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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我求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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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我求不來

他低頭看了看躺在沙發上的人,眼中閃過一絲遲疑,但很快還是伸手將那人扶起,可這年輕人實在醉得厲害,身體裏像是沒骨頭一樣,往哪邊撥就往哪邊攤。

曹海剛想說我來,就見池律俯身坐在年輕人身邊,一只手從他後背穿過伸至腋下,繼而微微彎腰,另一只手又從膝下撈起,再起身時,那人整個被他抱在懷裏。

這個過程已經足夠崔海震驚了,直到看見那人的臉,他直接懵了,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可他要給老板開車,剛明明喝的是茶?

繞是他是董事長助理,一時也有些反應不過來。

做他助理這段時間,池律有意無意對人與人之間距離過近所透出的抗拒,他感受得最清楚不過,一開始以為是上位者的姿態和威勢,後來才察覺到他就是性子裏的冷淡。

本以為白心已經是最能接近池律的人了,但,眼前這又是個什麽情況?

唐松靈一身癱軟,即使被人抱著,腦袋沒力氣支撐,還是軟軟得往後耷拉,一節白生生的脖子漏出,純男性的喉結明晃晃露在外面。

池律偏頭看了一眼,又將他往上顛了顛,讓腦袋能擱在自己肩膀上。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平靜得像是抱著一只玩偶。

池律一動,曹海才從震驚中回過神,指著唐松靈驚道:“我去!這不是那個.......那個什麽來著?那個什麽唐來著,不是沒錢嗎怎麽還跑到這地方來?原來您認......”

“去開車。”池律打斷曹海。

“哦......”曹海察覺到自己失態,立刻整理表情轉身出去了。

白心還站在原地,眼中的驚訝還未褪去,“這是.......?”

池律抿了下唇角,淡道:“認識的人。”

“認識的人?”

池律卻不再做多的解釋,擡腳往外走去:“走吧。”

車已經停在門口,池律略微猶豫了下,側頭對白心道:“不好意思白姐,我讓曹海送你回去?”

白心趕緊擺手,笑道:“沒事,小海送我就可以了,你忙你的吧......”說著,她指了指唐松靈,“這......你打算怎麽辦?”

“找個酒店。”

“那我們一塊上車吧,把你拉到酒店門口。”

池律道:“不用,離這不遠就有一家。”

“哦......好。”白心又看了看臉貼在池律胸口人,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喝暈了,這麽大動靜都吵不醒他。

車已不見了蹤影,池律才挪動步子往前走,前面拐過街角,再走三百米,就到他說的酒店了。

他步伐平穩,腰背挺直,如果忽略他肩膀冒出的一小撮頭發和身側晃蕩著的腳尖,幾乎看不出他抱了個人。

夜間接近淩晨一點,街上已經沒什麽人了,只有冷卻下來的空氣在耳邊流淌,池律幾乎聽不見自己的心跳,只有無邊無際的麻木,和過去的七年裏沒有任何區別。

開房、進門、開燈。

池律將渾身燙熱的人放在床上,拉了被子一角蓋在他腹部,雖然是盛夏時節,但醉酒的人仍然有著涼的可能。

他做完自己能做的便起身離開,未有一絲停頓,但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卻還是猶豫了。他一向是個很負責人的人,今晚的事是受人之托,把一個醉得毫無意識的人扔在這兒似乎很不妥。

想走,但長進骨子裏的教養告訴他你要待在這兒。

池律在玄關處站了很久,最終還是返身回到房間。

關了房間所有的燈,搬了一把椅子,面朝落地窗坐著。

有限的空間裏,所有事物,包括空氣,似乎都是靜止的,窗外的燈光被紗簾阻隔得朦朧又微弱,勉強能映出角落裏池律如雕塑一般的身影。

他坐在凝固了的靜謐裏,一動不動,眼眸微闔,似乎在假寐。

淩晨五點,當第一束微光撕開黑沈沈的天幕時,他立刻起身,快速而平穩地走出酒店,衣冠端正,連一根頭發都沒亂。

上午十點,當紗簾已經擋不住窗外強烈的陽光時,唐松靈纖長的眼睫才微微動了下。

或許是酒精作用,他覺得自己睡了一個這段時間最安穩的覺,沒有亂七八糟的夢,也沒有清晨五點就開始響的鬧鐘。

但長時間不接觸酒精的身體還是有些扛不住,一睜眼,腦袋裏的悶痛就叫囂著撲殺過來,他將剛睜開的眼睛又閉上,緩了好一陣,待眼前眩暈散去才睜眼,勉強動了動沒什麽力氣的手臂,在枕頭邊摸到手機,按了半天都按不亮。

........怪不得鬧鈴沒響,原來是沒電了。

環視了下酒店,唐松靈對賀旗越來越大手大腳的消費行為很不讚同。

快速洗漱完下到一樓,酒店工作人員客氣得讓唐松靈心裏發虛,他連免費的早餐都沒敢吃就跑去退房。

“你好,退房。”

