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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你還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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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你還留著

池律楞住,第一次有些不忍心看她淒楚的神色,深深嘆了口氣,無力道:“你回去吧,這件事我無法在短期內給出回應。”

還好,他沒有直接拒絕,已經比以前決絕的樣子好很多了,路政兒沒敢再逼他,“我給你做了飯再走吧,你還病著......”

她的廚藝還是在國外留學時照顧生病的池律練出來的,那時候池律也許是受創傷太嚴重,身體的抵抗力也跟著變低,三天兩頭發燒。

池律病著,吃不下太油膩的東西,路政兒做了兩道涼拌青菜和一碗米粥,又輕手輕腳進了臥室。

他靜靜睡著,似乎對她毫無防備。

路政兒有些舍不得叫他,剛要返身出去,眼角突然瞥到一個東西,它擱在床頭飾品後,只露出一個角。

按說房內光線昏暗,該是看不見的,但路政兒對這個東西太熟悉了,熟悉到只看到其中一塊小小的部位便知道那是什麽,有段時間池律走到哪都要帶上,一找不到就焦慮,後來好長時間沒再見他帶著,還以為心灰意冷給扔了,她為此高興了好一陣。

不曾想,今天又看到了。

路政兒突然感到心裏爆出一股惡寒,難道......這麽多年他從來都沒有放下過?

房間太過安靜,回蕩著路政兒震耳欲聾的心跳,她放輕腳步繞到另一側,伸手拿起那個快被磨掉漆的小擺件。

也許是時間太久了,小和尚原本肉色的皮膚稍微有點泛黃,連著腦袋和身體的彈簧也有點生銹了,彈力變得遲鈍,許是經常被主人拿在手裏,圓圓的臉蛋上畫五官的黑色圖層被磨掉一些,耷拉著的嘴角像是要哭。

路政兒捏著小和尚的手微微顫抖,臉色比躺在病床上的人還難看。

“你在幹什麽?”

一聲冰涼得聲音突然傳來。

路政兒渾身劇烈顫抖了下,猛地擡頭去看床上,池律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雙目猩紅,眼神冷戾,緊緊盯著路政兒。

落地窗前的窗簾攏著,將陽光隔絕在外,下午兩點,房間居然還暗沈沈的,池律那雙在暗處泛著冷光的眸子看得路政兒不寒而栗,心裏竟升起一絲恐懼。

一時竟忘了將手裏的東西放下,只結巴道:“我、我看一下。”

池律盯著她看了半晌,才伸出手,冷聲道:“給我。”

路政兒下意識覺得這樣的池律有些偏執恐怖,將手裏的東西還給他,“...你還留著它。”

池律接過東西細細看了一番,確定沒壞,才呼出一口氣,脫力般躺倒在床上,沈聲道:“出去。”

“為什麽?”路政兒艱澀道,就在不久前,他還以為池律真的放下過去了,“你還......”

“我和他以後都沒可能。”池律打斷她,道。

“那為什麽還留著這個東西?”路政兒聲音變得尖利。

“我不會刻意去否定我的過去。”他擡眼看著站在床邊的女孩,“你是個聰明人,別試圖挑戰我的底線。”

直到外面想起關門聲,池律才又低頭看著手裏的小和尚,臉上漸漸露出類似困惑的神色,他沒想到自己反應居然會這麽劇烈,只知道一睜眼看這東西被路政兒捏在手裏,幾乎是在瞬間產生一種它會被捏碎的恐懼感。

那一刻,似乎被她攥在手裏是自己血淋淋的心。

他緩了緩劇烈跳動的心臟,起身拉開抽屜將小和尚放進去,上鎖。

在他的打算裏,這輩子都不會再將它取出來,有些過往就應該被鎖在看不見的角落,最好一輩子都不要再記起。

八月初,強盛的陽光仍然炙烤著大地,下午兩點的街道基本沒什麽行人。

唐松靈牽著穆鶴蒙從第十一座小學出來,走到路邊的大樹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折扇給小孩送著風,然而被扇動的氣流只是翻湧地更劇烈的熱浪。

“爸爸,我們回家吧。”蒙蒙擡頭,蔫蔫地望著唐松靈,有氣無力道。他圓圓的臉蛋通紅不已,半張臉都被汗水浸濕了。

唐松靈彎腰蹲在小孩面前,柔聲哄道,“蒙蒙最堅強了,再看兩個學校就回家好不好?一會兒爸爸給你買冰淇淋。”

“不要......我好困......”蒙蒙嘴一撇,滿臉委屈,眼淚說掉就掉,“你之前就是這麽說的,現在又看,騙子!”說完就扯開嗓子大聲哭嚎。

唐松靈心疼極了,給他擦著眼淚,扇著扇子的那只手更加用力,“是爸爸的錯,但是現在不看,一個月後人家其他小朋友都能去學校念書,只有你沒學上怎麽辦?”

