏要來導演這一行裏搶飯吃。
這一天的拍攝可以說是緊鑼密鼓，連個稍微長一點的休息時間也沒有。水門一心紮在戲裏，根本無暇顧及卡卡西。但也沒關系，他的學生又不是三歲小孩，一刻也離不了人。拍戲時全身心投入倒也還好，等拍完了從角色中抽身，那種心累和疲憊感是無法言喻的。
水門接過卡卡西遞來的水，問他：“怎麽樣？我演的不錯吧？”
卡卡西笑了笑，回答說：“嗯！表演很精彩。”
水門察覺到他笑容中的勉強，並未多問，只是抓緊時間換下戲服又去卸妝。劇組人多眼雜，又不是自家的地盤，萬一他倆說個話被別有用心之人斷章取義，總歸不太好。有什麽事回家說，那也來得及。
不跟水門商量，卡卡西徑直坐上了駕駛座。水門確實累了，只得接受卡卡西來開車。他坐上副駕，剛系上安全帶就問卡卡西：“好端端地，怎麽不高興了？”
“我是不是不乖啊？”卡卡西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急於跟水門求證其他事情。
他這麽一說水門可就來勁了，先前的倦意一掃而空。水門忍笑，說道：“不錯，你還挺有自知之明。”卡卡西性子溫和，是一個溫柔的人，但這並不妨礙他在某些方面表現的相當固執，骨頭眼都是倔的。有時候他會乖乖地答應你一些事，表面上十分順從，背地裏卻是一刻也不能安生。相信白牙前輩對此深有體會，以後對這點體會最深的人估計就是他了。
水門本來存著開玩笑的心思，他都做好卡卡西要兇他、跟他鬧的準備了，但他表現得更加失落了。卡卡西通過擋風玻璃直直看向前方，平靜地說：“哦，確實。別的後輩比我聽話多了。”
別的後輩？水門一楞，忽然想到他今天對澤田的教導，確實能稱得上一位好的老師。他感到難以置信，躊躇片刻後，試探問道：“寶貝，你是在吃醋嗎？”卡卡西竟然沒有反駁他，這讓水門徹底崩潰了，他不由得擡高音量，懇求道：“祖宗，算老師求你行不行？吃醋也要講個基本法，好不好？”
“我跟他真不認識！今天拍戲才是第一次合作。之前拍四戰，拍我跟玖辛奈的合作鏡頭，我天天提心吊膽就怕你不高興。好啊，感情你在這兒等著我呢？”水門根本不給卡卡西說話的機會，只顧著自己一個人輸出。“我生氣了，你不要和我說話。”說完，他就重重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又把椅子放平了些，閉著眼睛不說話。
他生氣了。他裝的。
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想想，怎麽樣才能把吃醋的愛人徹底哄開心，從今往後都能給足他安全感。
“不許生氣。看路，好好開車。回家再說。”水門閉著眼說道，仍然不去看卡卡西。到底舍不得為難他啊。
再怎麽生氣，飯還是要吃的。水門訂好外賣，看著窩在沙發裏生悶氣的卡卡西，無奈道：“來吧，我們談談？”聽到他的話，卡卡西瞬間起身，就等著這一句呢。他跑去廚房的儲物櫃裏拿了瓶高度酒，咕嘟咕嘟給兩只杯子倒上，道：“坦白局。”水門只好陪他鬧。
“我知道老師跟玖辛奈小姐之間什麽也沒有。”卡卡西說，語氣十分驕傲。劇裏也許有，但劇外絕對什麽也沒有。他忍不住哼哼壞笑，放話道：“老師，我可能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哦。”
水門以為他在吹牛，托大道：“哦？有多了解？”
卡卡西報了一部電影的片名，水門聽了面色一變，恨不得用腳趾把家裏重新裝修一番。他苦笑著問卡卡西：“怎麽這部劇你都看過？”
卡卡西傻笑，說：“因為我想看，我爸爸就能弄到。”
