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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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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救命之恩

韻湖園。

“媽,我明天和幾個朋友有約,今晚去一中那邊住。”

“啊?怎麽這會兒就要走啊?”池母一臉詫異,“這都幾點了,明天再過去不行嗎?”

“我們約的體育館是早上九點多,家離得太遠,趕不上。”池律邊說邊穿衣服,簡單收拾了下就往外走。

秦玉賢一臉不讚同,見他走的毫不猶豫趕緊追出來:“你等等,這大半夜的上哪坐車,叫司機送你去。”

拒絕的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這附近住著的人非富即貴,離市區又遠,出租車一般都不往這兒來。

秦玉賢打電話叫了司機,不大一會兒車就來接了,皺著眉叮囑了幾句,有些擔心地看著沒入黑暗的車。

年剛過完沒多久,又是淩晨,別說行人了,路上連車都看不到幾輛。

池律閉了閉眼,這幾天招待客人實在是有些煩,明天不知道又要來什麽人,不然他也不至於半夜就跑。

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司機又是本家人,車裏暖氣開得足,車身微微晃動,困意很快便蔓延上來。

正當池律睡得半夢半醒,突然一陣急剎車,猛地被震醒。

“怎麽了?”

“前面不知道誰的電動車倒路上了,差點撞上。”

池律探頭往外看了看,道:“繞過去。”

車子重新啟動,路過前面路口的時候,遠光燈一晃而過,掃到的遠處兩道的黑影。

“等一下!”池律低聲喝道。

“怎麽了?”司機聽他語氣緊繃,疑惑道。

“那邊是不是有兩個人?”

“好像......是。”

“過去看看。”

調轉車頭,隨著光源靠近,終於能看清楚,池律邊開車門邊道:“快打120。”

他三兩步走到躺著得人跟前,待看清離得最近的那個人的臉,池律的瞳孔驟然縮了一下。

掃了眼現場,路上零碎落著車體碎片,一看就是出車禍了,肇事司機早跑沒影兒了。

探了兩個人的脈搏,才松了口氣。

還好,還有得救。

“唐松靈,醒醒!唐松靈!?”

池律叫了兩聲,地上人完全沒有反應。

晚上太冷了,寒風吹的很急,怕這兩人失溫,再三檢查唐松靈不是被車撞而是被打的,才將他抱上車。

但另一個人滿頭滿臉都是血,池律一時也不敢挪動,只能將車裏所有能保暖得東西拿出去蓋在那人身上。

池律關了車門,將暖氣開到最大,脫下自己的毛呢大衣裹在唐松靈身上,隨即將他抱進懷裏,手上不住地搓著唐松靈後心。

過了好一會兒,唐松靈才有了反應,但也只是皺著眉呻吟了幾聲,就又沒動靜了。

不過已經很好了,只要有反應就行。池律松了口氣,這才打量著懷裏的人,不禁有些恍惚。

他和這個人的關系連熟都算不上,卻一而再再而三的相遇,之前從未認真看過他,此時抱著這具身體,近距離感受,才發現他很瘦,長得又比自己矮許多,整個身體被自己嚴嚴實實的攏在懷裏,只剩小腿露在外面。

細細看著這張臉,才發現長得很是稚嫩,嘴巴被凍成青紫色,面上除了擦傷還有巴掌印,實在是慘不忍睹。

池律有些疑惑,這人怎麽總是挨打,還總是被自己看見。

淩晨道路通暢,不到十分鐘救護車就來了,車上跳下來幾人將地上躺著的擡上去,池律猶豫了下沒把唐松靈抱出去,只吩咐司機跟上。

剛過完年,又是在淩晨,醫院顯得很是冷清,偶爾幾聲腳步在走廊回蕩,更襯得急救室兵荒馬亂。

池律微微蹙眉站在門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好在並沒有等太長時間,兩人該做的檢查都做完了。

從急診出來,池律不認識的那個人被安排在其他病房,聽醫生說是頭部受到撞擊,有些腦震蕩,其他還好,幫忙墊付了醫藥費便沒再管。

反倒是唐松靈這個管閑事的受傷比較嚴重,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還有些胃出血。

池律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琢磨了下,拿出唐松靈已經碎成雪花屏的手機,按了下電源鍵,居然還亮了,手指微微滑動,便解了鎖,池律有些詫異,這人都不設鎖屏密碼的麽?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邊似乎有很多人在走動,低聲交談的聲響連成一篇,眼前光影在不斷晃動。

唐松靈猛地幹嘔一聲,倏然睜開眼,強烈地白光瞬間刺進眼睛,條件反射下擡手去擋。

“別動!”

側頭,看見苗韻坐在床邊,正掰著他那只紮著針的手。

她很憔悴,眼裏盡是徹夜未眠熬出來的血絲,眼底青黑一片,以往精致的妝容已不在了。

唐松靈楞了一會兒,才想起昨晚的事,心裏猛地一跳:“那個人呢?”

