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forty-eight

關燈
chapter forty-eight

等卡卡西徹底睡清醒,已經是中午了,這會兒床上只有他,沒有其他人。拿起手機一看,有人手動開啟了免打擾模式,難怪他的安穩覺能睡到現在。處理了手機上的未讀信息,沒什麽要緊事,卡卡西選擇主動給他爸爸發消息報平安。水門老師走之前給他也發了消息,說是劇組的工作等著他去處理,不能留下陪他。按原定計劃,今天有卡卡西的鏡頭需要拍,不過也不是什麽重要戲份,最大的功能就是過渡劇情的背景板,水門幹脆自作主張,把拍攝往後推了。讓卡卡西好好休息,自由安排餘下的假期。

沒有正事可做,卡卡西幹脆跑去泡澡。等他頭昏腦脹從熱水裏出來,穿著浴袍欣賞自己設計的家裝,陶醉之餘又覺得還是在劇組上班有意思。這人啊,就是賤,卡卡西深深感慨,給自己叫好了去拍攝基地的網約車,又給他爸爸發消息說準時接他下班。

等到了劇組,卡卡西的露面倒也沒引起任何騷動。劇組的工作人員都習慣了,反正他沒有鏡頭也來上班的日子不在少數。不過像今天這樣,原定有鏡頭,人到場了卻不拍,還是第一回。不過又有誰會在意呢?總導演都不在乎的事,他們只要按照吩咐的去做就行。

攝影棚裏正在拍攝,監視器前有人坐著。卡卡西遠遠看了一眼,瞧見不是金發後,那是一點兒跟在導演身邊學習的想法都沒有。水門明明說是回劇組處理工作,總不可能躲進休息室裏,一個人偷偷享清閑吧。卡卡西找了好幾臺機器,卻接連撲空,只好放棄自行尋找。

鏡頭下演員的臉上泛起一層亮亮油光,特寫鏡頭的美感被破壞,表演效果也大打折扣。這場戲的執行導演立刻喊停,招呼一邊待命的化妝師趕緊去給演員調整妝容。一番風風火火的大動作後,拍攝才得以繼續。

抱著化妝箱的小學徒離開拍攝區域後長舒一口氣,還好今天動作快,沒惹導演生氣也沒挨師父的罵。另一邊卡卡西已等候多時了,見她得空,立刻迎上去問道:“你好,我找水門導演。怎麽在劇組沒看到他?”

化妝師被突然冒出來的人嚇了一跳,看清是卡卡西後反而松了一口氣,誰不知道他們劇組裏卡卡西是出了名的待人接物溫和。就算是面對盛怒中的水門導演,把卡卡西推出去,事情大概率還有挽救的餘地。“水門導演在公共化妝間呢!下午他在試妝。”也虧得水門平時沒少抓人就問“你卡卡西老師呢”,這會兒換卡卡西打聽水門去向,對方也不覺得奇怪,第一時間熱心回答他的問題。

這個時間段化妝間的人不多,大家都在忙拍攝,只有很少幾個演員在調整接下來的新造型,小聲跟造型師和化妝師溝通著各種細節。水門戲份不多,在劇組裏他的本職工作始終是導演,也就沒有給自己設置專用化妝間。反正就算是在公共化妝間,他也能占據最佳地理位置。其他演員還離他遠遠的,人為給他隔出一條真空地帶。

剛看到那頭熟悉的金發,還沒跨進化妝間的門檻,卡卡西就迫不及待喊了聲“老師”,引得化妝間眾人齊齊扭頭看他,看清來人後表面上各自幹起手頭的事,暗地裏還留了個心眼看戲。水門不等卡卡西跑到他跟前,跟一邊化妝師示意後立即從椅子上起身,向卡卡西走過去。

兩人剛打上照面,水門就見卡卡西臉色白了白。

“怎麽了?”水門不由皺眉。上一秒還開開心心叫他老師呢,怎麽臉色忽然變得這麽難看,跟快要哭出來似的。

卡卡西低下頭,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回答說:“就是覺得,卡卡西要是見到他老師這幅模樣,該多難過啊。”又忍不住擡起手去摸水門的臉,結果蹭了一手的粉底,忽然之間眼底只剩茫然。