水門端起杯子，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他沈默了一會兒，最終坦誠道：“我不滿足於只在小組作業裏出鏡，認為這是對我才華和美貌的埋沒。”他說到這裏時，卡卡西撲哧一聲笑出來，努力端正了神色，請他接著往下說。
“我畢竟不是表演專業的，不像家世好的表演系學生，自帶資源。放假的時候，我就去拍攝基地去碰運氣，萬一就碰上了賞識我的導演呢？我跑了一段時間龍套，忽然有個女制片人邀請我去演電影。雖然是小成本，不上院線，可她邀請我演男主角誒！我答應了。
“拍攝過程倒是挺正常的。可能也有奇怪的地方？我那時候沒經驗，也察覺不到。電影很快就拍完了，導演請客殺青宴。女主演都不在，演員裏只有我，再有就是制片人他們。飯局結束的時候，制片人邀請我去她那兒過夜。我說我晚上有別的要緊事，去不了。她臉一沈，放話說，只要我今天敢出包廂的門，別想在娛樂圈混出頭。我不信，我走了。
“你猜我那時候在想什麽？”水門問他。
卡卡西想了想說：“娛樂圈真黑暗，我要離得遠遠的。”他說完就發現邏輯不通，要真是這樣，哪還會有今天。
水門笑了，他說：“沒有。我當時在想，有權有勢真好，想包養誰就包養誰。”
“不愧是你！”卡卡西向他豎大拇指。
水門忽然正色道：“後來我紅了，也沒把這個想法付諸實踐。先前也跟一些人逢場作戲過，都沒認真。後來我就遇見了你，一時間就起了點不好的心思。唉，之前是老師對不住你。冒犯了，對不起。”
卡卡西被他弄得臉通紅，忙不疊端起杯子把裏面的酒喝幹凈了，又重新倒上。他問道：“那，制片人呢？”
“死了。”水門回答道，在卡卡西驚恐的目光中又補充說：“不是我幹的。”
“後來在那個拍攝基地，我連有臺詞的龍套都接不到。沒臺詞就沒臺詞吧，演屍體就演屍體吧。我還挺喜歡演戲的，一有空就去看他們是怎麽拍的，我甚至看到過白牙前輩的現場拍攝！哪怕沒有攝像機，我也忍不住模仿我在拍攝基地、附近夜市遇到的各種各樣的人。
“有一天，一個導演找到我，說想邀請我拍一部文藝片。我當時頭皮一麻，轉身就要跑，可是導演說：‘白牙推薦我來這邊的影視基地找個小孩，說他天賦不錯，品性大概也好，很適合出演我這手頭這個本子。我在這邊觀察有幾天了，他說的應該就是你吧？’我信了，我就跟他走了，電影拍完後很快就在院線上映。我——紅了。”
他的敘說很平靜，卻令卡卡西為之動容。卡卡西狡黠一笑，問他：“老師，你猜那天我為什麽會陪天藏，就是大和，去試鏡？”
水門覺得他隱約猜到了一點，就聽卡卡西說：“大和說他要準備一個試鏡，我問他導演是誰。他告訴我了，我就說我也要去現場看。”
卡卡西說：“我是看著你的戲長大的。”
水門打斷他：“不要用這麽可怕的說法，我也沒有長你太多吧？”
卡卡西只一個勁笑，接著說：“我一直很喜歡看電影，看電視劇。老師演的我都看過！藝人裏面，除了我爸爸，我就覺得老師你演技最好。”
“一想到可以現場追星，前一天晚上我差點激動到睡不著覺。見到我推後，剛說上幾句話，他就說：‘跟我學演戲吧。’我當時一口就答應了，多猶豫一秒都是對我自己的不尊重啊！只是答應了，我又怕自己演不好。”卡卡西垂下眼眸，端起杯子喝酒，動作有些急了，他嗆得直咳嗽。等到喉嚨裏的癢意平覆下去，他還想開口說話，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啊，原來誤會也可以這麽順理成章嗎？
水門看向他，眼神愈發溫和，他有千言萬語要說，但又覺得，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卡卡西，就很好。
手機的震動讓兩人回過神來。