“好。”前臺小姐接過房卡,視線在電腦屏幕上停留了一會兒,微笑道:“麻煩出示一下收據,好給您退押金。”

唐松靈甩了甩昏沈的腦袋,在口袋裏扒拉了半天才將出門時順手拿上的單據找到。

那張薄薄的紙被揉得有些皺,他不好意思得鋝了鋝,剛要遞出去,眼角突然掃到姓名那一欄。

已經伸出去的手又縮回來,抖著指尖將那塊往平展了展,確認沒看錯地那一瞬間,腦袋裏像劈進了一道驚雷。

他不自控地咽了咽幹澀的喉嚨,將那兩個字湊到眼前看了又看,幹裂灰白的唇瓣微微扇動,無聲得念出那兩個字。

池律。

怎麽回事?

昨晚明明是和賀旗在一起,怎麽變成池律了?

“先生。”

“先生?”

他意識到有人叫自己,但木僵的腦袋做不出反應。

眼前突然出現一只正揮動白皙纖細的手,唐松靈猛地回神,擡頭望向滿臉擔憂的前臺小姐。

他語氣有些發僵:“那個,能問一下昨天晚上送我來的,是、是誰嗎?”

女孩見他沒事才呼了一口氣,又掛出職業假笑,“不好意思先生,這個我不太清楚,昨晚不是我值班。”她看了看快被唐松靈掐爛的單據,“要不.......我先幫您把押金退了吧,您看是現金還是線上支付。”

唐松靈楞楞道:“線上。”按了半天黑屏的手機,才又道:“還是.....現金吧。”

中午的陽光把地面烤得刺白燙熱,渾身力氣都隨著熱氣消散在空氣裏。

唐松靈提著一袋子錢在街道上晃蕩了半天都無法將血裏的涼意驅散,他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昨天晚上送他來酒店的為什麽會是池律,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去問賀旗。

抽了幾張現金打車往住處趕,還沒走到樓下,遠遠看見在樓梯口張望的人。

賀旗一大清早就來這兒蹲守,見他回來,有些不安搓了搓衣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回來啦......”

唐松靈不跟他繞彎子,直接道:“昨晚怎麽回事?”

賀旗咽了口唾沫,“呃.....就、趕巧就碰見了唄.....”

“趕巧我信,然後呢?你一甩手把我扔給他了?”

賀旗額頭冒汗,“他.....沒把你怎麽樣吧?”

“你覺得他應該把我怎麽樣?”

“不是,我.......”賀旗突然垂下頭,低聲道:“對不起.....”

唐松靈手裏攥著的袋子滑落,猛地撲上去揪住賀旗的衣領,“你明明知道的,為什麽還要這麽做?為什麽?!”

賀旗紅了眼眶,任由他揪著,“真的對不起松靈,我.......”他唇角顫了下,突然頹喪道:“我只是不甘心,他憑什麽,你遭受的那些事,不都是因為他,他憑什麽高高在上......”

唐松靈氣得渾身發抖,胸口不斷起伏,“憑什麽?憑我願意!”

賀旗看著他赤紅的眼睛,“是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他池律根本就不配。”

唐松靈緩了緩,聲音裏居然有些無力的哀淒,“我不樂意那些臟事沾到他,我也不願再見他,賀旗,你懂不懂?”

賀旗擡手握上揪著他衣領的手臂,使勁點頭,“我知道,我知道的,以後再也不會了。”

唐松靈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覺得有些脫力,低聲道:“那就好。”

“那你以後......就這樣了嗎?”

“以後?我的以後不是一眼就看得清嗎?我只想照顧好穆寧母子就夠了,其他的我不求,也求不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很冷靜,像是在說一個沒有希望沒有未來的另一個人的人生,似乎和自己毫無關系。

可賀旗心疼得快裂開了,他知道唐松靈拋棄的是什麽,就像扔一條沒有呼吸的流浪狗,多再看一眼都是浪費感情,但那是他往後幾十年的歲月。

賀旗彎腰撿袋子的時候,大拇指在眼角摸了下,直起腰又是那個沒正行的樣子,“還沒吃飯吧?”

唐松靈微搖了下頭,“還沒。”

兩個成年男性擠進窄小的樓梯間,沈默著上了樓,開門前唐松靈做了個深呼吸,調整了下有些頹喪的臉,也讓賀旗聲音小點才掏鑰匙開門。

兩人輕手輕腳地走進去,房間裏安安靜靜,唐松靈動作更加輕巧,悄悄推開房門,果然見穆鶴蒙還睡著,可能有點熱,兩個臉蛋紅彤彤的。

一天的驚懼和疲憊似乎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唐松靈不自覺地笑了笑,剛要退出房門,只見本該熟睡中的小孩猛的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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