眼見自己的工作成果被破壞,化妝師急眼了,立刻沖上來拿粉底刷往水門臉上戳,修覆被破壞的妝面。水門只好放棄跟卡卡西說話,讓面部肌肉徹底放松下來。等化妝師收了刷子,他涼涼道:“你以後去刷墻,肯定也是一把好手。”

化妝師還要為自己據理力爭:“穢土妝要的不就是這個效果嗎?當時給我提的需求——蒼白的、暮氣沈沈的,像荒廢的廟裏長年無人供奉的神偶,彩塑金身脫落斑駁,露出內部幹裂的陶土胚……”

前期被穢土轉生的角色戲份不多,妝容隨便敷衍兩下就能開始拍攝。但現在的劇情線裏,以穢土轉生形式登場的角色越來越多,戲份還相當重要,組裏就決定出個統一的穢土妝,還能引領一下美妝風尚。她掰著手指一條條數,很快在水門導演形同殺人般的目光中敗下陣來,漸漸噤聲,心虛低下頭。“看卡卡西老師反應,我這妝面設計很成功啊。”

“我有點事要處理,你先去攝影棚等我,我稍後到。”水門三言兩語打發走了化妝師,又掃了一眼化妝間吃瓜看戲的眾人,對卡卡西道:“走,去我休息室坐一會兒。”他本來想要笑的,但臉上厚重的底妝讓他感到皮膚繃得很緊,只能放棄。

休息室裏,卡卡西坐在沙發上,身子側趴在扶手上,情緒是肉眼可見的低落。水門看著他這幅傷心小狗的模樣好氣又好笑,他可是什麽都沒做,這小祖宗就不高興了,他冤枉啊。水門隨手拉開抽屜,找到一支棒棒糖,拆了包裝紙塞進卡卡西嘴裏。

“來,想想。下次不劃船了,有什麽想玩的嗎?”水門用力揉卡卡西的腦袋,又動手捏卡卡西腮幫子。他把糖含在嘴裏的一側,把側臉頂得鼓鼓的,像小倉鼠。

“想逛超市。”卡卡西瞪了水門一眼,扯下他的手,用舌頭把快要從嘴裏掉出來的糖撥回嘴裏,用牙咬住。

這個回答讓水門有些頭疼。他寧願卡卡西跟他提點“去蹦極”“看極光”之類的要求,這樣他先開個空頭支票就能把人給哄了。等把手頭這部戲拍完了,他有的是時間陪卡卡西出去玩,這些行程的私密性也更好保證。可卡卡西偏偏想去逛超市,東西買了就走倒也無所謂,停留的時間越長他們就越有可能被堵在超市的衛生間裏出不來。

“好,我知道了。最晚不超過半個月,等我把手頭工作協調好,就陪你去逛超市。”他在一開始就沒打算拒絕卡卡西,在腦子裏初步盤算了計劃的可能性,就給出自己的承諾。他又要伸手摸卡卡西的腦袋,卻被握住了手。

卡卡西雙手拉著水門的手,以指腹摩挲他的手背,肌膚仍然細膩有彈性,溫熱而鮮活。他保持著坐在沙發上的姿勢,擡頭註視著水門,看著他臉上被歲月侵蝕到斑駁的痕跡,明知道那只是妝容,卻抑制不住心頭泛酸。

“得,我還是不用這幅模樣招你了。”水門算是怕了他了,伸手捧住卡卡西的臉,在他的側臉上輕輕一吻,吻落在眼下的顴骨上方。“我先去跟他們測試下鏡頭裏的妝效,晚上一得空就找你。好不好?”見卡卡西點頭,他雖是有些放心不下,卻也只能先離開去忙工作。不能讓所有人都在等著他開工。