水門看了眼屏幕，說：“把桌子收一下。外賣到了，我去取。”
他在回屋的路上又接到了天野導演的電話。水門還以為是今天白天的鏡頭沒拍好，導演聯系他回去補拍，但導演跟他提到的是片酬。水門笑了起來，問對方何必這麽著急，正準備說友情演出不收片酬，又改了口。
水門說：“您把初代目的那套戲服賣給我就行，片酬我只收這個。還有，劇組的首飾挺漂亮的，能把定制途徑介紹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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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你不起嗎？”卡卡西打開臥室門，站在房門口問水門。
“不起。”水門悶聲答道，躺在床上翻了個身，背對著卡卡西。他一把拉過被子，蒙過頭頂，賭氣般地大聲喊道：“我退休算了。”他方才檢查工作郵件，發現收到了一個劇組的邀約，對方在郵件正文中誠懇寫到非常欣賞他在《火影忍者》中飾演的四代目一角，希望他能賞臉出演他們劇中的黑手黨初代目首領一角。
對方也許沒有惡意，但一想到那幫討厭鬼喊他不要再做導演了趁著人老珠黃前趕緊再演幾部戲，水門就忍不住遷怒這個劇組。明知現在輿論這麽說他，還給他發這樣的邀約郵件，這劇組也不知是真心實意邀請他還是存心給他添堵。他本打算從床上起來了，看到郵件氣不過，一口回絕了對方後又躺了回去。
這幾天水門因為網上的負面評論成日悶悶不樂，又沒什麽胃口，一天當中三分之二的時間都是躺在床上度過的。雖說作品完結了也不用愁話題度，但一想到被罵得這麽慘，心裏還是不免會難過。卡卡西能體會他的心情，九點多起床時也不叫他，只任他睡。只是這都快十一點半了，多少也該吃點東西。
卡卡西有時候會抱著平板或者筆記本電腦在床上看綜藝，只是托久了難免手酸，直接放在床上高度又太低，就準備了一個床上桌當支架使。難得見到水門老師孩子氣的一面，他也不生氣，只反覆在心裏跟自己說：你演技很好的，千萬不要笑，除非忍不住。他把桌子腿打開，放穩在床上，又去拆外賣的包裝，將餐具擺好在桌上，問道：“老師你真不吃嗎？”
他都做到這份上了，水門哪好意思無動於衷，他就是心裏再煩，也斷然沒有拿愛人撒氣的道理。他從床上坐起身，一臉歉然：“讓你擔心了。我沒事，你把飯拿到外面去吧，我洗了臉就過去。”卡卡西沒有在床上吃東西的習慣。再說，他只是心情不好，又不是病了，哪好意思厚著臉皮在床上吃。
“沒關系，就在這吃好了。你先洗臉。”卡卡西笑瞇瞇說道，伸手按穩床上桌，在床邊坐下。
午飯是麻辣香鍋配米飯，食材都是水門喜歡的，葷素搭配均勻。店家手藝也好，菜炒得清爽，重油重鹽但一點兒也不膩，還撒了炒熟的白芝麻提香。屋子裏很快就全是麻辣香鍋的味道，卡卡西之前挑花了眼才選出的香氛是一點兒也聞不著了。水門覺得，偶爾鬧一次脾氣待遇還挺好。他平時要是敢在臥室裏吃重口味的東西，早就被卡卡西逐出家門了。
他也餓了許久，這會兒吃上合口味的飯菜，饑餓感更加明顯，一時間筷子根本停不下來。等吃了大半，他的進餐速度才漸漸放緩。水門把壓在蔬菜下的丸子翻出來，忽然開口道：“卡卡西，我給你說我在學校時的經歷吧。”
水門是科班出身的藝人，但他的科班跟一般演員有所不同。他在學校主修的是導演專業而非表演，跟同學合作小組作業，拍短片時的拍攝對象往往是隔壁表演專業的學生。他斟酌著用詞，不想在卡卡西面前表現的太過傲慢和自戀，說道：“有些臉放在特寫鏡頭裏看，額，會比較殘忍。我看不下去，幹脆就讓同學拍我。”
