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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自卑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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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自卑如我

明明已是四月,路政兒卻突然覺得冷得很,渾身從內向外竄著寒氣,凍得心都木了。

她緊盯著池律淡漠的眸子,問:“律哥哥,我還沒問過你,為什麽突然對唐松靈這麽好?在我的印象裏,你對誰都是一樣的冷冰冰,為什麽,偏偏對他有這麽多例外?”

池律眼睫微微抖動,偏頭看了看縮在身邊的唐松靈,他正低頭摳著手指,渾身上下連衣角都寫著拘謹。

“等高考完了再說吧,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池律隨意道:“我們先走一步,松靈學習壓力大,得早點休息。”

字字句句,都是為著身邊那個低著頭,甚至有些畏畏縮縮的少年。

路政兒臉上倔強的表情終於破碎,看著那個隱沒在霓虹光影裏修長身影,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身形輕微地晃了晃。

一旁看著的李生立馬上前穩住她,有些擔心道:“你沒事吧?”

她擦了把淚,提了提嘴角,“我沒事,你也趕緊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你喝酒了,晚上女孩子一個人很危險。”

“不會,我還有點事要辦。”

李生皺眉,借著燈光看著她染著醉意的眉眼,頓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臨走時,他突然來了句:“政兒,前面的路沒有燈,早點往回走吧。”

路政兒微微側身,擡頭看了眼徹夜長明的路燈,意味不明得笑了下,那笑容,苦澀至極。

李生不做停留,彎身鉆進車裏,心裏有些悶,靠在車窗邊上百無聊賴得往外看,師傅發動者車子的那一刻,李生眼角突然瞥見一群人搖搖晃晃得從飯店出來,走在前面的,是韓莊。

他眼中清明一瞬,從車窗裏向後看了看,已不見路政兒纖瘦的身影。

時針指向十點,街道上仍然十分熱鬧, 老城區周邊的夜市剛開沒多久,路邊擺滿小吃攤,大部分人的夜生活才剛開始,整條街喧鬧嘈雜不已。

每個小吃攤前都站著很多人,有個賣炒河粉的攤主忙碌不已,鋥亮的額頭上掛著仿佛沾了油的汗珠,他一揚手,將提前準備好的食材倒入油鍋,滋啦聲伴隨著竄起的白煙,被晚風一帶,很快便飄向路過的人身上。

池律皺了皺眉,側頭看了眼沈默了一路的唐松靈,伸手將他拉得離那攤子遠一些,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松靈。”

“啊?”唐松靈從楞忪中回神。

“還想吃點什麽嗎?剛剛是不是沒有吃飽?”

“飽了......”

池律本也不想給他吃這重油重鹽的路邊攤,便也沒說什麽,擡手撫平他頭頂翹起來的一縷頭發,笑道:“平時不是很愛說話嗎?今天怎麽了?”

“沒事.....”

“真的沒事?”池律低頭看著都快把心事寫到臉上的人。

“沒、沒啊.....”

“松靈是不是吃醋了?”池律打趣道。

“不是......”唐松靈趕緊道:“就是覺得.....政兒有點可憐......”

他始終掙脫不了對路政兒的愧疚,深陷在自己的情緒裏。

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池律沒再接話。

擡頭看去,池律映在暖色燈光的側臉有些緊繃,嘴角也不似平日舒展,此刻竟微微有些下沈。本是再細微不過的面部表情,唐松靈還是在瞬間意識到他好像生氣了。

自從兩人在一起之後他從未在他面前冷過臉色,唐松靈一時慌了神,急道:“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對不起....”

兩人此時已走出喧鬧小街,路上行人驟減,街邊樹幹粗壯,剛冒出來不久的樹葉將燈光遮得所剩無幾。

唐松靈心如雷鼓,緊張得看著前面已停了腳步,背對著自己的人,他想說些什麽,但喉嚨幹澀,一個字都說不出了。

良久,池律才轉身,面上已不是剛才令他心驚地沈色。

“松靈,還記得上次政兒來家裏時,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記得。”

“那就好。”

唐松靈低頭,無意識得摳著手指,訥訥道:“對不起。”

池律看著他怯生生的樣子,心口軟了下來,擡手將他摳紅了的手指攥進手心,低聲道:“是我對不起你,我和她....是從小長大的朋友,以前拒絕的話不知道說過多少次,但她性子倔,從不服輸,她一個女孩子家,我又不能說太狠的話,以至於成了今天這樣的局面。”