簡單拍了一小段後,水門跟同事一起看自己在顯示器裏的臉,商量現階段的妝容還有沒有要調整的地方。大和忽然跑過來,問道:“水門導演,您看見卡卡西前輩了嗎?白牙前輩打電話跟我說,聯系不上他。”

“不會吧?他剛剛還在我休息室呢,你去看看。”水門剛剛和卡卡西分開,心裏清楚他不會有事,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只是給大和指了個方向。

聽到一聲“請進”後,大和把休息室的門推開,就看見卡卡西坐在沙發上發呆,嘴裏還咬著根棒棒糖。他放下心來,這才說:“卡卡西前輩,白牙前輩給你發消息了,一直沒得到回覆。”

聞言卡卡西看了眼手機,快到他跟爸爸約好的下班時間了。朔茂給他發了消息,還打了電話,只是他下午忘記把手機的免打擾模式關掉,對此一無所知。趕忙給朔茂回了個消息,卡卡西把嘴裏棒棒糖嚼碎,糖棍丟進垃圾桶裏,就要離開。

大和堵在休息室門口,不讓他走。“卡卡西前輩,今天天氣很好啊!”他忽然來這一出只讓卡卡西覺得莫名其妙,擺擺手示意他讓開,大和裝作看不懂,繼續跟卡卡西搭話。“咱們劇組的人也很好,鳴人是個好演員,對吧?”大和擡起手,使勁用手背擦自己臉上顴骨一塊。

眼見卡卡西一點反應沒有,大和著急了,擦臉的動作更加賣力,他說:“大家都挺好的,特別是水門導演!你說是不是?”

“你幹什麽呢?貓洗臉啊。”卡卡西被大和逗笑了,在休息室隨手取了個幹凈口罩給自己戴上,“別擋著了,讓我回去。再這樣,我推你了啊。”

他如此不開竅,大和也沒辦法,只得給他讓出一條路來。看著卡卡西逐漸遠去的背影,大和失去了靈魂,他還知道,在不久的將來,還會有另一個人為此付出代價。

影視基地的出口,路邊停著卡卡西熟悉的車。他摘下口罩,跟坐在駕駛座上的朔茂笑著打了招呼,就要繞到另一側的副駕駛去。朔茂卻突然喊住他,放下車窗,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他新拆了一袋濕紙巾,從車窗裏探出身去,語氣溫柔地跟兒子說話:“臉上好像蹭到了一點臟東西。”

不等卡卡西拿出手機檢查自己的臉,朔茂就伸手用濕巾擦了擦他的臉,又把用過的濕巾塞進自己口袋裏,跟卡卡西說:“擦幹凈了,上車吧。”

一路上朔茂罕見地十分沈默,不像平時還會問問卡卡西,今天在劇組有碰見有趣的事嗎?卡卡西還在傷春悲秋,也沒意識到這一點,只坐在副駕上頻頻走神。等到了家裏的地下車庫,才想起來問朔茂:“爸爸,你怎麽不下車?”

“我突然想起來有點工作要處理。你先進屋,我在車上回個消息,一會兒就回去。”他說的煞有其事,卡卡西不疑有他,自己一個人走了。

看著卡卡西走遠,朔茂從口袋裏掏出用過的濕紙巾,氣得渾身發抖。

這小兔崽子,唇印留在臉上了都不知道。明面上去劇組上班,背地裏不知道在跟誰鬼混。他要是沒記錯,《火影忍者》這部劇女角色用的口紅都是讚助商提供的,色號純正且飽和。這種介於淡彩和透明之間的質地,只能是男演員在用的變色唇膏了。千人千色,會因體溫差異呈現出不同的顏色,這種唇膏他當年也用過。

朔茂努力止住指尖的顫抖,在手機通訊錄裏一陣翻找,撥了個電話出去:“是啊,好久沒聯系了。幫我挑個人,私家偵探麽,最重要的是人品好,價位好說。對,要擅長盯梢的。盯誰?”

他沈默,片刻後道:“我兒子,卡卡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