他在表演上的天賦遠勝編導才能。即使沒有受過專業的訓練，他的表演也足以勝過許多勤勤懇懇磨練演技的表演系學生。反觀他的專業課，除了理論成績優秀，拿出的作品只能在教授那裏得到意味深長的笑容。有人勸他換專業，怎奈水門天生反骨，他偏不從。只是從導演專業畢業後，他走的還是演員的路子。
已經拿過影帝了，在表演的領域他很再有新的突破。成名已久，手上也攢了許多頂尖資源，水門難免心癢癢，想要重操舊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要證明給誰看，或許是當年的自己？他堅信自己能當好一名優秀的導演。
結果是一連撲了好幾部劇，拍出來的作品只有他的粉絲和演員們的粉絲買賬，純路人看上半集就懶得再看一眼。這徹底激起了水門的勝負欲，他發誓一定要拍出讓世人高看一眼的作品。他查了許多資料，修了很多課程，把自己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才帶著《火影忍者》的劇本殺了回來，啟用的還是新人演員。在拍攝這部劇的過程中，他遇到了自己的繆斯，前期也收獲了許多讚美。要是沒那麽貪心，及時打住就好了，可現在後悔已經遲了。不過，也不全然是後悔。
雖說他後期為了甩鍋，把編劇的工作推給岸本，但他也只是不再署名，觀眾口中的“陰間劇情”也沒少了他的手筆。他得承認，《火影忍者》的故事沒有講好，但是在講故事的過程中，他已經成功向外界傳遞出了他要表達的東西。他是高興的。
卡卡西是個優秀的聽眾，他全程沒有打斷水門的敘說，只是時不時輕輕“嗯”一聲表示他有在聽，水門可以繼續說下去。米飯和香鍋都還剩一點，水門先停了筷子，擡頭看卡卡西，發現他的繆斯也在看他。年輕人的眼神專註，眼底笑意溫柔，只是坐在一邊註視著他，並不說話。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只是一個眼神，但水門比從前的任何一個時刻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不再是一個人了。傷心失意的時候，他再沒必要難為自己，因為身邊的人會陪他度過難關。他忽然同自己和解了。
“吃飽了？”卡卡西見他遲遲不動筷子，問他。
“嗯，不吃了。”水門點點頭，不等他收拾吃剩的飯菜，卡卡西先一步伸過手拿紙巾給他擦嘴。卡卡西把整個桌子從床上端下，放在地上，“我來收拾吧，等會我下樓丟垃圾。我去開個窗散味。”
其實除了他，這段時間，整個火影劇組的日子都不好過。像水門和卡卡西，沒有別的通告，不需要發微博配合宣發，已經最大限度降低了挨罵的可能。還有的藝人受經紀公司安排，為了增加粉絲黏性，會定期在微博上分享日常跟粉絲互動。如果藝人粉絲體量大，控評手發揮穩定，倒也沒什麽。人氣稍低一點的藝人，評論區會在憤怒劇粉的沖鋒下直接淪陷。水門先前說“吃一碗面都有錯”還是保守了，在因愛生恨的劇粉眼裏，他們這群人哪怕是喘氣也有罪。
“你脾氣真好。”水門盤腿坐在床上，身子微微前傾，伸手握住卡卡西的手開始晃他胳膊。他這段時間也有留意網上對卡卡西的評價，有部分群體怒刷存在感，指名道姓說卡卡西演技被高估太多，他本人不過是個只會靠父親和老師的廢物。
卡卡西大致猜到水門在說什麽，他笑著回應：“不，我超兇的。只是對你好。”因為他明確表示過短期內不會再接別的角色，除了忍者卡卡西一角也就沒有其他機會可以讓他自證演技。先前眾人喜歡這部劇，自然就誇他演技好，而現在敷衍的大結局惹了眾怒，也就會有人找他的麻煩。他又小聲補充：“只要他們不說我整容，別的隨便他們說。”雖然他反感別人只把他當白牙的兒子看，但這不代表他不滿意自己這張隨了父親的臉。