他捏了捏唐松靈的指尖,又道:“是我處理不當,連累你了,等高考完了,我會好好和她談一下的。”頓了下又說,“她從小就喜歡爭強好勝,性子有些執拗,也一直都很優秀,她們家就她一個,所有人都圍著她轉,想要什麽都唾手可得,對我的執著,也許是她長這麽大受到的為數不多的挫折之一。”

“所以松靈,她不管怎麽樣,都和你沒關系,再說一遍,我不希望我們的關系受任何人的影響,任何人。”

晚風拂過,樹影婆沙,唐松靈借著樹葉間隙投下來零星的微弱光影看著眼前被上帝精雕細琢的臉,感動得一塌糊塗。

其實不只有愧疚,還有來自內心深處的自卑,他以為自己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卑微怯懦,只會縮在角落看世界的人,可今天路政兒的突然造訪,將他蒙塵了的自卑又明晃晃的掀開放在燈光底下。

他下意識拿自己和路政兒比,不管從哪方面,他都差太多。

可是此時看著池律溫和漆黑的眸子,突然覺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池律還愛著他。

不遠處燈火輝煌,熱鬧無比,他們卻站在光照不到的漆黑樹影下,塵世的喧囂和他們一點關系都沒有。

許是太幸福,太喜歡,唐松靈突然生出些悲戚:“池律,如果有一天,你離開我,我可能......”

池律迅速截斷他的話,肅然道:“沒有那一天。”

可是他們終究還是太年輕了,不懂這世上的生離死別本就是平常事,少年時的許諾再堅固牢靠,也經不住世事變化的摧毀。

那會兒從飯店出來,池律本想直接打車回藍湖小區,但看唐松靈心情低落,就想著帶他到處轉轉,此時見他已經放晴,自己也松了口氣,攥著他細瘦的手腕在燈光昏暗的街邊漫無目的地走著。

電話鈴聲響了好幾秒唐松靈才反應過來,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提示,瞬間有些心慌,“餵,媽。”

“你這段時間幹什麽去了?都不在家,家裏都落灰了。”

“哦....我、我在朋、朋友家.....”唐松靈沒說過慌,此時慌得舌頭都打結。

“朋友?什麽朋友?”

“就是同年級的,同、同學.....”

電話那頭沈默片刻,唐松靈都以為苗韻已經懷疑了,對面才傳來聲音:“你回來住,剩兩個月高考了老住在人家幹什麽。”

“可、可是離學校近,我.....”

他話還沒說完,苗韻又道:“可是什麽?趕緊回來,你現在圖方便,以後這人情還不知道要拿什麽還。”

她口氣有些嚴厲,唐松靈一時也不敢反駁他,磨蹭半天,還是慢吞吞“嗯”了一聲。

“對了,你這同學男的女的?”

“男的....”

對面明顯松了口氣,唐松靈的心卻猛地提起來了,之前居然從來沒有考慮過家長這關,有些心慌得看了池律一眼。

“行吧,那你收拾收拾,今晚就回來。”

“.....好。”

唐松靈掛了電話,面色有些不好,池律見他剛放晴沒多久的心情又晴轉多雲,道:“剛剛,是阿姨嗎?”

“嗯。”

“讓你回去住?”

“是。”唐松靈擡頭道。

池律也沒強留他,只是有些心疼他每天來回奔波,但也無法,只道:“好。”他停了一下,有心想逗他開心,便促狹道:“之前還以為你媽媽知道呢, 原來.....是偷跑出來的?”

“.......”

“這兩個月,阿姨都不在家?”池律正了聲色,又問:“你都快高考了,阿姨不在身邊照顧嗎?”

“哦.....我媽一直都很忙,而且,她有自己的家庭,有時候顧不上我,是正常的,不過....這次好像走得時間確實比之前長。”

池律有些心疼得看著他半晌,道:“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收拾東西嗎?”

池律知道他說得是什麽,無所謂道:“就一堆書,重得很,你拿回去做什麽?等後天要用什麽給我說,我給你帶到學校就行。”他看了眼表,道:“走吧,時間不早了。”

“好。”

時隔兩個月,唐松靈又回到擁擠臟亂又破舊的老城區。氣溫逐漸變高,白天街上被人潑的汙水此時正散發著陣陣臭味。

十二點鐘聲遠遠敲響,路政兒坐在藍湖小區門外遠處的石凳上,頭頂的樹影將她的身影遮得隱隱綽綽,看不真切。

她已經在這坐了三個多小時了,精致的眼眸裏隱隱泛出血絲,緊緊盯著藍湖小區的大門。這個時間,進出的人已經非常稀少了,可還是沒見那人回來,或者說,那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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