苗韻沒有立刻回他,理了理被子垂著眼坐了會兒才繼續道:“他沒事,那車應該避讓的及時,只是失血過多加腦震蕩,還沒你傷的厲害。”

唐松靈楞楞的點了點頭,松了口氣,胃裏又開始翻江倒海,但是該吐的昨晚就吐完了,只能一陣陣幹嘔。

待他吐過一陣,苗韻將他扶著躺好,餵了點水,說:“你也腦震蕩了,躺著別動。”

唐松靈悶悶地不吭聲,過了一會兒,眼角滾下一行眼淚。

“對不起。”

苗韻沒說話,只看著窗外發呆,過了好一會才啞著嗓子說:“先不想這些,等你好了回去再說。”

“我是怎麽來醫院的?”

“你同學救的你。”

唐松靈呆了下,他在學校基本沒有關系特別好的同學,再說誰大半夜的在那種地方溜達。

“他說自己叫什麽了嗎?”

“叫池律,一開始還不願意說,我問了好幾遍人家才開的口,那孩子一看就是個有出息的,以後有機會了,一定要好好感謝人家。”

“他人呢?”

“走了,說是還有事。”

唐松靈腦子嗡嗡刺疼,明明說好了不要再連累別人,卻還是添麻煩了。

要不是池律,自己很有可能凍死在那條路上。

這救命之恩,該怎麽報?

中午吃飯的時候病房裏來了一個人。

“穆寧?你怎麽在這?”

她臉色有些憔悴,見唐松靈醒了,勉強提了提嘴角,道:“你可算醒了,之前來了兩次都昏睡著。”又苦笑了下:“我是來給你道謝的。”

“道謝?”

“是啊,昨晚你救得那個人是我哥,他叫穆懷英,要不是你在,就麻煩了。”

“不用謝,也不全是我救的。”許是身體還沒恢覆,唐松靈蔫蔫的,說話都沒力氣,“報警了嗎?”

女孩搖了搖頭:“沒用,以前又不是沒報過。”

唐松靈偏頭看著窗外,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外面還飄著大片雪花,紛紛揚揚蕩在空中,地上已積起厚厚一層,不同於昨夜針尖似的雪芒。

那些痕跡或許已經被大雪覆蓋,又或許被早起的清潔工打掃幹凈,那些猩紅骯臟的罪惡被輕輕松松揭過,似乎不曾發生。

唐松靈覺得自己仿佛陷進了一個騙局,暗處似乎有一雙手隨時隨刻試圖將他拖進暗無天日的囚籠。

他再也不對未知而絢爛的世界抱有任何幻想,這座華麗的城市有多少這樣的陰暗角落,又有多少人深陷其中不得自救。

唐松靈被人揍到胃出血,在醫院掛了四天吊瓶,出院的那天天還是陰沈沈的。

回到那個狹小但溫馨的房子,他才感覺口腔裏再沒有在醫院時的那種苦味,連著喝了兩天小米粥才開始吃硬一些的東西。

苗韻刷完碗從廚房出來,看了眼背英語課文的唐松靈,走過去在在沙發上坐下。

唐松靈似乎察覺到她有話要說,放下課本看著仍然有些憔悴的女人。

“媽?”

“嗯?”她似乎在出神,冷不丁被驚了一下。

“您怎麽了?最近好像精神不太好。”

苗韻沒有立刻接話,思索了一下才道:“你是什麽時候被那些人纏上的?”

“......剛來城裏那會兒,沒想到那些人也是一中的,被認出來了。”

苗韻抿了抿唇,說:“知道他們叫什麽嗎?”

“知道,經常帶頭挑事的是韓莊,他們還有一個老大,好像叫賀旗還是什麽,記不太清了,其他的還不知道,但是見面的話能認出來。”

苗韻渾身顫抖了一下,臉刷的白了,像是被惡鬼掐住了脖子。她一直挺直的腰背似乎一瞬間佝僂了,再看時又恢覆常態。

唐松靈見苗韻反應異常,試探著問了句:“媽?您....認識那些人?”

苗韻嘴張了張,反問:“靈娃兒,想不想轉學,媽這兩天想來想去,覺得你不太適合一中。”

唐松靈楞住了,他沒想到苗韻突然提轉學的事。

細細看著她蒼白的臉道:“沒關系的,您把我弄來上學已經很不容易了,我聽奶奶說您再嫁了,雖然到現在還沒見到名義上的繼父,但我也猜得到,應該是他幫的忙吧?”

他牽了牽嘴角,淺笑了下:“既然您已經有新的家庭了,再為我浪費過多的時間好像也不太好,也就一年半左右,很快就過去了。”

苗韻聽著,只覺得心揪著疼,眼前的少年已不是七八年前追著她叫媽媽的小孩,也不是那個漫山遍野瘋跑的半大小子,他懂事了,卻也無形中拉開了他們母子之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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