“那，我先出去看電視劇了？”見水門重新打起精神，卡卡西自覺他的任務已經成功完成，試探問道，又試圖把手抽走。
水門哪裏舍得放他走，只恨不得卡卡西一直留下陪他，礙於情面又不好意思直說，只是加重手上力道不讓卡卡西把手抽走。“噢，你在看什麽劇？”水門捏捏他的手，開始沒話找話說。
卡卡西回答說：“《家庭教師Hitman Reborn》，裏面的彭格列家族可太帥了！”
水門撒開他的手，微微一笑，說：“好，去看吧。”等卡卡西收好外賣垃圾，出了臥室把門帶上後，他立刻翻身下床，打開筆記本去處理工作郵件。
這劇組怎麽工作效率這麽高？水門汗顏。對於他的拒絕，對方已經有了回覆，在郵件中表示遺憾並期待以後還能有合作的機會。水門斟酌著用詞，說自己在拒絕後也感到遺憾，立刻就對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日程安排進行了調整，並詢問對方是否仍需要他的出演。既要熱情表達對劇組的欣賞，還得克制，不能讓自己看上去像倒貼。
得知水門要飾演彭格列初代首領一角，卡卡西先是十分意外，緊接著又表現出萬分驚喜，撒嬌賣乖求水門去拍戲時也帶上他。火影拍了幾年，雖然同在一個拍攝基地，但他很少去參觀別的劇組的片場。休息時間他巴巴地往水門老師跟前湊都來不及，哪還會想著去別的劇組。再說，除了同組的演員，他在娛樂圈也沒幾個相熟的藝人，一個人跑去完全陌生的地盤參觀，有點尷尬。這會兒他正對《家庭教師Hitman Reborn》的劇情上頭，水門老師又要過去拍戲，他非得跟過去實地考察看看不可。
這正是水門想要看到的，不枉他拉下面子去吃回頭草。但他才不會告訴卡卡西他的小算盤呢，於是他故作為難道：“帶你過去也不是不行，不過，你要好好聽話才可以。”卡卡西根本不去管他說了什麽，只是一個勁點頭答應。
家教劇組很感激水門能夠加盟，更不好意思占用他太多時間，在和他確認檔期後立即對原有的工作安排進行了調整。彭格列初代目首領的戲份不多，但鏡頭相對分散，家教劇組索性把所有的鏡頭集中在一天拍攝，當天全劇組的工作人員和演員都得圍著水門飾演的角色轉，完全是主演才會有的待遇。
到了片場，大家對水門和卡卡西的到來並不意外。水門早在過來前就跟劇組說過，他會帶學生過來觀摩學習。其他人一口一個“水門老師”是為了表示尊敬，但真正能以水門影帝學生身份自居的，全娛樂圈也就那一個。
水門這裏跟對接他的負責人客套話還沒說完，轉頭去看身後的卡卡西，本意是要安撫他不要急躁，他這裏很快就能好，但誰知他身後連個人影也沒有。這哪是帶學生出來見世面，簡直就是遛狗不栓繩，撒手就沒。
水門：……
先前的客套話也不知道說到哪了，他只好沈默。一邊的工作人員看出他的窘迫，強忍笑意提醒他道：“水門老師，卡老師剛剛上那個方向去擼狗了。”他們劇組也用了不少動物演員，不少角色的匣兵器原型是動物。非戰鬥場景下，基本會用真實的動物參與拍攝，只有少數危險性極高的動物全程使用特效。
水門找過去時，卡卡西正在劇組眾人的圍觀下吸貓擼狗。負責管理的工作人員嘖嘖稱奇，他們劇組的瓜是一只很有個性的小貓，有時候兇得像只小豹子，還撓花過主演的臉。這會兒不過第一次見，卻已經在卡卡西懷裏翻肚皮了。次郎是條秋田犬，對什麽人都很友好，這會兒被卡卡西嫻熟的擼狗手法一摸，恨不得掛在他的腿上跟他回家。
見水門找過來，卡卡西立刻把懷裏的貓塞給身邊的人，乖乖回他老師身邊站好，用心虛的眼神打量他。水門哭笑不得，問他：“來之前怎麽答應我的？”卡卡西積極認錯：“記得記得，我不亂跑了。”