蒙蒙只有六七歲,哪懂這些,一大早就被叫醒跑了十幾家小學,到現在又困又累,連哭聲都不似往常響亮。

“我不想上學,我想回家.....”蒙蒙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哭了兩聲就再沒力氣了。

“來,爸爸抱。”

小孩迷蒙著眼睛鉆進唐松靈懷裏,沒一會兒就睡熟了,他低頭親了親蒙蒙還沾著淚珠的臉,再擡頭時眼底滿是心疼和焦慮。

從七月就開始給穆鶴蒙找小學,遞交的材料裏,房屋證明、監護人、工作證明,不是卡在這一項就是卡在那一欄,到現在都沒找到合適的。

天實在太熱,唐松靈怕蒙蒙中暑,只能先回去。

穆寧今天難得休假在家,見唐松靈回來,趕緊問道:“怎麽樣?”

唐松靈搖搖頭,汗水順著發尖低落,紅透了的臉上浮起無奈和黯然,“還是沒有肯收的。”

他將蒙蒙抱進臥室放好,又輕手輕腳退出來關上門,深深嘆了口氣,兩人都心情沈重不已。

過了一會兒,穆寧試探著道:“要不......就不在京城念了,咱門回縣城吧,現在國家教育發展得不錯,縣城也是一樣的。”

唐松靈沒說話,腦袋深深低下去,像是不堪重負,好一會兒才道:“我自己就是從鄉下來的,教育資源到底比不上京城,我不想委屈蒙蒙,想上......也不是完全沒辦法。”他突然擡頭,“你那邊有多少存款?”

“三萬,怎麽了?”

“有些私立學校想加名額進去倒是可以,但是得塞錢。”

“可.....我們哪來那麽多錢,沒有負債還好說,但現在我們欠那麽多錢沒還,現在房子都是租的,阿姨還在醫院......”

唐松靈垂著腦袋沈默了陣,道:“我先想想辦法,實在不行,找…...賀旗借點。”

家裏唯一一個櫥櫃裏堆滿各種生活用品,空間實在有限,不管這麽收拾,看著都淩亂不已。唐松靈搬來一個小凳子放在櫥櫃前,試著踩了踩,確定咯吱亂響的小木凳能承受自己的體重,才站上去。

晃悠著踮起腳尖,將手伸到櫃頂摸索著,不一會兒碰到一個鐵盒子。

這盒子被一把生銹的小鎖鎖著,上面落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已經看不出最初的顏色。它被擱在櫃頂上已經有快五年時間了,從來沒被拿下來過,似乎已經被人遺棄。

唐松靈將鐵盒擦幹凈,抱在胸前看了好一陣,顫抖著呼出一口氣,才擡手在脖頸見摸索一會兒,拽出一拴著鑰匙的繩子。

他心跳得厲害,好像即將打開的是被自己刻意忘記,已蒙塵許久的記憶。

隨著一聲輕微的脆響,盒子裏的東西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那裏面裝著的東西很多,很雜,都是那些年池律送給他的。

他以為過了這麽多年,那些過往早已被時間模糊,可看到這些東西,只一眼,便恍如昨日,他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刻心跳的力度,每一寸溫柔的目光,都 穿越時間從昨日撲殺過來,將他早已失去痛感的心臟撕得血肉模糊。

曾經他給這個銹跡斑斑的鐵盒上了鎖,放在看不見的地方,即使再想念,他都不敢打開看一眼,他怕自己舍不得,放不下。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開啟,沒想到最終還是被生活逼迫,去用那人最初的愛換得眼下的茍延殘喘。

“爸爸這盒子裏是什麽呀?”蒙蒙見他抱著一個鐵盒看了很久,一動不動,好奇湊上來問

“這是.......”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呀......爸爸這個表怎麽碎了?”

唐松靈拿起橫著好幾道裂縫的表,輕柔地摩挲著,“這個,是爸爸不小心摔碎的......”

許是唐松靈眼裏的痛苦太過深刻,連蒙蒙都察覺到他在傷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擦過他眼角的濕痕,聲音裏透著小孩獨有的天真:“沒關系爸爸,摔碎了把它粘起來就好了。”

“粘不起來了......”

“可以的!”蒙蒙使勁點頭。

唐松靈看著小孩滿臉的堅定,苦笑道:“好,那就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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