拍攝前水門背臺詞時卡卡西有湊過去看劇本，對劇情已有了大概的了解，這會兒談不上激動，但對水門老師即將扮上的黑手黨教父妝造他可是充滿了期待。水門老師抱著戲服進更衣室已經是十分鐘前的事了，也不知道還要折騰多久才能出來，他等得無聊，找了把沒人用的椅子坐下玩手機。
“卡卡西。”水門從更衣室裏出來就看到卡卡西在玩手機，不由出聲提醒他。卡卡西擡頭看他，眼睛立馬一亮，把手機一丟就要沖水門飛撲過去。水門急忙閃身避讓，讓卡卡西撲了個空。面對那張委屈的臉，他無奈地笑了，解釋說：“要抱回家抱。這身衣服上到處都是尖銳裝飾，我怕弄傷你。”
相比起四代目火影的經典禦神袍，彭格列初代目首領的造型要繁覆太多。四代目火影出鏡時通常身穿普通忍者制服，有四代目火影字樣的禦神袍獵獵作響，整體造型幹練不失飄逸，色調以白色為主，另有小面積紅色加以點綴，會給人留下神聖英武的初印象。相近元素的使用，在彭格列初代目首領身上，則是完全不同的風格。
黑色豎條紋的高定西裝十分修身，內裏白襯衫的扣子直接扣到頂，再配上熨燙平整的黑色領帶，黑手黨教父不怒自威的氣勢瞬間就起來了。水門身形偏瘦，這身打扮，貴氣遠超過壓迫感，但黑色的披風足夠彌補這一點。金色的細鏈將披風固定在肩膀上，內外都綴有貴重金屬和珍貴寶石打造成的裝飾，然而如此盛裝卻不能從那張風華絕代的臉上分走一點兒註意力。初代目的眼神溫和，只是眼底有化不開的憂愁，便顯現出幾分悲憫。
水門走出更衣室，去公共化妝間找化妝師進一步細化妝造。這一段路沒幾步就能走完，但一路上收獲的驚嘆此起彼伏。中途天野導演過來看進度，見了水門的妝造兩眼放光，口中直呼“活過來了”，立刻招呼眾人開拍。
家教的劇情已經發展至高潮，演員們已經褪去了最初的生澀，對角色和劇情的詮釋得心應手。天野導演原以為拍攝會很順利，但他的男主演站在水門飾演的初代目面前，直接被壓得擡不起頭，自慚形穢。水門只好暫時從初代目的角色中抽出身，拿出四代目火影的爽朗勁去安慰他的第十代繼承人，拍攝這才得以繼續。
初代目和十代目，澤田家康和沢田綱吉，意志在傳承。但不同於“只要有樹葉飛舞的地方，火就會燃燒”，初代目對他認可的繼承人說：“要延續或是要毀滅都隨你。”
在前輩的引導下，沢田綱吉克服壓力後狀態越來越好，拍攝的休息途中毫不掩飾他對前輩的仰慕和欽佩，眼神亮晶晶的。除了兩代首領的互動，還要拍一些初代目的打鬥鏡頭，對於武術指導示範的動作，水門只要看上一兩遍就能初步覆現，練個兩次就有模有樣，途中還能抽空指導一下尚在成長過程中的十代目。火影的禦神袍他能甩得得心應手，區區披風自然也不在話下。
涉及回憶的鏡頭，只要一聲“action”，水門立馬就能進入相應的情緒。顯然拍攝前的準備工作沒有少做，才能將人物揣摩得如此到位。天野導演被他的表演折服，在心中感慨，這真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他看不上，偏要來導演這一行裏搶飯吃。
這一天的拍攝可以說是緊鑼密鼓，連個稍微長一點的休息時間也沒有。水門一心紮在戲裏，根本無暇顧及卡卡西。但也沒關系，他的學生又不是三歲小孩，一刻也離不了人。拍戲時全身心投入倒也還好，等拍完了從角色中抽身，那種心累和疲憊感是無法言喻的。
水門接過卡卡西遞來的水，問他：“怎麽樣？我演的不錯吧？”
卡卡西笑了笑，回答說：“嗯！表演很精彩。”
水門察覺到他笑容中的勉強，並未多問，只是抓緊時間換下戲服又去卸妝。劇組人多眼雜，又不是自家的地盤，萬一他倆說個話被別有用心之人斷章取義，總歸不太好。有什麽事回家說，那也來得及。
不跟水門商量，卡卡西徑直坐上了駕駛座。水門確實累了，只得接受卡卡西來開車。他坐上副駕，剛系上安全帶就問卡卡西：“好端端地，怎麽不高興了？”
“我是不是不乖啊？”卡卡西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急於跟水門求證其他事情。
他這麽一說水門可就來勁了，先前的倦意一掃而空。水門忍笑，說道：“不錯，你還挺有自知之明。”卡卡西性子溫和，是一個溫柔的人，但這並不妨礙他在某些方面表現的相當固執，骨頭眼都是倔的。有時候他會乖乖地答應你一些事，表面上十分順從，背地裏卻是一刻也不能安生。相信白牙前輩對此深有體會，以後對這點體會最深的人估計就是他了。
水門本來存著開玩笑的心思，他都做好卡卡西要兇他、跟他鬧的準備了，但他表現得更加失落了。卡卡西通過擋風玻璃直直看向前方，平靜地說：“哦，確實。別的後輩比我聽話多了。”
別的後輩？水門一楞，忽然想到他今天對澤田的教導，確實能稱得上一位好的老師。他感到難以置信，躊躇片刻後，試探問道：“寶貝，你是在吃醋嗎？”卡卡西竟然沒有反駁他，這讓水門徹底崩潰了，他不由得擡高音量，懇求道：“祖宗，算老師求你行不行？吃醋也要講個基本法，好不好？”
“我跟他真不認識！今天拍戲才是第一次合作。之前拍四戰，拍我跟玖辛奈的合作鏡頭，我天天提心吊膽就怕你不高興。好啊，感情你在這兒等著我呢？”水門根本不給卡卡西說話的機會，只顧著自己一個人輸出。“我生氣了，你不要和我說話。”說完，他就重重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又把椅子放平了些，閉著眼睛不說話。
他生氣了。他裝的。
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想想，怎麽樣才能把吃醋的愛人徹底哄開心，從今往後都能給足他安全感。
“不許生氣。看路，好好開車。回家再說。”水門閉著眼說道，仍然不去看卡卡西。到底舍不得為難他啊。
再怎麽生氣，飯還是要吃的。水門訂好外賣，看著窩在沙發裏生悶氣的卡卡西，無奈道：“來吧，我們談談？”聽到他的話，卡卡西瞬間起身，就等著這一句呢。他跑去廚房的儲物櫃裏拿了瓶高度酒，咕嘟咕嘟給兩只杯子倒上，道：“坦白局。”水門只好陪他鬧。
“我知道老師跟玖辛奈小姐之間什麽也沒有。”卡卡西說，語氣十分驕傲。劇裏也許有，但劇外絕對什麽也沒有。他忍不住哼哼壞笑，放話道：“老師，我可能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哦。”
水門以為他在吹牛，托大道：“哦？有多了解？”
卡卡西報了一部電影的片名，水門聽了面色一變，恨不得用腳趾把家裏重新裝修一番。他苦笑著問卡卡西：“怎麽這部劇你都看過？”
卡卡西傻笑，說：“因為我想看，我爸爸就能弄到。”
水門端起杯子，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他沈默了一會兒，最終坦誠道：“我不滿足於只在小組作業裏出鏡，認為這是對我才華和美貌的埋沒。”他說到這裏時，卡卡西撲哧一聲笑出來，努力端正了神色，請他接著往下說。
“我畢竟不是表演專業的，不像家世好的表演系學生，自帶資源。放假的時候，我就去拍攝基地去碰運氣，萬一就碰上了賞識我的導演呢？我跑了一段時間龍套，忽然有個女制片人邀請我去演電影。雖然是小成本，不上院線，可她邀請我演男主角誒！我答應了。
“拍攝過程倒是挺正常的。可能也有奇怪的地方？我那時候沒經驗，也察覺不到。電影很快就拍完了，導演請客殺青宴。女主演都不在，演員裏只有我，再有就是制片人他們。飯局結束的時候，制片人邀請我去她那兒過夜。我說我晚上有別的要緊事，去不了。她臉一沈，放話說，只要我今天敢出包廂的門，別想在娛樂圈混出頭。我不信，我走了。
“你猜我那時候在想什麽？”水門問他。
卡卡西想了想說：“娛樂圈真黑暗，我要離得遠遠的。”他說完就發現邏輯不通，要真是這樣，哪還會有今天。
水門笑了，他說：“沒有。我當時在想，有權有勢真好，想包養誰就包養誰。”
“不愧是你！”卡卡西向他豎大拇指。
水門忽然正色道：“後來我紅了，也沒把這個想法付諸實踐。先前也跟一些人逢場作戲過，都沒認真。後來我就遇見了你，一時間就起了點不好的心思。唉，之前是老師對不住你。冒犯了，對不起。”
卡卡西被他弄得臉通紅，忙不疊端起杯子把裏面的酒喝幹凈了，又重新倒上。他問道：“那，制片人呢？”
“死了。”水門回答道，在卡卡西驚恐的目光中又補充說：“不是我幹的。”
“後來在那個拍攝基地，我連有臺詞的龍套都接不到。沒臺詞就沒臺詞吧，演屍體就演屍體吧。我還挺喜歡演戲的，一有空就去看他們是怎麽拍的，我甚至看到過白牙前輩的現場拍攝！哪怕沒有攝像機，我也忍不住模仿我在拍攝基地、附近夜市遇到的各種各樣的人。
“有一天，一個導演找到我，說想邀請我拍一部文藝片。我當時頭皮一麻，轉身就要跑，可是導演說：‘白牙推薦我來這邊的影視基地找個小孩，說他天賦不錯，品性大概也好，很適合出演我這手頭這個本子。我在這邊觀察有幾天了，他說的應該就是你吧？’我信了，我就跟他走了，電影拍完後很快就在院線上映。我——紅了。”
他的敘說很平靜，卻令卡卡西為之動容。卡卡西狡黠一笑，問他：“老師，你猜那天我為什麽會陪天藏，就是大和，去試鏡？”
水門覺得他隱約猜到了一點，就聽卡卡西說：“大和說他要準備一個試鏡，我問他導演是誰。他告訴我了，我就說我也要去現場看。”
卡卡西說：“我是看著你的戲長大的。”
水門打斷他：“不要用這麽可怕的說法，我也沒有長你太多吧？”
卡卡西只一個勁笑，接著說：“我一直很喜歡看電影，看電視劇。老師演的我都看過！藝人裏面，除了我爸爸，我就覺得老師你演技最好。”
“一想到可以現場追星，前一天晚上我差點激動到睡不著覺。見到我推後，剛說上幾句話，他就說：‘跟我學演戲吧。’我當時一口就答應了，多猶豫一秒都是對我自己的不尊重啊！只是答應了，我又怕自己演不好。”卡卡西垂下眼眸，端起杯子喝酒，動作有些急了，他嗆得直咳嗽。等到喉嚨裏的癢意平覆下去，他還想開口說話，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啊，原來誤會也可以這麽順理成章嗎？
水門看向他，眼神愈發溫和，他有千言萬語要說，但又覺得，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卡卡西，就很好。
手機的震動讓兩人回過神來。
水門看了眼屏幕，說：“把桌子收一下。外賣到了，我去取。”
他在回屋的路上又接到了天野導演的電話。水門還以為是今天白天的鏡頭沒拍好，導演聯系他回去補拍，但導演跟他提到的是片酬。水門笑了起來，問對方何必這麽著急，正準備說友情演出不收片酬，又改了口。
水門說：“您把初代目的那套戲服賣給我就行，片酬我只收這個。還有，劇組的首飾挺漂亮的，能把定制途徑介紹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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